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是否想成立禁軍審判庭
【你為何來這裡？】
禁軍說話了。他的聲音與他的外貌一樣超然，深沉平靜，優美而流利。那是無可挑剔的高哥特語，沒有凡人能發出這樣高貴的聲音。他在提問，格赫洛絲卻感到他的姿態更像是命令，她不能也不敢生出哪怕一絲忤逆的念頭。
帝皇禁軍，泰拉的民眾普遍視他們為神明，是王座上偉大帝皇的神聖碎片，他們的傳奇事跡在一萬年間流傳，即使失真變形也不改其崇敬。也有一些叛逆者對這些神話故事嗤之以鼻，認為這種生物不過是又一類基因編輯造就的怪胎。
無論他們對帝皇的親衛持有怎樣的看法，他們大部分都沒有真正見到過禁軍。像他這樣的存在鮮少出現在宮牆之外，能被目擊到的那就更加罕見了，除非他們意願如此——在凡人面前現身。
能活著見到一位死亡天使已是幸事，遑論見到一位禁軍。而只有當你真正面對這麼一位神話中走出的巨人，你才能真正理解「半神」一詞的意義。
但是，但是……審訊官已經動搖，但她的眼睛在羅盤和禁軍之間徘徊。指針還是朝向他，沒有絲毫顫抖，堅定不移。
「你，你……」
她結結巴巴地，甚至沒意識到自己開口了。
禁軍低頭向她看過來。他的長髮披散在金色的鎧甲上，他的眼睛是一對明亮的銀星。她不能從他臉上看出任何表情變化，甚至很難看清他的面容。仿佛他腦後有輻射著日冕的光環，又仿佛許多對聖潔的翅膀在他身後開合。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
一個聲音從光輝中傳過來，讓她的耳朵聽見。
【你為何來這裡？】
他的嘴唇沒有動作。他沒有在說話。能夠不通過發聲直接將聲音傳入她心靈的，在這種場合下她能想到的只有不潔的靈能，來自亞空間的低語。禁軍絕對不會使用這種方式和她交流。
格赫洛絲頓悟過來。
「異，異端！」
只在她心念變動間，那層光暈消散了。她現在看見的禁軍僅僅是一位身披金甲、因為基因改造而長得高大的戰士。人類的頂峰，卻也並非神明，也是凡胎肉體——那就是說，他的身軀可以被竊取，可以被褻瀆，用作欺騙凡人的道具。也許他現在的形象就是虛假的，掩飾得足夠完美直到被她戳破。
一切都對上了。她的目標沒有錯誤，那就是眼前這個虛假的幻影，或者更糟糕的，潛藏在禁軍皮囊下的東西。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偽裝成禁軍的模樣！」
她大聲喝道，在束縛中激烈掙扎。
禁軍依舊面無表情，他的視線從她身上移到桌面上。他盯著那個羅盤看了一會兒，然後抬手。
格赫洛絲以為她將會因為她大膽的揭發行為被殺，但那個披著禁軍外皮的東西只是將一個掛墜提到她眼前。那是她的審判庭徽記。
【你為何來到這裡？】
他又一次發問。
格赫洛絲挺直身體，抬起下巴，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具有威脅性。可悲的是，就算她沒有被限制在鐵椅上，就算她穿著盔甲踮起腳，她也只能勉強夠到禁軍肋下。而就算她全副武裝，她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但就算對方能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結果她的性命，她也必須表現得強硬。
「無論你是什麼，若你識得這枚徽章所代表的權威，以祂的名義，我命令你懺悔。立刻現形，坦陳你的罪惡。」
禁軍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甚至不能算是打量。他將那枚徽記放在她面前，就放在那個羅盤邊上。紫銅指針感應到了能量場的顫抖，隨著他手指的靠近與遠離輕微晃動。
他開口了，依舊是那完美的口音，只不過用他現實的唇舌和聲音。
「你有兩分鐘。」他說。
「我剩下的時間嗎？」她發出冷笑，「如果在那之前我不肯向你們的陰謀屈服，你們就要取我性命？」
與此同時，偽天使推動了一側石壁上的拉杆，在金屬滑軌的摩擦聲中，牆壁側面一扇鐵門慢慢移開。一個暗室緩緩顯現出來。
格赫洛絲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她知道下巢幫派的私刑，見過那些報告和屍體。她預期會看見一牆壁的刑具，然後他們將把剝皮鋸和神經針用到她身上。
隨著鐵門後的黑暗緩緩顯露，她感到帝皇的光輝漸漸遠離了自己。
燈光完全照亮了暗室。那裡面擺放的是她那套深紅色的盔甲，還有她的劍和槍。
「咔嗒」一聲。她被捆綁在椅子上的手腕和腿都被釋放了。
她幾乎立刻彈了起來。她幾乎本能地想要戰鬥，去拿自己的劍和槍，撕開那怪物的偽裝或是打碎那個異端首領的頭。她看向羅盤，試圖如先前的行動一樣從中汲取信心。但她的視線現在更多地被那個柱形徽記吸引了。一種矛盾的責任感將她定在原地。
「兩分鐘時間，拿上你的徽章，穿上你的盔甲。」禁軍說，「讓審訊官格赫洛絲來見我。」
.
