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火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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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鏽鐵與骨槍相撞,綠影與金輝交錯。

  +哼哼哼啊啊啊——+

  惡魔咆哮著,將生鏽的大鐘狠狠向那道敏捷的金色身影砸下去。禁軍卻只是借著落地的鐘體輕輕一躍就越過了大惡魔的頭頂。尖細的長刃穿過硬質金屬角冠,一挑便將惡魔的頭顱劃成兩半。

  在無生者痛苦的哼哼聲中,阿泰爾在它身後輕盈落地。

  惡魔的身軀幾乎有阿泰爾的三倍大,但阿泰爾的速度是惡魔的七倍。失去了橫跨現實的扭曲特性後,惡魔的動作是如此遲鈍,他甚至不需要穿過鏡廊就能把戰刃捅進惡魔無法防備的地方。

  他抬起矛刃,指向笨拙轉身的惡魔。這一次他等在那裡,沒有乘魔之危接連發動迅捷的突襲。

  他並非感到疲憊,但他意識到事情需要一些轉變。他毆打惡魔的技術已經越來越熟練了,但對於終結眼下的戰鬥卻沒有什麼幫助。如果這場戰鬥在現實中進行,惡魔早已被肢解、放逐,但在這裡,被限制在現實和虛空之間,舊有的經驗不再適用。

  他看著惡魔扭過身體,肥手摸索著將兩半頭顱捏在一塊。有一些錯位,但是傷口癒合,像這樣七歪八扭的疤痕攀滿了惡魔的腐軀。每當它過於破碎的時候,它總能重塑身形。幾輪交手之後,異種刀刃對惡魔的削弱作用已經微乎其微。阿泰爾從它的呻吟中覺出了一絲嘲弄的意味。

  它被帷幕困住了。某種意義上,阿泰爾也是。

  【你能不能死一死啊。】阿泰爾低聲道,【你到底怎麼才能死一死啊。】

  +我是不死的。+

  他腦中隨即響起一陣渾濁而污穢的聲音,比惡魔用它的實體念出要連貫清晰許多,但也更加噁心,並因為靠得太近而令他感到眩暈。

  他反應迅速,在惡魔能說更多前一梭矛穿胸而過。

  可在他頭腦中,污濁的聲線隨著骨刃滑入惡魔體膚再次響起。

  +萬物皆腐,眾生不滅。+

  【住嘴。】阿泰爾警告道,【別在我腦袋裡說話。】

  +是你想要和我對話。是你想要交流。是你想要另闢蹊徑,尋求我的滅亡。於是你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我怎麼沒覺出來啊。】

  阿泰爾格開惡魔的掄擊,將梭鏢划過大不淨者的側肋,然後迅速後退拉開距離。

  一派胡言。惡魔不僅沒死,還開始嘀嘀咕咕地糾纏他。事態確實發生了變化,但是惡魔能直接在他腦中低語怎麼看也不像是往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惡魔都能繞開思維屏障探到一名禁軍的思想里了,到底是誰得償所願?

  +你得償所願,所以你知曉你所求之答案。+惡魔瓮聲瓮氣地說,+吾乃不可滅絕之物,吾乃無盡之循環。你或許可以困住我,但你沒有可能殺死我。我屬於亞空間,我無法被毀滅!+

  【你們這類東西總是這樣,沉浸於自己的言語裡無法自拔。】阿泰爾回敬道,【你是個納垢惡魔,你一定認識那個叫壞血病的你的同類。你知道它也曾狂妄地宣稱自身的永恆嗎?你想知道它在帝皇之劍下是如何哀叫著求饒最後被焚燒殆盡的嗎?】

  腐敗的脂肪山抖動了一下,惡魔因他提及的恐怖事實而表現出畏縮,即使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名為敗血病的大惡魔尚未喪命於復仇之子劍下。

  +不……+惡魔說,+你不能……+

  【那麼我一定能。】阿泰爾說,【你在害怕,這就是證明。當時你在下水道里跑得多快啊。你知道我的火焰能將你徹底殺滅。既然你主動來找我,那就該做好送死的覺悟。這一次你無處可逃了。】

  惡魔渾身一陣顫抖,似乎阿泰爾的話將某種記憶還給了它。大不淨者外觀的七重瘴氣用無法分辨的語言吼叫起來。不潔的混沌力量仿佛開閘後污濁的洪水在河道中轟鳴,向著對面那一點渺小的金色席捲而來。

