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您的QQ管家已加入群聊
--------TOWER RECORD---------
--------【ARCHAEOPTERYX】---------
S1：目標表現與預期相符。一切正按計劃進行。
S2：保持警惕，永遠警惕。神明並非由我們創造，只是藉由我們的雙手降臨世間。
S1：我以為你會拒絕使用這個名詞。
S2：（笑聲）若它存在，我不會否認。
S1：所以這一次，你要讓他在什麼時候發揮作用。
S2：照舊。我從未指望一勞永逸，儘管我依舊對此抱有期待。
S1：我明白了。需要現在更易計劃名稱或將其獨立嗎？
S2：暫無必要。終一天他們會發現其中區別。待到那時，他們將會知曉我們所付出努力，並為之定義。
S1：我很遺憾不能看得和你一樣遠。此時此刻，我更好奇你如何看待這有別於帷幕的現象。它已經顯現，即使還必須隱匿在帷幕之後，它也應當有一個名字。
S2：命而名之，化而歸之。是為歸去而非歸服，是化而為一而非受其教化。——你已經有恰當的選擇了。那個名詞，我希望由你而不是我說出它。
S1：那麼，它應當被命名為【歸化】。
--------RECORD ENDS---------
.
【你可以殺了我，禁軍！但我的名字不能是——「笨笨」（PenPen）！】
【其實我還想叫你Q寶的來著。】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是不在亞空間了，但這不意味著我不是個惡魔了，你見過哪個惡魔名字這麼短的？】
【那麼，「斯芬尼希德·凱瑟阿德利安」怎麼樣？Spheniscidae Caesiadeliae，夠長吧？】
【還是很可疑。它是什麼意思？】
【海洋之舟，高貴的天藍，南國冰川之霸主，劈波斬浪如長劍般迅捷。】當企鵝惡魔試圖在禁軍臉上尋出一絲不懷好意時阿泰爾面不改色，【我以帝皇的名譽擔保其本身不含有貶義意味。】
【唔，聽起來有點奇怪，但可以接受……】
【那就這麼決定了。你的名字是阿德利。】
【哎，等等——】
奸奇惡魔發出一聲驚叫。它從地面上飄起來，渾身放出明亮的藍色光芒。那種光芒是極具覆蓋性的，即使在血紅的平原上也映出一片鮮亮的藍紫色。
阿泰爾下意識地伸手去擋，隨即發現那種光亮並不刺眼，至少不會刺痛他的雙眼。他抬眼望去，發現那不是惡魔在發光。是鏡廊在抽吸鳥形惡魔身上的藍色，貪婪地把它拽到空中，亞空間能量拖曳出道道光束。
光芒越來越亮，直到霧氣騰起，仿佛把活潑金屬丟進水裡，在劇烈爆燃中炸出一團金光和紫色的火焰。
一隻黑白相間的游禽從煙霧中跌落。
【我的毛啊——】
惡魔慘叫起來。它還活著，只是身上的藍色都已經褪去，煙霧裹挾著最後一絲靈能從它已經和平凡鳥類沒有差別的羽毛上散去，沒有絲毫流連，冷酷得有如水珠從游禽的防水羽毛上滾落。
靈魂之索——現在應該叫他阿德利了——哭喪著臉在地上拱動，揮著翅膀去撈飄散的菸灰。
【我的藍色！我那聖潔的藍色！OH NO，OH NO——】
【倒也不必如此沮喪。】阿泰爾安慰道，【還能看出一點藍的。退一萬步說，黑和白也是很高級的配色。我還是更喜歡黑白原皮的企鵝。說這些話有些傷人，額，魔，但我得說實話，你先前那身有點像長了孔雀腦袋和鸚鵡嘴巴，還掉進納垢花園的池塘里沾了一身繁茂的浮萍。】
企鵝惡魔哼哼唧唧，不知道是在哀悼他失去的奸奇藍，還是被阿泰爾將他和他老對頭相提並論的描述噁心到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知道阿泰爾的重命名會給自身帶來如此巨變，他起初在鼓動禁軍的時候必然會採取更謹慎的姿態。
他身上確實還有一點藍色，但那只是保暖而又防水的細密絨羽在光輝下淺淺反射出的結構藍色。鋒利如刀的吻部變成了尖尖的短喙，別說刺穿陶鋼，看上去連啄咬大型魚類的鱗片都有些困難。指爪脫落，角質硬質的骨刺和復生疊蓋的長羽都在火焰中焚去。
