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鳥不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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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泰爾·金,睜開眼睛。】

  阿泰爾照做了,於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電光中他看到了戴克里先冷峻的面孔。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已棄我而去。】阿泰爾說,他注意到他身邊的時間陷入靜止,他正被閃電炸開時刺目的光芒所包圍,【之前你們都去了哪裡?如果當時你們在場,對付那幾個惡魔會容易許多。】

  哦,惡魔。他突然想到了他剛養在鏡廊里的小東西。

  【你是為了靈魂之索來的嗎?】

  戴克里先只是冷冷地瞪著他,每一條傷疤都寫著嚴厲。顯然,盾衛營首座不讚許阿泰爾的行為。

  【是的。他是一個惡魔。奸奇大魔。從影牢里逃出來的……】

  他在為一個惡魔辯護?阿泰爾不知道他是否該繼續說下去。如果是阿德利,一定會希望他這麼做。但他發現自己也很難面對禁軍的目光。

  他把手貼在頭上,藉由耀金的冰冷將理智灌注回大腦。

  【抱歉。】他說,【我認為把他關在帷幕之間他就不再能夠為禍人間。如果我錯了——】

  【祂知曉。祂容許。祂降下懲戒,制止無生者口出狂言。祂從未特赦大敵,只是尊重你做出的選擇。】戴克里先打斷他,【不再有靈魂之索了,不要再提到那個名字。我也並非為斯芬尼希德·凱瑟阿德利安而來。我自泰拉之穹抽身,只為了向你傳達祂的意志。】

  【啊?】

  【縱使宇宙滄桑,輪迴往復或變幻無常,靈魂始終識得其主。天梯從群星間垂落,捎來冰期將要結束的訊息。】金色的傳令官說,【以及,你將有一位客人造訪。】

  阿泰爾沒來得及再問些什麼。時間開始流動。電光四散輻射。他感到他的臉狠狠撞在了金色祭壇冰冷堅硬的檯面上。

  萬籟俱寂。

  然後他聽見了阿德利哼哼唧唧的呻吟。

  【禍從口出啊禍從口出,惡魔,你又說了你不應該說的話,還把我給連累了。】

  禁軍從檯面上撐起身體。他沒有遭到雷擊,靈魂離體的失重感也只持續了一瞬間。如果某位金燦燦的帝皇為了讓他聽話又一次將他的靈魂抽了出來,那現在他對回到他身體的過程已經輕車熟路了。

  他站在高台上,望向祭壇上方的聖物匣。他知道哪一個是空的,也知道如何操作鉸鏈將聖物匣下降,或者他想,他也能直接讓長劍浮空而起,自己回到那口鑲金鍍玉的水晶棺材裡。

  在他做出決定前,他聽見了鳥類指爪抓撓地面的窸窣動靜。

  【……你的表述不準確。實際上祂希望我說出那些的。這是我為什麼被允許留在你身邊。】

  企鵝惡魔拍打身上的灰,面露沮喪。比起遭遇不算致命的懲戒,被堵嘴對這他這類生性擅長<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口舌的惡魔而言才是更大的打擊。

  【只是有些東西不允許現在說出來。有些東西祂不允許你現在回憶起來。】

  【我知道。】阿泰爾說,【祂總是這樣。這個世界也總是這樣。大家都熱衷於說謎語。仿佛只要把話說得清楚一些,銀河就會燃燒。】

  【啊……你怎麼知道沒燒過呢?哦對,你現在想不起來。】

  【乾脆別想起來了。】惡魔的沮喪仿佛也感染了阿泰爾,【我不想再思考了。祂大費周章地降下神諭,又警告我不要多想。我可受夠這樣戰戰兢兢地揣度聖意了。隨便祂把我當作劍還是銼刀,讓謎語見鬼去吧。】

  【祂和你說了什麼?】

  阿泰爾皺了皺眉頭,一想起戴克里先的臭臉和給他留下的不明所以的話他就腦殼發疼。

  【祂警告我有人要過來。】他回憶道。

  【有說是誰嗎?】

  【不知道。】他思索著分析,【除了你之外,還有三個被影牢通緝的大惡魔,大概是其中一個?我猜是七重瘴氣。我剛端掉了它的巢穴,它一定會來尋仇的。但它畢竟受傷了,所以也難說。泰拉底巢還有不少牛鬼蛇神,信四臂神皇拜蟲子的、拜歐姆尼塞亞拉飛地的……】

  阿泰爾搖搖頭。

  【管他呢,來了就是客,無論是誰我不介意邀請他來我鏡廊里坐坐。】


  他將長劍平放在祭壇上。

  蠟燭的幻影圍繞著這件聖物,就像花圈邊的雛菊。澄明的金屬倒映出燭火的微光,映出金色的光芒,也在禁軍銀亮的眼中燃起星火。

  【我時常在想。】他開口,【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祂為何讓我在這個時代醒來。我想知道我的使命,我在祂宏偉計劃中的定位。我不停止地猜測,但始終不能確信。我想現在我能猜到一些了。】

  【帷幕,領域。如果這就是祂的意思,那我必不能令祂失望。】

  他撫摸過劍刃,回憶他如何將裹挾著鮮血的軍團收進鏡廊。他想起了那個名叫佩瑞格妮斯的女孩的哭泣,他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些被擄掠的靈魂的悲鳴,還有濃稠毒氣中惡魔肆睢的笑聲。

  【我會找到它,將它斬殺或者關押在領域中。我永遠不會放它出來,直到它在帷幕間的火焰中燃盡。泰拉絕非邪魔肆意妄為之地,血債當以血來償還。如果這就是我的能力,無論這是否是祂的意願,我會讓自己變得堅盾,我將橫在殘酷的命運和人類之間。總有一天,我會面對混沌真正的主使,我會讓祂們知道被火焰淨化的滋味。】

  他幾乎是發誓一樣說出這些話,但他唯一的觀眾給了他一聲嗤笑。

  【得了吧你。】企鵝惡魔嘎嘎大笑,【連個一般路過殘障惡魔都沒收進去,就已經惦記上我們最頂頭的上司了?瞧瞧你現在這副英勇無畏的模樣,活像被你們那帝國的某些個發瘋的審判官上身了,早些時候誰盔甲上長了幾個眼睛就嚇成那副慫樣我不說哦。】

  【我要是你啊,就先洗洗睡了,夢裡什麼都有。】末了他還一臉同情地拍了拍禁軍的腿甲。

  阿泰爾氣急敗壞。阿泰爾無法反駁。

  阿泰爾倒頭就睡。

  阿德利說得很對,他確實需要休息。就算他目前沒有感到太疲憊,操控帷幕這樣牢固的壁壘結構不可能不消耗精力。一位不速之客隨時會到來,其特殊性甚至需要祂派出一名禁軍的亡魂前來為他報信,不難推測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在此之前他必須養精蓄銳,他必須……

  從他舒展的羽翼邊緣傳來的一陣不和諧的躁動驚擾了他的休息。

  門外的動靜突然變響,摻雜著尖叫和槍聲。喧鬧越發激烈且靠近,直到「砰」的一聲,鐵製的房門被外力撞開。

  「異端,今日即汝之死期!」

  火光照亮了一個身著防彈甲但身形纖細的人影。她的胸甲前掛著一個柱狀的小掛件,銀制,正在光線中閃閃發光。

  那是一個玫瑰結,一個很小很不起眼的物件,除了「≡][≡」形狀的外觀,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符印,蘊藏著無數代人血染的恐懼,象徵了持有者能夠以帝皇之名義行事的權威。

  那是一枚審判庭的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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