【一小時零六分鐘前。】
「我們一定要讓她拿回武裝嗎？你不擔心她又一次發起攻擊？這是在冒險。她一個人就殺了我們十多個人，致傷致殘二十多人。如果她帶領那些士兵突然襲擊我們？她當然傷不了你，但我不能讓我的人再受到傷害了。」
「有東西蒙蔽了她的心神，和襲擊了你們駐地的是同一類存在。我會讓她清醒，屆時她就會明白誰是真正的敵人。這很殘忍，萊蒙托夫。但我們要對抗的存在並非尋常。我們需要更多人站在同一陣線上。在事後，我們為死者哀悼，在那個時候我們再來分辨天使之淚和帝國暴力機構間的恩怨。現在，我們需要這支風暴兵小隊和這位審訊官。」
「我還以為你會命令我，但你又一次給出了我不能拒絕的理由。好吧，我會遵從你的安排。但是我請求你看好她，別再讓她發瘋。我的人並不都能容忍審判庭的鷹犬。」
「我也不喜歡他們。但人家聞著味就來了，總得讓她見一見。」禁軍說，他似乎試圖找回原本的詼諧，卻只有平靜能被解讀出來，「命運之齒輪自將尋回其所需之零件。我相信她的到來必有其意義。」
他將羅盤遞給偽天使。他的眼睛依然是荒蕪的銀色，但視覺已經恢復。他的眼神仿佛秘銀鑄成的刀，那種可以與之輕鬆對話的平易如錯覺般消散。金屬羅盤傳遞來一點警告似的冰冷，萊蒙托夫的動作為此停頓了一下，接著才意識到那種冷酷的敵意並非針對指向他。
「神之友，復仇與救贖，吵鬧的判罪天使。」他聽見禁軍低聲說著什麼。禁軍挑起那個審判庭徽章，若有所思，若在自語。「名字即寓意，而寓意賦予力量。如此刻意的預示，不可能是巧合。」
.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走向她的武備，仿佛踏著夢境。她對時間的感知變得如沙漏中流動的沙一樣緩慢而可視。她的動作，她周圍的一切變化，都變得緩慢，只有禁軍的提問依舊迴響在她耳邊，仿佛幽靈的吐息。
她試圖誦念讚美帝皇的禱詞來抵禦這低語，卻只讓質詢聲變得響亮。不斷詢問著她的聲音很嚴厲，卻也很平靜，如迴旋在大教堂穹頂下的唱誦，在她的顱骨內漾起回音。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想起來了，她的導師曾經這樣問她。那時她奔過家鄉的廢墟，渾身瀝血，一些來自她的家人，一些來自她自己。銀甲閃亮的男人把她從怪物的爪牙下解救出來，他的披風上釘著審判庭紅色與銀色相間的柱形標徽。
在出發之前，要想好你的理由。他說。那麼你已經決定了？你為何決定追隨我離開？
復仇。她聽見那時還是個孩子的她說。復仇，帶我走。
在那時她獲得了她現在的名字。在那時她與她平靜的童年告別，轉身擁抱銀河中的火與血。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踏進她的戰靴，將酒紅色的鎧甲片片上身。脛甲、腹甲，刻著審判庭標誌的厚重胸甲。忠嗣學院訓練了她，讓她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在兩分鐘內將全身甲冑穿戴完成。
她在那裡接受教育，被訓導著對帝皇忠誠，對帝國忠誠。燒死異端，焚滅邪魔，驅逐異形——烈士之犧牲續國祚之永恆，而人類之純潔則維繫於審判庭之職責。她在那裡明確了自己的使命，明確了自己每一步前進意欲何為。
為了帝皇。她說。
在那之後她成為了她老師手下的審訊官。自那之後她便一步步站到深淵的邊緣，直至凝視銀河最黑暗的一面。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最後拿起她的頭盔。頭盔正中央有一道凹痕，目鏡也在暴力打擊下有了裂痕。她的額頭還在疼痛。如果禁軍想要殺她，只需稍再用力些，她的脖子就會折斷，她的頭骨也不會比陶鋼頭盔更加堅硬。
這是一個輕微的警告，一個隱忍的懲戒。
一股顫慄傳遍她全身。
如果我告訴你謊言構築了這個帝國，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即使祂也如此，你會說什麼，你會做什麼？
她的導師曾經問她。
