第41章 好消息人醒了,壞消息貓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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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利俄斯知道作為一名禁軍他不太可能再擁有夢境。他不是帝諭使者,無法從夢中得到主君的啟示。他不會做夢,儘管高熱罕見地讓他眼前出現了非現實的景象。

  凡人若陷於他的處境或許會向帝皇祈禱,但禁軍總是謹慎地不讓他們的主人分心。他以他的堅韌和接受過的訓練忍耐昏迷、抵禦幻覺,忍受雨林的冷濕與沉入沼澤的窒息,清楚那是高燒與毒素在他意識中投下陰影。他對那些可能扭曲人心智的幻象不予理會。

  令他擔憂之事如此繁雜,即使在昏睡中也無暇顧及自身——阿泰爾、泰拉、王座、影牢……其中阿泰爾是最讓人擔心的。他這位室友對惡魔沒有半點抗性在身上,誰知道他會不會又被無生者的花言巧語拐了去?王座的安危在上,一名禁軍落到惡魔手裡能在泰拉上鬧出多大亂子!

  如果災難無可避免,他希望至少他能站在前線,而不是現在這樣困在一具乏力的身體裡。

  昏迷後的時間無法計數,他不能確定自己在寒冷的黑暗中等待了多久。直到某一時刻,他看見一顆銀星破空而來,如銀色長刃割裂輕紗,尾焰引燃虛空。

  他平靜地望著它靠近,就像此前觀望那些鬼魅般的幻影,認為它不過是另一種幻覺。他就這樣撞進那白熾的光芒中,感受到光與熱,和蘊含其中的滌盪肺腑的力量。那顆銀星為他驅逐了巫毒與陰冷,而他也不經去想它是什麼,是現實中哪一重事物的投影。

  他最後沒忍住去觸摸它了嗎?他認為沒有。但他還是被引燃了。

  接著現實的光亮映入眼帘。在冷硬的瓷光中他甦醒,不再感到寒冷。他的熱度已經消退了。他從床上坐起來,自然地扯去身上的各種線路和輸液管。

  他正在醫療層的重症監護室內,這一點引起了他的注意。禁軍對負傷並不陌生,但嚴重到需要住進重症病房,他的傷情一定超出了預期。然而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他的力量在快速恢復。儘管頭還有一些脹痛。他繃緊了一下拳頭,感到前臂的肌腱隨之收緊。

  「阿泰爾在哪裡,他還好嗎?」

  赫利俄斯問出了甦醒後的第一個問題。

  「在逃。」

  這個回答有兩重意思。一個是阿泰爾闖下了大禍,另一個則意味著他失蹤了。

  噩耗。無論對於阿泰爾本身而言還是他的天鷹盾。

  赫利俄斯也幾乎立刻意識到這個聲音有些陌生。禁軍熟識彼此,即使他們不經常會面,有時相聚可以間隔數個世紀,他們仍然帶著同為一心的情誼為帝皇盡忠。他知道這個聲音屬於誰——是神秘的影牢監狄奧多西。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狄奧多西未經傳聲器變化後的聲音。

  影牢禁軍正站在他床邊,沒有戴頭盔,黑甲之上是他第一次見到的狄奧多西未經遮掩的面容。

  一雙赤紅色的眼睛,將血注入人造水晶一樣紅得不自然,給人的感覺更像機械義眼的鏡片而非血肉,映射出毫無感情的冷光;金色頭髮;皮膚白皙,近乎透明;沒有傷疤。這在禁軍中是罕見的,訓練留下的曬傷不那麼容易修復,禁軍們也樂得保留太陽為他們染上的榮耀的黝黑膚色。他一定在地下服役很久了。

  禁軍被鑄造為不朽,他們的外表更多反應心理的滄桑而非真實的歲數。即使如此赫利俄斯還是覺得相對於影牢監的身份狄奧多西看上去年輕得過了頭。他見過幾位輪換到地表的影牢守衛,他們的頭髮因重壓而變白。他也不由得回憶了一下泰拉貴族中的哪一支擁有這樣獨特的遺傳特徵。狄奧多西的面相令他感到陌生,這是他與其他禁軍哪怕同樣是第一次會面時不會有的。

