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跡
【哇哦。】
當火焰在他手下突然冒出來時他被嚇了一跳，差點就把手抽回來了。當人類的血肉在火中復甦時他和他身後的人一樣目瞪口呆，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在獅門似乎做過類似的事情。
【這不科學。】
這是他的第一個想法。
【這不戰錘。】
這是他糾正自己思想後的想法。
【這火哪來的？】
他緩緩地冒出一個問號。
與獅門之前的戰鬥不一樣，那些金色的影子們沒有出現，也不知道他們跑去了哪裡。現在的火焰不是他們的手筆。他想把詢問的目光投向靈魂之索，但那隻企鵝只是站在門檻外朝他招招翅膀，看起來一點不打算走到被老對頭力量沾染的土地上。
阿泰爾罵了它一聲，然後自己思考。
他很快想到了。起作用的依舊是鏡廊。火焰是從領域中燃起的，當他伸出翅膀時感受到的熱量不是那場爆炸的餘溫，而是裡面的火一直沒有熄滅。
他也很快就明白了復生的原理：每一個人與鏡面相對的人都會在那上面投射出他原本的形象，當腐化一接觸到熾熱的鏡面，就沒入進去，被從受害的人類身上剝離，而鏡面中那個原本的形象則在同時置換出來，將現實中人類的殘餘部分補全。
啊，鏡子們的特性原來如此調和而折中，它們一開始拒絕把納垢的力量收容進去，但給它們點上一把火後，它們就同意了。
阿泰爾總覺得這個驅魔的方式有些蹊蹺，但當他的視線落在洞窟中央地面上那個隱隱約約的邪神符號上時，想要做些什麼的欲望蓋過了對一種新能力運用的謹慎。
他走了過去。
.
亮綠的藤蔓如火中的蚯蚓般扭動著，表皮枯萎剝落。毒菌的菌絲起伏捲曲，轉瞬萎頓。一個個骯髒的淺潭被烤乾，留下白熱的窪痕。
腐生植物在金色火焰的灼燒下尖叫，盤錯交雜的根系被焚風吹散，露出地面上那個不詳的符號——它看上去是三個排成三角形的圓圈，疊在一個Y形的三向箭頭上，被三條線分隔。
若在平時，凡人直視它雙眼就會腐爛，靠近它就將被蛆蟲咬噬，被迫屈服於帷幕彼端的強勢之下。但現在，它自顧不暇。
禁軍大步邁過灰燼，煙塵在靠近他腿邊時就消湮無蹤。
他一腳踩上那個符號。
自他戰靴之下，一道清澈有如水晶的幻影擴散開去，樹根、植被、土壤、岩石、金屬，遭到感染的地方均被銀白色的霜雪覆蓋。
光芒照射出來，伴隨著乾燥的空氣，無味、清潔。
【你在看嗎？你在聽著，或者假裝不能聽見？它是你的爪牙，又或者你的一部分？】
禁軍問。他身下的光線越來越亮，從金色變為熾熱的白色。他的鎧甲在火中閃閃發光，仿佛其上鑲嵌的血紅寶石在流淚，淌下滴滴熔金。火焰，或者倒映著火焰的鏡片像羽翼般在他周圍盤旋，燒掉強加於建築的腐化力量，復原此處環境的原本樣貌。
【不用回答。曾經是你的，現在是我的了。】
領域亮出利齒般鋒利的邊緣，兇猛地咬進地面。
納垢的符號像煙花一樣燃燒，繪出它的不潔力量變成了燒紅的鐵絲，然後熔進了銀白之中。
亞空間餵養的真菌發出了人類般的哀嚎。
.