我會將你稱作異端。她回答。我會認為你被惡魔附身了，然後把你處決。
好，很好。但她的導師接著問道。如果這麼和你說話的人是一名禁軍，你也會向他開槍嗎？
或者，也許你會想要建立一個審判叛逆之禁軍的修會？她能回憶起她導師的神色。他是嚴肅的，但她已經習慣他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表達幽默。
她在那時是怎麼回答的？
「不，我不會。如果有一天我站到了他們的對面，那一定是我錯了。禁軍是永不背叛之人，我無法將我的忠誠置於他們的忠誠之上。」
她的導師點點頭，將他的審判庭印記遞給她。這世間唯一可信的道理你已經知曉，我對你放心了。他說。這裡有一項任務給你。
於是她來到泰拉。
【你為何來到這裡？】
那聲音還在問她，但她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在她造訪那座府邸的時候她聽見有人這樣問她，用相同的語句款款地詢問她的來意。她不敢再回憶下去了，那些輕紗，那熏人香氣，若隱若現的紫色光輝……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視聽陷入麻痹，身處如此明顯的異象之間卻未能從中覺醒。她落進圈套中了。而當她拿起那個羅盤的時候，她身體裡的一些東西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改變。
她盔甲下的身軀冷汗直流。她不由得去看桌上那個不祥的器物，驚愕於自己將它攥在手中時的輕率。她的視線變得模糊，扭曲了她卻也在支撐她的那部分在被抽離出去。她開始發抖。
「你還好嗎，審訊官？」
是偽天使在問她？他的聲音很遙遠，她周圍的一切都離得很遠，她感到頭暈目眩，呼吸困難。如果不是她的盔甲支持著她，她一定就摔倒了。她隱約看見一個金色的身影朝她走來。
【你為何來到這裡？】禁軍問她。
她幾乎不能控制地嚎叫起來，當她意識到她被施加了怎樣扭曲意志的法術。她違背了她的誓言，她辜負了導師的期望。她幾乎成為她所憎恨之物的傀儡，若非祂的使者將她點醒，她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做了怎樣的蠢事。她被惡魔利用，冒犯了真正的禁軍，甚至兩分鐘前還在大放厥詞。
她發出悲鳴，痛苦地跪下去。
「我錯了，大人。」她淚流滿面，語言哽咽，「我錯了。」
「醒來就好。」
她感覺禁軍把手放在她身上，扶著她的肩甲將她提起來。她望著那張經由基因重鑄而完美無暇的面孔，恍惚地找回了跪在聖像前禱告的心境。凝視著那雙銀色眼睛，就像從銀亮的鏡子裡審視戎裝，在出戰之前拭擦銀制的子彈。她漸漸清醒過來，感官的混沌歸於平靜。
「你已經沒事了。」禁軍對她說。他的嘴角輕輕上揚，牽扯出一個與人類別無二致的微笑。與他這種生物常伴隨著的冷酷姿態在此刻收斂無蹤，「現在，讓我們討論一下共同迎擊惡魔的事宜。在這方面我們確實需要一位專業人士。」
-----------------
-----------------
阿泰爾：我靠她真哭了。現在起火燒鵝還來得及嗎？
追書不迷路，收藏，隨時閱讀《戰錘：耀金之夢》。
禁軍說話了。他的聲音與他的外貌一樣超然，深沉平靜，優美而流利。那是無可挑剔的高哥特語，沒有凡人能發出這樣高貴的聲音。他在提問，格赫洛絲卻感到他的姿態更像是命令，她不能也不敢生出哪怕一絲忤逆的念頭。
帝皇禁軍，泰拉的民眾普遍視他們為神明，是王座上偉大帝皇的神聖碎片，他們的傳奇事跡在一萬年間流傳，即使失真變形也不改其崇敬。也有一些叛逆者對這些神話故事嗤之以鼻，認為這種生物不過是又一類基因編輯造就的怪胎。
無論他們對帝皇的親衛持有怎樣的看法，他們大部分都沒有真正見到過禁軍。像他這樣的存在鮮少出現在宮牆之外，能被目擊到的那就更加罕見了，除非他們意願如此——在凡人面前現身。
能活著見到一位死亡天使已是幸事，遑論見到一位禁軍。而只有當你真正面對這麼一位神話中走出的巨人，你才能真正理解「半神」一詞的意義。