他失去了全部混沌力量帶來的絢麗，外貌已和一隻四萬年前生活在星球南極冰架上的普通企鵝沒有差別了。
【你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阿泰爾忍不住說。一點模糊的記憶像池塘底的氣泡向水面浮起。
【有情有義……】
氣泡浮出水面，破裂了，沒有了。
阿泰爾的思緒被截斷了。有一瞬間他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歸一者教堂的高大的拱門前，仿佛一尊活的化石站在開裂的岩石之前。金甲生輝，翎羽青黑，和古代巨熊一樣魁梧。暗紅色的護目鏡在和他對視的那一刻移開。他隱約覺得對方在微笑。
那人轉身。黑色斗篷迎風一甩。
阿泰爾眨了眨眼睛。那身影消失了。
【你看見了嗎？】他低聲問。
企鵝惡魔還在哼唧。【看見什麼啊？】
阿泰爾嘆息。【我上次見到這麼沒用的管家還是在第二個千年的電腦上。】
【所以，你承認我的地位了？】
【你可以在我這住下，你可以任命你為我的管家或是別的什麼。只要你不傷人或者對你不應該染指的東西有所圖謀，我不會動你。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和你說清楚。】
阿泰爾低頭看著他，很嚴肅地說。
【你有了新的名字，也變更了模樣，但這不意味著你不是個惡魔了。我會把這一切告訴赫利俄斯。領域、帷幕、裡面的東西，也包括你的存在。至於他是否會把這些告知禁軍統領，萬夫團對我們又將有怎樣的處置，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就算不為我考慮，你是一點隱私也不打算給自己留嗎？
】
阿泰爾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說：
【如果是帝皇的禁軍的話，應當會這麼做的。】
他望向那名仿佛是雷霆戰士的幻影消失的方向。大教堂孤獨地矗立在鮮血平原上，被從獅門前鱗次櫛比的高層建築和瘡癤般醜陋的祝禱飛行器中摘離出來後，它的外觀看起來更加宏偉而古老，仿若高聳的陵寢。
他往那裡走去。
惡魔阿德利不情不願地起身。對於他註定要暴露的未來，前奸奇惡魔倒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慌。他搖搖擺擺地跟上禁軍。
.
血水退潮，避讓禁軍的腳步。直到他在教堂前遇到一柄插在地面上的長劍。
猩紅的血液汪積在劍鋒刺進土地的根部處，頑固得再不肯退讓。阿泰爾看了它一眼，隨手把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血泊就仿佛泄氣了一般四散淌開。
再往前走就沒有成股流淌的血了。土地依舊被深紅色的液體浸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但到教堂台階之前就只剩下乾燥堅實的地面，用永凝土澆築的牢固地基，還有暗色玄武岩砌成的高大台階。
他走上台階，穿過拱門，走進大殿。
上一次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鮮血在他腳下匯成暗色的河流，他耳邊充滿了信徒絕望的哭喊。這一次，教堂中寂靜無聲，只有燭火依舊搖曳。
大殿空無一人。阿泰爾等待了一會兒，也許他期待著會有一個伺服顱骨從陰影里飛出來，閃動著紅色的鏡片嚇他一跳。但沒有。沒有人，也沒有飛天小顱骨。他所看見的只是大教堂在領域中拓下的影子，不屬於教堂的東西不會跟著過來。
他走向祭壇，從教堂頂部的破洞漏下的光芒照亮了高大而陳舊的金色祭壇。