飛灰飄散。由蒼白的行屍變回的活人在咳嗽中吸進人間的空氣，從死而復生最初的迷茫里恢復，迎接他們欣喜的同伴和全新到有些陌生的環境。
腐爛的濕氣已<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燥和溫暖取代，地下大廳不再像一個陰冷潮濕的墓穴。它可以用煥然一新來形容，甚至已經找不到天使之淚剛將它用作一個據點時就已淪落到的破舊景觀。它沒有恢復到它剛被建立起來發揮作用時，但至少是它剛剛失去用途的時候。
即使在門外，他們腳下巢都擴建時留下的磚橋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底巢傳聞中幾千年前就已經坍塌的合金拱橋。
佩瑞格妮斯看見那幾個金屬箱子，它們已從泥土裡露出全貌，現在能被一眼看出是過濾器了，老舊但仿佛還能使用。它們體積其實很大，她現在爬不上去了。地面下沉了許多，那是因為許多年間被廢水沖刷帶來淤積於此的土壤都被清除，人們腳下現在踩著金屬鋪成的地板。
大廳中央那個不祥的標誌已經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點焦黑的殘跡，就像金屬門軌磨出的鏽跡。
禁軍轉向他們，神聖金色的余火從他身上消散。蒙住他眼睛的繃帶在火中燒毀了，同樣璀璨的金色從他眼中消退。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而是銀鏡一樣的灰白色，仿佛一對閃亮的銀星。
沒有損傷的痕跡。但他看向他們時眼瞳沒有移動。他還是瞎的。
在一個恍惚的瞬間佩瑞格妮斯仿佛看見禁軍的黑色長髮間環著一頂造型奇怪的冠冕。不是帝皇聖像上的桂冠，不是金色的。像是一頂發黑的銀冠，五彩斑斕。
「弗蘭克醫生，再給我整點繃帶！」
禁軍朝他們招手。
佩瑞格妮斯眨去眼中的淚水。幻像不見了。禁軍的黑髮間空無一物，只有漸漸暗淡的聖光為他鍍上金輝。
.
「禁軍大人。」
「嗯？」
「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佩瑞格妮斯知道自己應該對這位帝皇的使者表現得更加尊重些，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看見他施展神跡了。但她做不到。在面對執法者時她學會了假意的低頭，但此刻她連真正出於本心的恭敬都不知道怎麼表達出來。
——就好像她正與說話的對象不是一名帝皇禁軍，而是她相識已久的夥伴。
這個巨人也正毫無風度地坐在地上，一圈一圈將自己的雙眼纏繞起來。天使之淚的其他成員正在偽天使的指揮下清理現場，調度其他據點的人員，檢查身體。他們經過他時似乎想對他們的拯救者表示敬意，但看上去好奇多於敬畏。竊竊私語傳來。
——就好像他們在悄悄的議論他們的一個新成員，另一名天使之淚。
她把這些奇怪的聯想驅逐出去。她本來想問這位大人他是否是神，又或者他侍奉的那位帝皇是否如教會的宣講一樣無所不能，但她看見了他被紗布包住的眼睛，於是改口道：
「你的眼睛……現在不可能看的見。但你如何能夠……」
「哦你問這個。是這樣的，我的獵物是釋放毒氣的好手，對<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結膜有很強的攻擊性，總有各種原因讓我不能保證我的頭盔一直能佩戴在我頭上——如你所見，我失去了它——所以在出發前我對盔甲做了一些改進。」
阿泰爾指了指自己盔甲上那些中間帶有一道黑色紋路的奇異紅寶石。
「就是這些。它們看起來只是裝飾性的寶石，但其實是精密的光學傳感器，並且通過神經接口與我直接相連。當我失明的時候，它們就能替代我的雙眼。看，它們還能自動調節光線。」
「真神奇啊。」她忍不住說，「我能摸摸它們嗎？」
大不敬的試探，居然讓她居然堂而皇之地問出來了。
更離譜的是，禁軍同意了。
「可以。」
她於是輕輕觸碰了一下禁軍肩甲上的那一顆。
「……好燙。」
「大概是機械運作的原因，屬於正常現象……」
她突然發現他聽起來很疲憊。禁軍甩了甩腦袋，站起身轉向人群，看起來想要呼喚偽天使。在這時候他著甲的身形搖晃了一下，仿佛下巢坑道里酩酊大醉的酒徒。他跪倒下去，開始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在她能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多大膽之前，她衝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和他身上的眼睛寶石一樣滾燙。
他發燒了。