但是，但是……審訊官已經動搖，但她的眼睛在羅盤和禁軍之間徘徊。指針還是朝向他，沒有絲毫顫抖，堅定不移。
「你，你……」
她結結巴巴地，甚至沒意識到自己開口了。
禁軍低頭向她看過來。他的長髮披散在金色的鎧甲上，他的眼睛是一對明亮的銀星。她不能從他臉上看出任何表情變化，甚至很難看清他的面容。仿佛他腦後有輻射著日冕的光環，又仿佛許多對聖潔的翅膀在他身後開合。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
一個聲音從光輝中傳過來，讓她的耳朵聽見。
【你為何來這裡？】
他的嘴唇沒有動作。他沒有在說話。能夠不通過發聲直接將聲音傳入她心靈的，在這種場合下她能想到的只有不潔的靈能，來自亞空間的低語。禁軍絕對不會使用這種方式和她交流。
格赫洛絲頓悟過來。
「異，異端！」
只在她心念變動間，那層光暈消散了。她現在看見的禁軍僅僅是一位身披金甲、因為基因改造而長得高大的戰士。人類的頂峰，卻也並非神明，也是凡胎肉體——那就是說，他的身軀可以被竊取，可以被褻瀆，用作欺騙凡人的道具。也許他現在的形象就是虛假的，掩飾得足夠完美直到被她戳破。
一切都對上了。她的目標沒有錯誤，那就是眼前這個虛假的幻影，或者更糟糕的，潛藏在禁軍皮囊下的東西。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偽裝成禁軍的模樣！」
她大聲喝道，在束縛中激烈掙扎。
禁軍依舊面無表情，他的視線從她身上移到桌面上。他盯著那個羅盤看了一會兒，然後抬手。
格赫洛絲以為她將會因為她大膽的揭發行為被殺，但那個披著禁軍外皮的東西只是將一個掛墜提到她眼前。那是她的審判庭徽記。
【你為何來到這裡？】
他又一次發問。
格赫洛絲挺直身體，抬起下巴，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具有威脅性。可悲的是，就算她沒有被限制在鐵椅上，就算她穿著盔甲踮起腳，她也只能勉強夠到禁軍肋下。而就算她全副武裝，她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但就算對方能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結果她的性命，她也必須表現得強硬。
「無論你是什麼，若你識得這枚徽章所代表的權威，以祂的名義，我命令你懺悔。立刻現形，坦陳你的罪惡。」
禁軍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甚至不能算是打量。他將那枚徽記放在她面前，就放在那個羅盤邊上。紫銅指針感應到了能量場的顫抖，隨著他手指的靠近與遠離輕微晃動。
他開口了，依舊是那完美的口音，只不過用他現實的唇舌和聲音。
「你有兩分鐘。」他說。
「我剩下的時間嗎？」她發出冷笑，「如果在那之前我不肯向你們的陰謀屈服，你們就要取我性命？」
與此同時，偽天使推動了一側石壁上的拉杆，在金屬滑軌的摩擦聲中，牆壁側面一扇鐵門慢慢移開。一個暗室緩緩顯現出來。
格赫洛絲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她知道下巢幫派的私刑，見過那些報告和屍體。她預期會看見一牆壁的刑具，然後他們將把剝皮鋸和神經針用到她身上。
隨著鐵門後的黑暗緩緩顯露，她感到帝皇的光輝漸漸遠離了自己。
燈光完全照亮了暗室。那裡面擺放的是她那套深紅色的盔甲，還有她的劍和槍。
「咔嗒」一聲。她被捆綁在椅子上的手腕和腿都被釋放了。
她幾乎立刻彈了起來。她幾乎本能地想要戰鬥，去拿自己的劍和槍，撕開那怪物的偽裝或是打碎那個異端首領的頭。她看向羅盤，試圖如先前的行動一樣從中汲取信心。但她的視線現在更多地被那個柱形徽記吸引了。一種矛盾的責任感將她定在原地。
「兩分鐘時間，拿上你的徽章，穿上你的盔甲。」禁軍說，「讓審訊官格赫洛絲來見我。」
.
