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來助你！
+向他開槍。+
梅洛梅斯的聲音催促著她趕快動手，而她依舊遲疑。她的目光在那個怪物可怖的外觀上移動著，就好像還沒放棄在它身上尋找那位曾拯救過她的金色英雄的影子。
你會失望的，佩瑞格妮斯，你一定會失望……她自己的聲音也在對她咆哮。
「因為對單一個體的印象而痛恨或喜愛他所屬於的一個整體是不對的。」她低聲複述著天使的教誨，好像要說服自己。寒冷令她思維遲鈍，幾乎就要不假思索地服從那些聲音，但她身體深處仿佛還燃著一團火，堅定地維持著她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
「梅洛梅斯。」她艱難地開口問道，「代價是什麼？」
+什麼代價，佩瑞格。+下巢的青年臉上露出不解，語氣也有些不耐煩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世間萬物都有代價，天使告訴過我們。現在你讓我看到這些——」她僵硬地轉動脖子，想再看一眼教堂陰影之外的明麗，「為了向我展現這些，你付出了什麼？」
梅洛梅斯的沙啞聲音在她耳邊響得可怕：+這只不過是一個選擇。+
「誰給你了這個選擇？」
她終於成功轉過頭，望向那張她熟悉的面孔。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她能在裡面找到哪怕一絲她所熟悉的確信，她也會一如既往地選擇信賴，但在一瞬間，她看見了死人灰黃的眼珠，還有一張一半枯萎一半浮腫的面孔。
【你們過於相似了。當那位神的尊名呼之欲出，你也將有所感應。這是模型的意義。】
另一個聲音平靜而明亮地響起，如若雨夜雷鳴。她從未見過叢林和潮濕的夜晚，但這個時候遠古的記憶仿佛在她基因里甦醒。人類先民的恐懼從未如此清晰地投射到她眼前，就如她親身經歷的一般。喬木如絞刑架般樹起，攪碎陽光。她在雷聲中窺見了真相。她的腳踝被爛泥包裹，她的鼻腔充滿腐爛氣息。藤蔓糾纏她，樹枝刮擦她，泥沼拖拽她。她惶然地意識到如果她在先前那些虛幻的明媚里流連太久，再想掙脫就很難了。
教堂依然維持矗立，披著青苔的石山模仿著它高聳的尖頂。石門前模擬禁軍的詭影解體，化作另一重怖厄。
她曾在迷霧中見過那怪物，龐大臃腫，頭戴有毒的角冠，永遠掛著非自然的微笑。閃電划過樹梢，照亮了數個襤褸而枯槁的身形——那是立在她身邊的天使之淚們同伴們——森森白骨掛著露齒的笑容。
從教堂里吹來的凜冽風聲在她耳邊響起，那是一種遙遠的、來自深淵般悽厲的呼嘯，因被識破而惱恨地叫喊著她的名字。
它悲傷地望著她，用梅洛梅斯的臉。
「你不是梅洛梅斯！」她驚叫起來。
她看見她的摯友向她慘笑一下，接著她的世界開始旋轉。她什麼都沒來得及反應，直到身體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才意識到自己被推了出去。她癱倒在地上，恐懼地望向曾經是梅洛梅斯的身軀。
下巢青年保持著雙手伸出的動作，仿佛想將女孩推得更遠一些，又仿佛想要最後一次撫摸朋友的髮絲。但是什麼都來不及了。他的微笑漸漸扭曲，他的身體膨脹變形，他的血肉開始溶解，從內部被吞噬。轉瞬間那雙手臂腐爛得露出骨頭，而後被<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以太物質包裹。
怪物現形了，脫離了藏身的霧氣，撐破了人類的皮囊，將受創的殘軀醜惡地暴露在凡人眼前。
它看起來像一團燒焦的肥肉，布滿霉斑。相比最初的時候它縮小了許多，頭頂那對犄角已經折斷，只剩下暗淡的斷茬。那怪物搖搖晃晃地撲向佩瑞格妮斯，手臂又短又粗，指爪卻像鐮刀一樣長而鋒利。