被他砸碎的祭壇已經恢復原樣，但僅僅早幾秒被他砸穿的穹頂卻保持著遭到破壞時的狀況，阿泰爾不禁去想這是否又是帝皇的安排。但如果是，這場景又能向他傳遞什麼含義呢？
他提起長劍揮了揮，領域中無處不在的無源的光線在劍身上流淌，仿佛水波又似凝固的火焰。
【阿德利。】
企鵝惡魔失去了翅膀，正一階一階辛苦跳上來。他剛蹦上最後一級台階就聽見禁軍在喊他的名字，差點一個趔趄滾下去。他撲騰著短小的翅膀在台階邊緣搖晃了一陣，最後穩住了。
【額滴祖宗啊，又有什麼事情了？】
【我聽不見他們說話了。】
【啥？】企鵝被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上一次我來到統一者聖堂的時候我被嘈雜包圍，他們每一個都有故事，要說與我知曉。但現在，我什麼都聽不到了。我聾了嗎？祂不許我再用這個感知能力了？】禁軍聽上去有一些悲傷，【還是說他們死掉了？】
【他們？】
阿泰爾指向教堂內的壁畫和雕像。
【啊……】企鵝惡魔愣了一下，【那真不是你的幻想朋友嗎？】
【我確信他們既不是我的幻想也不算我的朋友。】阿泰爾說，【只是我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他們說了什麼？】
【額，比如抱怨牧師講經的時候把口水噴到他臉上？】
阿泰爾瞥向祭壇邊搖曳的火燭。蠟燭靜靜燃燒，融化的蠟油仍在一滴一滴淌落，蠟燭的長度卻不再縮短。阿德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神複雜。他們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聽不到你的聲音。】阿泰爾打破沉默，他補充說道，【在影牢里的時候就聽不到，帝皇祂不允許我——】
企鵝惡魔沒聽他說完。他看上去很想跳起來給禁軍一拳。但他跳起來也夠不到禁軍的膝蓋，於是作罷。
【你當然聽不到！】他恨恨地說，【傾聽領域之聲就是傾聽你自己的聲音，你難道能用傾聽外界的方式聽見你自己身體裡的聲音嗎？】
【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難吧？哦對，你們惡魔可能沒有那種器官……】
【那你能聽見細胞代謝的聲音嗎？每一個氧化分解的過程？每一場分子間的碰撞？】
這倒沒試過。阿泰爾開始尋思禁軍的感知能力究竟能讓他們對身體的掌控到達哪一層次的水平。很不幸，他那些金色的影子前輩們已經有段時間沒出現了，而就算他們在他身邊，大概也會拒絕回答此類問題。那麼，試試嗅探自己……
【阿泰爾，阿泰爾？你在聽嗎？】
他聽到了——阿德利在拍打他的腳背。
【那些聲音現在是你的一部分了，它們已經失去了自我。就像你的回憶，如果你想知道它們的故事，除了你自己沒人能替你回想起來。能不能理解？】
阿泰爾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更加糊塗了，如果我不能聽見我自己的聲音，我如何能聽見你的？你難道不也在領域裡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爭取一個特殊的地位。】企鵝惡魔驕傲地揣起翅膀。
【所以管家可以保有，額，自我？】
【也不完全。】阿德利說，【只有一部分。不過足夠容許我向你表達不同的看法，即使我能說出的話和我說話的方式都只能依從你的理解而定。你認為我會像一隻鳥一樣喳喳地說話，那我就只能——】惡魔展開翅膀，【變成這幅鬼樣子了。】
阿泰爾更加困惑了。他又一次感到不安，勒在他思維上的鎖鏈在收緊。他們的話題觸及到了一個危險的邊緣。燭炬如風吹一般躍動，就像要從燈芯上逃走一樣。
天鷹巨像俯視著祭壇，岩石雕琢的雙眼在搖曳的火光中閃爍著光與影。
【我還是不明白。】阿泰爾說，【帷幕究竟如何能夠做到剝奪自我。這已經超過了它作為一道屏障結構所能達成的功能。】