【一小時零六分鐘前。】
「我們一定要讓她拿回武裝嗎？你不擔心她又一次發起攻擊？這是在冒險。她一個人就殺了我們十多個人，致傷致殘二十多人。如果她帶領那些士兵突然襲擊我們？她當然傷不了你，但我不能讓我的人再受到傷害了。」
「有東西蒙蔽了她的心神，和襲擊了你們駐地的是同一類存在。我會讓她清醒，屆時她就會明白誰是真正的敵人。這很殘忍，萊蒙托夫。但我們要對抗的存在並非尋常。我們需要更多人站在同一陣線上。在事後，我們為死者哀悼，在那個時候我們再來分辨天使之淚和帝國暴力機構間的恩怨。現在，我們需要這支風暴兵小隊和這位審訊官。」
「我還以為你會命令我，但你又一次給出了我不能拒絕的理由。好吧，我會遵從你的安排。但是我請求你看好她，別再讓她發瘋。我的人並不都能容忍審判庭的鷹犬。」
「我也不喜歡他們。但人家聞著味就來了，總得讓她見一見。」禁軍說，他似乎試圖找回原本的詼諧，卻只有平靜能被解讀出來，「命運之齒輪自將尋回其所需之零件。我相信她的到來必有其意義。」
他將羅盤遞給偽天使。他的眼睛依然是荒蕪的銀色，但視覺已經恢復。他的眼神仿佛秘銀鑄成的刀，那種可以與之輕鬆對話的平易如錯覺般消散。金屬羅盤傳遞來一點警告似的冰冷，萊蒙托夫的動作為此停頓了一下，接著才意識到那種冷酷的敵意並非針對指向他。
「神之友，復仇與救贖，吵鬧的判罪天使。」他聽見禁軍低聲說著什麼。禁軍挑起那個審判庭徽章，若有所思，若在自語。「名字即寓意，而寓意賦予力量。如此刻意的預示，不可能是巧合。」
.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走向她的武備，仿佛踏著夢境。她對時間的感知變得如沙漏中流動的沙一樣緩慢而可視。她的動作，她周圍的一切變化，都變得緩慢，只有禁軍的提問依舊迴響在她耳邊，仿佛幽靈的吐息。
她試圖誦念讚美帝皇的禱詞來抵禦這低語，卻只讓質詢聲變得響亮。不斷詢問著她的聲音很嚴厲，卻也很平靜，如迴旋在大教堂穹頂下的唱誦，在她的顱骨內漾起回音。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想起來了，她的導師曾經這樣問她。那時她奔過家鄉的廢墟，渾身瀝血，一些來自她的家人，一些來自她自己。銀甲閃亮的男人把她從怪物的爪牙下解救出來，他的披風上釘著審判庭紅色與銀色相間的柱形標徽。
在出發之前，要想好你的理由。他說。那麼你已經決定了？你為何決定追隨我離開？
復仇。她聽見那時還是個孩子的她說。復仇，帶我走。
在那時她獲得了她現在的名字。在那時她與她平靜的童年告別，轉身擁抱銀河中的火與血。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踏進她的戰靴，將酒紅色的鎧甲片片上身。脛甲、腹甲，刻著審判庭標誌的厚重胸甲。忠嗣學院訓練了她，讓她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在兩分鐘內將全身甲冑穿戴完成。
她在那裡接受教育，被訓導著對帝皇忠誠，對帝國忠誠。燒死異端，焚滅邪魔，驅逐異形——烈士之犧牲續國祚之永恆，而人類之純潔則維繫於審判庭之職責。她在那裡明確了自己的使命，明確了自己每一步前進意欲何為。
為了帝皇。她說。
在那之後她成為了她老師手下的審訊官。自那之後她便一步步站到深淵的邊緣，直至凝視銀河最黑暗的一面。
【你為何來到這裡？】
她最後拿起她的頭盔。頭盔正中央有一道凹痕，目鏡也在暴力打擊下有了裂痕。她的額頭還在疼痛。如果禁軍想要殺她，只需稍再用力些，她的脖子就會折斷，她的頭骨也不會比陶鋼頭盔更加堅硬。