【佩瑞格妮斯，佩瑞格妮斯……你應該屬於我……你為什麼背叛我？】
惡魔不再掩飾它的欲望：它想要活著；它需要一具能讓它抵禦現實壓力的身體；它輸掉了領域中的對抗，但又抗拒結局降臨；它必須中止審判，重整旗鼓；它要重新種下種子，再次把底巢變成它的巢穴；這些在苦難中生長的人類本來就應該屬於它——為什麼不？憑什麼它要因為一場無理取鬧的對決失去自己的東西？它將會鑽進她體內，嚼碎她的思想，它要叫那個金色的怪胎見識到真神的力量……
佩瑞格妮斯被嚇壞了，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惡魔遭受了重創，但它畢竟曾是一個強大的惡魔。一個惡魔以其求生意志強行塑造出的身軀對一個下巢的凡人而言依然難以戰勝。
她手腳冰涼，但恐懼已經超過了讓她動彈不得的程度，求生的念想則讓她握緊了梅洛梅斯的手槍。她抬起手臂，扣下扳機。
子彈擊中了惡魔，它一邊發出痛苦的尖叫，一邊獰笑著向她撲來。無生者的運動是有悖物理規則的，前一秒它站在原地，後一秒它的爪子就幾乎觸及女孩的鼻尖。佩瑞格妮斯持續開火，後坐力撞擊著她的手掌。子彈呼嘯，在那張鬼臉上炸出血洞。
沒用的。它嘶鳴著。你只是一個凡人，你微不足道，停止反抗，你唯一的作用就是貢獻出你的肉體，讓我——
笑聲停止，只剩下尖叫。
惡魔撲倒在地，劇烈地翻滾掙紮起來。它慘烈地哀嚎著，火焰從它的口、眼、每一個孔隙中噴出，就好像它<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身軀原本被可燃性氣體充斥著，又從內部引燃。以太血肉被燎灼得起泡，和炭火上的黃油一樣融化。最終火焰破體而出，化作金色的劍刃將它釘在了地上。
佩瑞格妮斯打完了子彈，手指還僵硬地扣在扳機上。恐懼凍結了她，直到火光又一次為她驅逐了寒冷。那火焰明亮無比，卻能讓人直視。她看著那金焰升騰，織出一隻鷹隼。
火焰勾勒出金甲，一位真正的禁軍在火中現身。
阿泰爾·金第二次拯救了她。他握著一柄和他鎧甲一樣璀璨的短劍，將怪物深深刺穿在地，像雕刻上的天使踏著敗北之敵。他的雙眼綻放著金色，那是銀鏡反射出火的光輝。在他的黑色長髮間環著一頂銀冠，形狀好像一對交圍的鹿角。隨著舔舐、洗鍊它的火舌漸漸褪下，氧化的斑紋攀上支叉，黑得五彩斑斕。
惡魔停止了掙扎。燒瞎了的眼睛緊緊盯著它失去了的冠冕，和收回了它存在之意義並對它宣判終結之人。意志消亡，循環也隨之破碎，如一叢篝火般靜靜燃盡。
黏著火焰的指骨最後蠕動一下，斷線了一般落到地上。
潔白的骸骨散落一地，沒有一絲污穢或者生命留下的痕跡。禁軍望著它們，像在等待什麼。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從靜默中抬起頭顱。
「你還好嗎，佩瑞格？」他問。
佩瑞格妮斯說不出話。房間中央的坑洞消失了，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然。她聽見了房門外的叫嚷聲，那是大殿中值守的天使之淚成員在聽見動靜後開始向他們靠攏，她瞥見天使和審訊官向她奔來。她點點頭，望著地上的骨骸落下淚水，沒有去想禁軍如何會用與她的摯友一樣的方式呼喚她。
阿泰爾默默起身。他站在一旁，凝視著手中的誓言匕首。耀金<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耀金，掂忖這被交予的榮耀的重量。他撫摸過劍刃上赫利俄斯的名字，長吁一口氣，緩緩地將額頭靠到劍背上，就像神經協同時輕觸同伴的前額。
在遙遠的霸權之塔，因高熱而昏睡多日的天鷹盾睜開了眼睛。