【因為這本就不是——】
一道驚雷在教堂穹頂下炸響。
--------【ARCHAEOPTERYX】---------
S1：目標表現與預期相符。一切正按計劃進行。
S2：保持警惕，永遠警惕。神明並非由我們創造，只是藉由我們的雙手降臨世間。
S1：我以為你會拒絕使用這個名詞。
S2：（笑聲）若它存在，我不會否認。
S1：所以這一次，你要讓他在什麼時候發揮作用。
S2：照舊。我從未指望一勞永逸，儘管我依舊對此抱有期待。
S1：我明白了。需要現在更易計劃名稱或將其獨立嗎？
S2：暫無必要。終一天他們會發現其中區別。待到那時，他們將會知曉我們所付出努力，並為之定義。
S1：我很遺憾不能看得和你一樣遠。此時此刻，我更好奇你如何看待這有別於帷幕的現象。它已經顯現，即使還必須隱匿在帷幕之後，它也應當有一個名字。
S2：命而名之，化而歸之。是為歸去而非歸服，是化而為一而非受其教化。——你已經有恰當的選擇了。那個名詞，我希望由你而不是我說出它。
S1：那麼，它應當被命名為【歸化】。
--------RECORD ENDS---------
.
【你可以殺了我，禁軍！但我的名字不能是——「笨笨」（PenPen）！】
【其實我還想叫你Q寶的來著。】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是不在亞空間了，但這不意味著我不是個惡魔了，你見過哪個惡魔名字這麼短的？】
【那麼，「斯芬尼希德·凱瑟阿德利安」怎麼樣？Spheniscidae Caesiadeliae，夠長吧？】
【還是很可疑。它是什麼意思？】
【海洋之舟，高貴的天藍，南國冰川之霸主，劈波斬浪如長劍般迅捷。】當企鵝惡魔試圖在禁軍臉上尋出一絲不懷好意時阿泰爾面不改色，【我以帝皇的名譽擔保其本身不含有貶義意味。】
【唔，聽起來有點奇怪，但可以接受……】
【那就這麼決定了。你的名字是阿德利。】
【哎，等等——】
奸奇惡魔發出一聲驚叫。它從地面上飄起來，渾身放出明亮的藍色光芒。那種光芒是極具覆蓋性的，即使在血紅的平原上也映出一片鮮亮的藍紫色。
阿泰爾下意識地伸手去擋，隨即發現那種光亮並不刺眼，至少不會刺痛他的雙眼。他抬眼望去，發現那不是惡魔在發光。是鏡廊在抽吸鳥形惡魔身上的藍色，貪婪地把它拽到空中，亞空間能量拖曳出道道光束。
光芒越來越亮，直到霧氣騰起，仿佛把活潑金屬丟進水裡，在劇烈爆燃中炸出一團金光和紫色的火焰。
一隻黑白相間的游禽從煙霧中跌落。
【我的毛啊——】
惡魔慘叫起來。它還活著，只是身上的藍色都已經褪去，煙霧裹挾著最後一絲靈能從它已經和平凡鳥類沒有差別的羽毛上散去，沒有絲毫流連，冷酷得有如水珠從游禽的防水羽毛上滾落。
靈魂之索——現在應該叫他阿德利了——哭喪著臉在地上拱動，揮著翅膀去撈飄散的菸灰。
【我的藍色！我那聖潔的藍色！OH NO，OH NO——】
【倒也不必如此沮喪。】阿泰爾安慰道，【還能看出一點藍的。退一萬步說，黑和白也是很高級的配色。我還是更喜歡黑白原皮的企鵝。說這些話有些傷人，額，魔，但我得說實話，你先前那身有點像長了孔雀腦袋和鸚鵡嘴巴，還掉進納垢花園的池塘里沾了一身繁茂的浮萍。】
企鵝惡魔哼哼唧唧，不知道是在哀悼他失去的奸奇藍，還是被阿泰爾將他和他老對頭相提並論的描述噁心到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知道阿泰爾的重命名會給自身帶來如此巨變，他起初在鼓動禁軍的時候必然會採取更謹慎的姿態。
他身上確實還有一點藍色，但那只是保暖而又防水的細密絨羽在光輝下淺淺反射出的結構藍色。鋒利如刀的吻部變成了尖尖的短喙，別說刺穿陶鋼，看上去連啄咬大型魚類的鱗片都有些困難。指爪脫落，角質硬質的骨刺和復生疊蓋的長羽都在火焰中焚去。
他失去了全部混沌力量帶來的絢麗，外貌已和一隻四萬年前生活在星球南極冰架上的普通企鵝沒有差別了。
