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混沌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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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榮幸為您效力,大人。但是大人,您為什麼允許一群異端和您站在一起?」

  格赫洛絲剛擦去眼淚,一抬手就指向偽天使,大聲發問。她已經拿回了她的劍和槍,她的言語又是這樣嚴厲,讓跟著禁軍進來的那個女孩害怕地往禁軍龐大的身軀後面縮了一步,生怕審訊官再次暴起殺人。

  「拉貴爾·格赫洛絲,審訊官,聖錘修會。」禁軍將審訊中她的原話複述,就好像他隔著牆壁和門也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也許事實就是如此。他接著問她,語氣平靜而又有點好笑,「你是惡魔審判庭的人,為什麼總把『異端』掛在嘴上。」

  「你導師教你這麼做的?」他很快地補了一句,將審訊官關於「異端行徑與惡魔的關聯與防範於未然的必要性」的一系列將要脫口而出的滔滔大論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的,大人。但……」審訊官意識到了自己的冒犯,但她還試圖分辨。

  與此同時,阿泰爾在凡人不能聽見的地方嘀咕著。

  【這很奇怪。她剛剛還哭成個淚人,突然間又敢對我大聲說話了。我已經切斷了她和那個指針的關聯,她不應該這樣。她的反應太劇烈了,轉變也過於突兀。我什麼話都還沒說,什麼動作也都沒做。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腦子是被弄壞了嗎,還是留下了什麼後遺症?】

  【她是脫離了一個影響,原因是挨上了另一個。所以她還是會表現出強烈的個人思想,並迫切地渴望看到自己的心意成真。某種程度上,她受到的影響可能還加重了。】

  在被領域停止的時間裡,阿德利繞著審訊官的戰靴一圈一圈地踱步。這或許是他第一次離一名審判庭成員如此接近而不受到攻擊。他向阿泰爾解釋,他的語言因有所忌諱而隱晦,但作為一隻惡魔已經清晰得罕見。

  【她對禁軍的敬畏是真的,她對她所恨之物的復仇情緒也是真的。她的意志已不再遭受扭曲,她每一個瞬間表現出來的就是她在這個時刻所想到的東西,都是出自她自身的想法。確切來說,它們更像是被她自己釋放出來的,而非簡單的被誘惑、被激發。她並非變得大膽,你所見到的是她真實性情的自然表達。】

  【你怎麼能把制動失效稱作真情流露?這樣的表現和被惡魔低語蠱惑的人有何區別?】阿泰爾依舊不解,【先不說那「另一個影響」是什麼,她可是審訊官誒,她對自己的精神狀態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如果有,人類又為何對混沌腐化如此恐懼,以至於需要讓她這樣的角色出現?更何況侵染她的是更恐怖、更難以名狀的東西。】

  企鵝惡魔搖頭晃腦地走開去,他裝作若無其事,但他踱行的線路和速度都不自然,就像在躲避他頭頂並不存在的烏雲。

  【古話有雲,不可知之災禍方為人心最駭畏之怖厄。混沌也好,腐化也罷,隨你怎麼形容。不可視之,不可觀之,無孔不入,無所不在……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了!】

  他終於忍不住了,在禁軍的注視下大叫大跳起來。

  【剩下就得看你能想明白多少了。或者那位大能願意讓你理解多少……比起想這些,我勸我你還是先想想怎麼穩住這個吵鬧的婆娘吧!】

  顯然,帝皇祂老人家沒想讓阿泰爾理解這些。至少現在還不想。阿泰爾從領域中收回視線,將思緒從惡魔的謎語中抽離出來,面對義正辭嚴並且暴躁的審訊官。

  你可以的,阿泰爾。

  她只是一個審訊官,她的槍和劍都不能穿透你的盔甲,她的力量也不足以把你打至跪地。她比泰拉的禁軍們好對付多了。所以,放輕鬆。就當她是個一半路過暴脾氣妹子,正大發雷霆,你要做的不過是把她哄好……

  壞了,好像更難了。這種事情他是沒半點經驗在身上的。

  那麼,阿泰爾,想想如果赫利俄斯處在你的位置上他會怎麼做,或者其他禁軍在這裡,他們會怎麼做。禁軍不都是博學多才的人嗎?你要做的只是說服她,就像任何一個禁軍在辯論中理所應當會表現出的那樣。用你的語言而不是拳頭。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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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領域消退前的幾毫秒內尋思他應該說什麼。如果你真的是萬夫團的一員就像她認為的那樣,你會怎麼做,她認為你會怎麼做?她希望你給她怎樣的答覆?你應當給出怎樣的答覆?