  阿泰爾揮動梭鏢。

  第一下碰撞,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戰錘:耀金之夢》的安利:。

  沉重的鏽鐘被削為兩塊,仿佛黃油被燒熱的刀片切開。白金色的火焰自斷緣燃起,被毀壞的惡魔武器如蠟油般滴落到地上,融作兩灘爛泥。這口大鐘由亞空間金屬塑造,蒙受來自使用者的強大巫術的加護,但與之交鋒的梭鏢卻附著著湮滅的火焰。

  色孽惡魔的肋骨在火焰中悲鳴,梭矛表面的黑與紫掙扎般閃爍著,色彩迅速褪去。

  阿泰爾劈碎銅鐘,緊接著將長刃刺進惡魔的胸口。


  爆燃。

  火焰升騰而起,自內向外讓惡魔整個燃燒起來。發霉的肉和骨架萎縮變軟,皮膚起泡起痂,膿水乾枯,像掉進火爐的冰塊一樣融化。

  阿泰爾沒有再和之前一樣迅速脫離戰鬥。他緊緊握住燃火的梭鏢,將它更用力地刺進惡魔的身體。惡魔被深深地刺傷,火焰從內部炙烤著以太肉軀,不過它也在痛苦中抓住了終於停止移動的禁軍。阿泰爾感到惡魔的掙扎絕望而強力,燃燒的腐液在他身上拍打,震撼靈魂的尖嘯在他耳邊迴蕩。

  +這裡有一個停戰協議!一個交易!讓我們賭一局也成!+

  惡魔大呼著,如雪人在烈陽下融化,原本如小山一樣龐大的惡魔漸漸萎頓到需要讓禁軍俯視的高度,即使這樣它還在加速融化。它頭顱上犄角般的王冠在非自然的高溫下升華成氣體,融入白金色的光與霧。惡臭的冒泡膿液在地面上沸騰,蒸發出髒污的煙。

  +停下來,停一停!你難道不是也允許那個雜毛大鳥活著了嗎?+

  阿泰爾沒有理睬它。隨著矛刃深入,無數畫面如雨後蕈傘一般在他眼前綻放。那是一頭無生者的記憶,它作為一隻納垢惡魔的生平。

  他看見一個龐大臃腫的身軀坐在在腐敗花園中燉煮濃湯,調製瘟疫。他能看見的納垢領域是一個模糊的剪影,一片朦朧的、蠕動的陰影中只有這一個惡魔是清晰的,與它玩樂嬉戲的更小的身影也許是蒼蠅,也許是受祝的納垢靈。它混跡在它的惡魔同伴中,平平無奇。每當一處土地因戰爭或者工業發展而污染,它就在染病的人們的禱告呻吟聲中欣然降臨,賜予他們脫離痛苦擁抱疾病的永存。

  這一切都在火中消融,仿佛發霉的捲軸在爐火中燃盡,仿佛從未存在。它有何特殊之處而被收押在黑牢中,又因何緣故自尋滅亡,阿泰爾都還沒能找到答案。但如果七重瘴氣作為惡魔的一生就此終結,他不會為此感到遺憾。

  他緊緊盯著惡魔的雙眼,直到那雙昏黃的眼睛被燒得陷進腦袋裡,直到惡魔的記憶畫面支離破碎。

  +想想生活在被你們稱作底巢的那些可憐的凡人,是他們呼喚的我。每一次我只是應邀而來啊。如果你不想他們接受我的賜福,那我就把它們收回來。+已不成形的身軀中發出哀求,+或者想想你選中的那個金人。你難道不希望他恢復你們定義里的健康嗎?+

  畫面變化,他看見了霸權之塔白瓷色的醫療室和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禁軍,呼吸面罩緊緊扣在那張他熟悉的臉上。

  +他在我手上!+惡魔嘶啞地說,+你不擔心如果我死了,他也將跟著為我陪葬嗎?+

  【如果是赫利俄斯在這裡。】阿泰爾低聲說,將梭矛刺得更深,【他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烈焰騰騰,吞噬了最後能標示大惡魔存在的那一點殘冠,未誕者的生平和受傷禁軍的幻像都在火中消湮。

  +還沒結束,禁軍!還沒結束!你不知道你面對著什麼!你一定會後悔的!+

  惱羞成怒的嘶號聲徘徊在他耳邊,阿泰爾揮動梭鏢,將惡魔的殘軀挑到空中,一下劈碎。

  星火飄落,裂隙綻放,銀輝閃耀。領域中突然爆發的澎湃力量霎時間淹沒了成功斬殺惡魔的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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