【你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阿泰爾忍不住說。一點模糊的記憶像池塘底的氣泡向水面浮起。
【有情有義……】
氣泡浮出水面，破裂了，沒有了。
阿泰爾的思緒被截斷了。有一瞬間他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歸一者教堂的高大的拱門前，仿佛一尊活的化石站在開裂的岩石之前。金甲生輝，翎羽青黑，和古代巨熊一樣魁梧。暗紅色的護目鏡在和他對視的那一刻移開。他隱約覺得對方在微笑。
那人轉身。黑色斗篷迎風一甩。
阿泰爾眨了眨眼睛。那身影消失了。
【你看見了嗎？】他低聲問。
企鵝惡魔還在哼唧。【看見什麼啊？】
阿泰爾嘆息。【我上次見到這麼沒用的管家還是在第二個千年的電腦上。】
【所以，你承認我的地位了？】
【你可以在我這住下，你可以任命你為我的管家或是別的什麼。只要你不傷人或者對你不應該染指的東西有所圖謀，我不會動你。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和你說清楚。】
阿泰爾低頭看著他，很嚴肅地說。
【你有了新的名字，也變更了模樣，但這不意味著你不是個惡魔了。我會把這一切告訴赫利俄斯。領域、帷幕、裡面的東西，也包括你的存在。至於他是否會把這些告知禁軍統領，萬夫團對我們又將有怎樣的處置，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就算不為我考慮，你是一點隱私也不打算給自己留嗎？
】
阿泰爾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說：
【如果是帝皇的禁軍的話，應當會這麼做的。】
他望向那名仿佛是雷霆戰士的幻影消失的方向。大教堂孤獨地矗立在鮮血平原上，被從獅門前鱗次櫛比的高層建築和瘡癤般醜陋的祝禱飛行器中摘離出來後，它的外觀看起來更加宏偉而古老，仿若高聳的陵寢。
他往那裡走去。
惡魔阿德利不情不願地起身。對於他註定要暴露的未來，前奸奇惡魔倒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慌。他搖搖擺擺地跟上禁軍。
.
血水退潮，避讓禁軍的腳步。直到他在教堂前遇到一柄插在地面上的長劍。
猩紅的血液汪積在劍鋒刺進土地的根部處，頑固得再不肯退讓。阿泰爾看了它一眼，隨手把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血泊就仿佛泄氣了一般四散淌開。
再往前走就沒有成股流淌的血了。土地依舊被深紅色的液體浸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但到教堂台階之前就只剩下乾燥堅實的地面，用永凝土澆築的牢固地基，還有暗色玄武岩砌成的高大台階。
他走上台階，穿過拱門，走進大殿。
上一次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鮮血在他腳下匯成暗色的河流，他耳邊充滿了信徒絕望的哭喊。這一次，教堂中寂靜無聲，只有燭火依舊搖曳。
大殿空無一人。阿泰爾等待了一會兒，也許他期待著會有一個伺服顱骨從陰影里飛出來，閃動著紅色的鏡片嚇他一跳。但沒有。沒有人，也沒有飛天小顱骨。他所看見的只是大教堂在領域中拓下的影子，不屬於教堂的東西不會跟著過來。
他走向祭壇，從教堂頂部的破洞漏下的光芒照亮了高大而陳舊的金色祭壇。
被他砸碎的祭壇已經恢復原樣，但僅僅早幾秒被他砸穿的穹頂卻保持著遭到破壞時的狀況，阿泰爾不禁去想這是否又是帝皇的安排。但如果是，這場景又能向他傳遞什麼含義呢？
他提起長劍揮了揮，領域中無處不在的無源的光線在劍身上流淌，仿佛水波又似凝固的火焰。