梅洛梅斯的聲音催促著她趕快動手，而她依舊遲疑。她的目光在那個怪物可怖的外觀上移動著，就好像還沒放棄在它身上尋找那位曾拯救過她的金色英雄的影子。
你會失望的，佩瑞格妮斯，你一定會失望……她自己的聲音也在對她咆哮。
「因為對單一個體的印象而痛恨或喜愛他所屬於的一個整體是不對的。」她低聲複述著天使的教誨，好像要說服自己。寒冷令她思維遲鈍，幾乎就要不假思索地服從那些聲音，但她身體深處仿佛還燃著一團火，堅定地維持著她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
「梅洛梅斯。」她艱難地開口問道，「代價是什麼？」
+什麼代價，佩瑞格。+下巢的青年臉上露出不解，語氣也有些不耐煩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世間萬物都有代價，天使告訴過我們。現在你讓我看到這些——」她僵硬地轉動脖子，想再看一眼教堂陰影之外的明麗，「為了向我展現這些，你付出了什麼？」
梅洛梅斯的沙啞聲音在她耳邊響得可怕：+這只不過是一個選擇。+
「誰給你了這個選擇？」
她終於成功轉過頭，望向那張她熟悉的面孔。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她能在裡面找到哪怕一絲她所熟悉的確信，她也會一如既往地選擇信賴，但在一瞬間，她看見了死人灰黃的眼珠，還有一張一半枯萎一半浮腫的面孔。
【你們過於相似了。當那位神的尊名呼之欲出，你也將有所感應。這是模型的意義。】
另一個聲音平靜而明亮地響起，如若雨夜雷鳴。她從未見過叢林和潮濕的夜晚，但這個時候遠古的記憶仿佛在她基因里甦醒。人類先民的恐懼從未如此清晰地投射到她眼前，就如她親身經歷的一般。喬木如絞刑架般樹起，攪碎陽光。她在雷聲中窺見了真相。她的腳踝被爛泥包裹，她的鼻腔充滿腐爛氣息。藤蔓糾纏她，樹枝刮擦她，泥沼拖拽她。她惶然地意識到如果她在先前那些虛幻的明媚里流連太久，再想掙脫就很難了。
教堂依然維持矗立，披著青苔的石山模仿著它高聳的尖頂。石門前模擬禁軍的詭影解體，化作另一重怖厄。
她曾在迷霧中見過那怪物，龐大臃腫，頭戴有毒的角冠，永遠掛著非自然的微笑。閃電划過樹梢，照亮了數個襤褸而枯槁的身形——那是立在她身邊的天使之淚們同伴們——森森白骨掛著露齒的笑容。
從教堂里吹來的凜冽風聲在她耳邊響起，那是一種遙遠的、來自深淵般悽厲的呼嘯，因被識破而惱恨地叫喊著她的名字。
它悲傷地望著她，用梅洛梅斯的臉。
「你不是梅洛梅斯！」她驚叫起來。
她看見她的摯友向她慘笑一下，接著她的世界開始旋轉。她什麼都沒來得及反應，直到身體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才意識到自己被推了出去。她癱倒在地上，恐懼地望向曾經是梅洛梅斯的身軀。
下巢青年保持著雙手伸出的動作，仿佛想將女孩推得更遠一些，又仿佛想要最後一次撫摸朋友的髮絲。但是什麼都來不及了。他的微笑漸漸扭曲，他的身體膨脹變形，他的血肉開始溶解，從內部被吞噬。轉瞬間那雙手臂腐爛得露出骨頭，而後被<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以太物質包裹。
怪物現形了，脫離了藏身的霧氣，撐破了人類的皮囊，將受創的殘軀醜惡地暴露在凡人眼前。
它看起來像一團燒焦的肥肉，布滿霉斑。相比最初的時候它縮小了許多，頭頂那對犄角已經折斷，只剩下暗淡的斷茬。那怪物搖搖晃晃地撲向佩瑞格妮斯，手臂又短又粗，指爪卻像鐮刀一樣長而鋒利。
【佩瑞格妮斯，佩瑞格妮斯……你應該屬於我……你為什麼背叛我？】