  ——就像你原本熟識的某位老友突然變化了模樣。

  「如何?」

  他盡力驅逐心中的不安。禁軍掌握著整個泰拉的信息,從每日數以十億計的朝聖者中逮捕一個偷渡者或許不太容易,但如果一個三米高金燦燦的大隻人類在泰拉上走失了,鎖定他應該不會太難。他希望他的同僚們在他臥病期間已經取得了些許進展。

  「自己看吧。」

  狄奧多西簡短地一頷首,將一隻伺服顱骨從角落裡召出來。顱骨搖動著脊柱尾巴,反重力引擎嗡嗡地響著,上升到與禁軍雙眼齊平的高度。它的紅色玻璃眼中映出一串串代碼,接著轉譯為可以讓禁軍直接讀取的信息,快速放映。

  赫利俄斯目不轉睛。在終於接收完他缺席的這幾日禁軍的動向後,天鷹盾筋疲力盡地坐回病床上。雖然信息傳輸過程實際上只進行了幾秒鐘,但他看見的東西還是抽掉了他痊癒後剛剛積聚起來的一點力量。

  「我不太明白……」他喃喃地說。


  「請講。」影牢監的善意並不合時宜。

  他該從哪一個開始問?內務部總長在三天內被換了兩次,行政人員僅有千分之一還在原位(這真不容易);法務部的遭遇與之類似。數個機械教飛地被收回,火星正向萬夫團提出嚴厲抗議。統一者聖堂因為目擊到「金色天使」出沒而被裡里外外翻了十三遍,現在正在進行更加徹底且全面的搜尋,禁軍們在任務中忍受信眾的頌歌與撫摸,同時腳邊還跪了個教宗和一打國教高階。

  赫利俄斯不認為他能從這位素來不合常識的影牢監口中得到滿意答覆,他甚至不確定是否有人能向他解釋這一切。

  他尊敬的護民官伊塔萊奧和刺客庭大導師打了一架,僅僅因為禁軍統領的大手而沒將對方陣斬。他認識的兩位盾衛連長則向帝國之拳下了手,一位帶隊衝進了星際戰士的地表駐地,另一隊乾脆跳幫了山陣號。

  過於瘋狂了。他疲憊地揉壓著太陽穴:「也許我應該和瓦洛里斯談談。」

  「大統領無暇應付你的提問。他必須應付來自泰拉各方勢力的壓力,同時他也有他自己的目標。」這意味著圖拉真·瓦洛里斯自己就是這些激進行動的推行者。是了,他一直尋求的不就是這樣一個變革的契機嗎?

  「我的盾衛連長威德西爾呢?」赫利俄斯問,「他是穩重而極富榮譽感的人。我想他應該不會那樣胡鬧。」

  狄奧多西嘴角輕揚,扯出一個殘酷的微笑。

  「曾經是這樣。或者說,目前為止。他剛剛發現了某位貴族與亞空間交易的指向,正在組織一場斬首行動。你要跟著一起去嗎?」

  「行吧。」赫利俄斯嘆氣,「我去勸勸他。」

  「現在去追他還來得及。」狄奧多西微微抬起下頜,「你的盔甲已經經過維護並送至你的房間。」

  赫利俄斯起身。

  「且慢,我也有一個問題要你回答。」影牢禁軍在他將要走出醫療室的時候喊住他,「在你昏睡的時候,你可有看見任何異象。」

  赫利俄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到百分之一秒。

  「為什麼問這個?」

  「記錄顯示你是因為他,」狄奧多西不著重音地說,「而被無生者偷襲負傷。亞空間生物造成的損害往往持久而隱蔽。我並非疑心你遭受污染,但瀕死能將某些埋藏在意識深處的秘密引出,即使在我們這樣的存在身上。」

  「沒有。」赫利俄斯回答道,「我好得很。」

  影牢監點點頭,將視線移開,讓開出門的路。

  「那麼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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