【阿德利。】
企鵝惡魔失去了翅膀，正一階一階辛苦跳上來。他剛蹦上最後一級台階就聽見禁軍在喊他的名字，差點一個趔趄滾下去。他撲騰著短小的翅膀在台階邊緣搖晃了一陣，最後穩住了。
【額滴祖宗啊，又有什麼事情了？】
【我聽不見他們說話了。】
【啥？】企鵝被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上一次我來到統一者聖堂的時候我被嘈雜包圍，他們每一個都有故事，要說與我知曉。但現在，我什麼都聽不到了。我聾了嗎？祂不許我再用這個感知能力了？】禁軍聽上去有一些悲傷，【還是說他們死掉了？】
【他們？】
阿泰爾指向教堂內的壁畫和雕像。
【啊……】企鵝惡魔愣了一下，【那真不是你的幻想朋友嗎？】
【我確信他們既不是我的幻想也不算我的朋友。】阿泰爾說，【只是我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他們說了什麼？】
【額，比如抱怨牧師講經的時候把口水噴到他臉上？】
阿泰爾瞥向祭壇邊搖曳的火燭。蠟燭靜靜燃燒，融化的蠟油仍在一滴一滴淌落，蠟燭的長度卻不再縮短。阿德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神複雜。他們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聽不到你的聲音。】阿泰爾打破沉默，他補充說道，【在影牢里的時候就聽不到，帝皇祂不允許我——】
企鵝惡魔沒聽他說完。他看上去很想跳起來給禁軍一拳。但他跳起來也夠不到禁軍的膝蓋，於是作罷。
【你當然聽不到！】他恨恨地說，【傾聽領域之聲就是傾聽你自己的聲音，你難道能用傾聽外界的方式聽見你自己身體裡的聲音嗎？】
【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難吧？哦對，你們惡魔可能沒有那種器官……】
【那你能聽見細胞代謝的聲音嗎？每一個氧化分解的過程？每一場分子間的碰撞？】
這倒沒試過。阿泰爾開始尋思禁軍的感知能力究竟能讓他們對身體的掌控到達哪一層次的水平。很不幸，他那些金色的影子前輩們已經有段時間沒出現了，而就算他們在他身邊，大概也會拒絕回答此類問題。那麼，試試嗅探自己……
【阿泰爾，阿泰爾？你在聽嗎？】
他聽到了——阿德利在拍打他的腳背。
【那些聲音現在是你的一部分了，它們已經失去了自我。就像你的回憶，如果你想知道它們的故事，除了你自己沒人能替你回想起來。能不能理解？】
阿泰爾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更加糊塗了，如果我不能聽見我自己的聲音，我如何能聽見你的？你難道不也在領域裡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爭取一個特殊的地位。】企鵝惡魔驕傲地揣起翅膀。
【所以管家可以保有，額，自我？】
【也不完全。】阿德利說，【只有一部分。不過足夠容許我向你表達不同的看法，即使我能說出的話和我說話的方式都只能依從你的理解而定。你認為我會像一隻鳥一樣喳喳地說話，那我就只能——】惡魔展開翅膀，【變成這幅鬼樣子了。】
阿泰爾更加困惑了。他又一次感到不安，勒在他思維上的鎖鏈在收緊。他們的話題觸及到了一個危險的邊緣。燭炬如風吹一般躍動，就像要從燈芯上逃走一樣。
天鷹巨像俯視著祭壇，岩石雕琢的雙眼在搖曳的火光中閃爍著光與影。
【我還是不明白。】阿泰爾說，【帷幕究竟如何能夠做到剝奪自我。這已經超過了它作為一道屏障結構所能達成的功能。】
【因為這本就不是——】
一道驚雷在教堂穹頂下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