這是一個輕微的警告，一個隱忍的懲戒。
一股顫慄傳遍她全身。
如果我告訴你謊言構築了這個帝國，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即使祂也如此，你會說什麼，你會做什麼？
她的導師曾經問她。
我會將你稱作異端。她回答。我會認為你被惡魔附身了，然後把你處決。
好，很好。但她的導師接著問道。如果這麼和你說話的人是一名禁軍，你也會向他開槍嗎？
或者，也許你會想要建立一個審判叛逆之禁軍的修會？她能回憶起她導師的神色。他是嚴肅的，但她已經習慣他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表達幽默。
她在那時是怎麼回答的？
「不，我不會。如果有一天我站到了他們的對面，那一定是我錯了。禁軍是永不背叛之人，我無法將我的忠誠置於他們的忠誠之上。」
她的導師點點頭，將他的審判庭印記遞給她。這世間唯一可信的道理你已經知曉，我對你放心了。他說。這裡有一項任務給你。
於是她來到泰拉。
【你為何來到這裡？】
那聲音還在問她，但她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在她造訪那座府邸的時候她聽見有人這樣問她，用相同的語句款款地詢問她的來意。她不敢再回憶下去了，那些輕紗，那熏人香氣，若隱若現的紫色光輝……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視聽陷入麻痹，身處如此明顯的異象之間卻未能從中覺醒。她落進圈套中了。而當她拿起那個羅盤的時候，她身體裡的一些東西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改變。
她盔甲下的身軀冷汗直流。她不由得去看桌上那個不祥的器物，驚愕於自己將它攥在手中時的輕率。她的視線變得模糊，扭曲了她卻也在支撐她的那部分在被抽離出去。她開始發抖。
「你還好嗎，審訊官？」
是偽天使在問她？他的聲音很遙遠，她周圍的一切都離得很遠，她感到頭暈目眩，呼吸困難。如果不是她的盔甲支持著她，她一定就摔倒了。她隱約看見一個金色的身影朝她走來。
【你為何來到這裡？】禁軍問她。
她幾乎不能控制地嚎叫起來，當她意識到她被施加了怎樣扭曲意志的法術。她違背了她的誓言，她辜負了導師的期望。她幾乎成為她所憎恨之物的傀儡，若非祂的使者將她點醒，她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做了怎樣的蠢事。她被惡魔利用，冒犯了真正的禁軍，甚至兩分鐘前還在大放厥詞。
她發出悲鳴，痛苦地跪下去。
「我錯了，大人。」她淚流滿面，語言哽咽，「我錯了。」
「醒來就好。」
她感覺禁軍把手放在她身上，扶著她的肩甲將她提起來。她望著那張經由基因重鑄而完美無暇的面孔，恍惚地找回了跪在聖像前禱告的心境。凝視著那雙銀色眼睛，就像從銀亮的鏡子裡審視戎裝，在出戰之前拭擦銀制的子彈。她漸漸清醒過來，感官的混沌歸於平靜。
「你已經沒事了。」禁軍對她說。他的嘴角輕輕上揚，牽扯出一個與人類別無二致的微笑。與他這種生物常伴隨著的冷酷姿態在此刻收斂無蹤，「現在，讓我們討論一下共同迎擊惡魔的事宜。在這方面我們確實需要一位專業人士。」
-----------------
-----------------
阿泰爾：我靠她真哭了。現在起火燒鵝還來得及嗎？
追書不迷路，收藏，隨時閱讀《戰錘：耀金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