惡魔不再掩飾它的欲望：它想要活著；它需要一具能讓它抵禦現實壓力的身體；它輸掉了領域中的對抗，但又抗拒結局降臨；它必須中止審判，重整旗鼓；它要重新種下種子，再次把底巢變成它的巢穴；這些在苦難中生長的人類本來就應該屬於它——為什麼不？憑什麼它要因為一場無理取鬧的對決失去自己的東西？它將會鑽進她體內，嚼碎她的思想，它要叫那個金色的怪胎見識到真神的力量……
佩瑞格妮斯被嚇壞了，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惡魔遭受了重創，但它畢竟曾是一個強大的惡魔。一個惡魔以其求生意志強行塑造出的身軀對一個下巢的凡人而言依然難以戰勝。
她手腳冰涼，但恐懼已經超過了讓她動彈不得的程度，求生的念想則讓她握緊了梅洛梅斯的手槍。她抬起手臂，扣下扳機。
子彈擊中了惡魔，它一邊發出痛苦的尖叫，一邊獰笑著向她撲來。無生者的運動是有悖物理規則的，前一秒它站在原地，後一秒它的爪子就幾乎觸及女孩的鼻尖。佩瑞格妮斯持續開火，後坐力撞擊著她的手掌。子彈呼嘯，在那張鬼臉上炸出血洞。
沒用的。它嘶鳴著。你只是一個凡人，你微不足道，停止反抗，你唯一的作用就是貢獻出你的肉體，讓我——
笑聲停止，只剩下尖叫。
惡魔撲倒在地，劇烈地翻滾掙紮起來。它慘烈地哀嚎著，火焰從它的口、眼、每一個孔隙中噴出，就好像它<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身軀原本被可燃性氣體充斥著，又從內部引燃。以太血肉被燎灼得起泡，和炭火上的黃油一樣融化。最終火焰破體而出，化作金色的劍刃將它釘在了地上。
佩瑞格妮斯打完了子彈，手指還僵硬地扣在扳機上。恐懼凍結了她，直到火光又一次為她驅逐了寒冷。那火焰明亮無比，卻能讓人直視。她看著那金焰升騰，織出一隻鷹隼。
火焰勾勒出金甲，一位真正的禁軍在火中現身。
阿泰爾·金第二次拯救了她。他握著一柄和他鎧甲一樣璀璨的短劍，將怪物深深刺穿在地，像雕刻上的天使踏著敗北之敵。他的雙眼綻放著金色，那是銀鏡反射出火的光輝。在他的黑色長髮間環著一頂銀冠，形狀好像一對交圍的鹿角。隨著舔舐、洗鍊它的火舌漸漸褪下，氧化的斑紋攀上支叉，黑得五彩斑斕。
惡魔停止了掙扎。燒瞎了的眼睛緊緊盯著它失去了的冠冕，和收回了它存在之意義並對它宣判終結之人。意志消亡，循環也隨之破碎，如一叢篝火般靜靜燃盡。
黏著火焰的指骨最後蠕動一下，斷線了一般落到地上。
潔白的骸骨散落一地，沒有一絲污穢或者生命留下的痕跡。禁軍望著它們，像在等待什麼。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從靜默中抬起頭顱。
「你還好嗎，佩瑞格？」他問。
佩瑞格妮斯說不出話。房間中央的坑洞消失了，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然。她聽見了房門外的叫嚷聲，那是大殿中值守的天使之淚成員在聽見動靜後開始向他們靠攏，她瞥見天使和審訊官向她奔來。她點點頭，望著地上的骨骸落下淚水，沒有去想禁軍如何會用與她的摯友一樣的方式呼喚她。
阿泰爾默默起身。他站在一旁，凝視著手中的誓言匕首。耀金<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耀金，掂忖這被交予的榮耀的重量。他撫摸過劍刃上赫利俄斯的名字，長吁一口氣，緩緩地將額頭靠到劍背上，就像神經協同時輕觸同伴的前額。
在遙遠的霸權之塔，因高熱而昏睡多日的天鷹盾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