  他默默划去了審訊官爆發四散的幾個場景。事情沒必要發展到那一步。他不是戴克里先或者科肯。他沒有那麼想要把忤逆者的頭從肩膀上扇飛出去。他當然也可以選擇命令,她足夠固執,但還不算太頑固,這樣的人大概率會審明局勢,選擇向帝皇真正的代言者低頭。


  即使並非真正的禁軍,他們間的對話也依舊是不平等的。他有許多方法讓她服從,一些比較粗暴。他的直覺最終讓他選擇了更溫和的方式,即使他的態度可能被他同伴中那些高傲的人視作軟弱。

  然後他開口。

  「沒有異端。」他平靜地說,「我站在這裡就是證明。」

  「可是——」

  「我對審判庭對異端的評定標準不感興趣。我只侍奉祂一人,也只遵循祂的旨意行動。」

  阿泰爾往前一步。

  「沒有異端。」他俯視著審訊官,重複一遍。

  「是……是的,大人。」

  表面上她屈服了,和所有向帝皇禁軍的威嚴俯首的人一樣。但她的神色和她的話語不符,她內心的聲音也是。

  阿泰爾注視著她,憑藉身高優勢自上而下地打量她。在戰鬥在這遙遠未來的女性戰士中格赫洛絲不算魁梧,但她被審判庭鎧甲覆蓋的身軀和每一個受過良好訓練的善戰者一樣肌肉發達、健壯而靈活。她生著一頭鏽紅色的頭髮,水波樣曲度,為適應作戰而剪短。她的面部刻著傷疤,皮膚蒼白還有些許雀斑,以古泰拉的年齡計數不過二十多歲,但她的眼睛、她的靈魂卻要古老許多。

  他凝視著她緊繃的面孔和挺直的姿態,她的好戰情緒因為十幾年的訓練而有所收斂,但阿泰爾能觸及到表面之下涌動的火焰。他知道他不是在和一個普通的凡人女性對話,甚至不是在和一名審訊官對話。他正面對著審判庭這個萬年來最桀驁不馴的組織的化身,就像要馴服一匹狂躁的野馬。

  「憤怒是祂賦予你的武器,不要浪費它。」他說,「你不是我見過的最大膽的人。有些審判官直到將槍口舉向禁軍的那一刻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而你還沒有在歧途上墮落得太深。在惹起異端庭的不快之前,你還能發揮你真正的作用,而我將給你這個機會。」

  審訊官的身體繃得更緊了。顯然她認為禁軍在命令她與她認為的異端一起行動。

  「我只服侍帝皇一人。」她說。

  「我們都是如此。」

  阿泰爾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那個紫銅羅盤。指針在禁軍金色的大手中打轉,因突然與目標靠得太近而不知所措。它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打定主意了一樣,將箭頭停在指向禁軍胸口的位置。指針小幅度地顫動著。

  「並不是只有你們時刻關注著泰拉上的變化。」他說,「禁軍守衛著祂的王座,禁軍守望著祂的帝國。你也許聽說過《限制令》,認為禁軍不會出現在皇宮之外的地方,但祂的宮殿並不只限於你所能看見的泰拉城牆。」

  「我的許多同伴不希望在我們之外的人知曉我們的行動。一些秘密對凡人而言是致命的,即使對你這樣未來的審判官也是如此。隱藏,隱瞞,隱晦,長久以來帝國對她的民眾採取的就是這樣的策略,即使招致罅隙也別無選擇。但現在,局勢發生了變化,我有一些不同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隨著那個羅盤移動。審訊官下意識握緊了劍柄,當她意識到禁軍想要做什麼的時候。

  「你可能因為你將要聽到的東西被處決。但現在,見證它。」

  阿泰爾一把捏碎了那個羅盤。

  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響徹了地下空間和與其毗鄰的虛空。紫銅融化,光芒乍現,金屬羅盤的碎片熔作一道紫色的寒芒,呼嘯著向禁軍飛射而去。

  遙遠地表,尖塔聳峙的聖城,輕紗照拂的華堂中一個身著紫袍的女人從她的寶座上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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