當火焰在他手下突然冒出來時他被嚇了一跳，差點就把手抽回來了。當人類的血肉在火中復甦時他和他身後的人一樣目瞪口呆，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在獅門似乎做過類似的事情。
【這不科學。】
這是他的第一個想法。
【這不戰錘。】
這是他糾正自己思想後的想法。
【這火哪來的？】
他緩緩地冒出一個問號。
與獅門之前的戰鬥不一樣，那些金色的影子們沒有出現，也不知道他們跑去了哪裡。現在的火焰不是他們的手筆。他想把詢問的目光投向靈魂之索，但那隻企鵝只是站在門檻外朝他招招翅膀，看起來一點不打算走到被老對頭力量沾染的土地上。
阿泰爾罵了它一聲，然後自己思考。
他很快想到了。起作用的依舊是鏡廊。火焰是從領域中燃起的，當他伸出翅膀時感受到的熱量不是那場爆炸的餘溫，而是裡面的火一直沒有熄滅。
他也很快就明白了復生的原理：每一個人與鏡面相對的人都會在那上面投射出他原本的形象，當腐化一接觸到熾熱的鏡面，就沒入進去，被從受害的人類身上剝離，而鏡面中那個原本的形象則在同時置換出來，將現實中人類的殘餘部分補全。
啊，鏡子們的特性原來如此調和而折中，它們一開始拒絕把納垢的力量收容進去，但給它們點上一把火後，它們就同意了。
阿泰爾總覺得這個驅魔的方式有些蹊蹺，但當他的視線落在洞窟中央地面上那個隱隱約約的邪神符號上時，想要做些什麼的欲望蓋過了對一種新能力運用的謹慎。
他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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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綠的藤蔓如火中的蚯蚓般扭動著，表皮枯萎剝落。毒菌的菌絲起伏捲曲，轉瞬萎頓。一個個骯髒的淺潭被烤乾，留下白熱的窪痕。
腐生植物在金色火焰的灼燒下尖叫，盤錯交雜的根系被焚風吹散，露出地面上那個不詳的符號——它看上去是三個排成三角形的圓圈，疊在一個Y形的三向箭頭上，被三條線分隔。
若在平時，凡人直視它雙眼就會腐爛，靠近它就將被蛆蟲咬噬，被迫屈服於帷幕彼端的強勢之下。但現在，它自顧不暇。
禁軍大步邁過灰燼，煙塵在靠近他腿邊時就消湮無蹤。
他一腳踩上那個符號。
自他戰靴之下，一道清澈有如水晶的幻影擴散開去，樹根、植被、土壤、岩石、金屬，遭到感染的地方均被銀白色的霜雪覆蓋。
光芒照射出來，伴隨著乾燥的空氣，無味、清潔。
【你在看嗎？你在聽著，或者假裝不能聽見？它是你的爪牙，又或者你的一部分？】
禁軍問。他身下的光線越來越亮，從金色變為熾熱的白色。他的鎧甲在火中閃閃發光，仿佛其上鑲嵌的血紅寶石在流淚，淌下滴滴熔金。火焰，或者倒映著火焰的鏡片像羽翼般在他周圍盤旋，燒掉強加於建築的腐化力量，復原此處環境的原本樣貌。
【不用回答。曾經是你的，現在是我的了。】
領域亮出利齒般鋒利的邊緣，兇猛地咬進地面。
納垢的符號像煙花一樣燃燒，繪出它的不潔力量變成了燒紅的鐵絲，然後熔進了銀白之中。
亞空間餵養的真菌發出了人類般的哀嚎。
.
飛灰飄散。由蒼白的行屍變回的活人在咳嗽中吸進人間的空氣，從死而復生最初的迷茫里恢復，迎接他們欣喜的同伴和全新到有些陌生的環境。
腐爛的濕氣已<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燥和溫暖取代，地下大廳不再像一個陰冷潮濕的墓穴。它可以用煥然一新來形容，甚至已經找不到天使之淚剛將它用作一個據點時就已淪落到的破舊景觀。它沒有恢復到它剛被建立起來發揮作用時，但至少是它剛剛失去用途的時候。
即使在門外，他們腳下巢都擴建時留下的磚橋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底巢傳聞中幾千年前就已經坍塌的合金拱橋。
佩瑞格妮斯看見那幾個金屬箱子，它們已從泥土裡露出全貌，現在能被一眼看出是過濾器了，老舊但仿佛還能使用。它們體積其實很大，她現在爬不上去了。地面下沉了許多，那是因為許多年間被廢水沖刷帶來淤積於此的土壤都被清除，人們腳下現在踩著金屬鋪成的地板。
大廳中央那個不祥的標誌已經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點焦黑的殘跡，就像金屬門軌磨出的鏽跡。
禁軍轉向他們，神聖金色的余火從他身上消散。蒙住他眼睛的繃帶在火中燒毀了，同樣璀璨的金色從他眼中消退。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而是銀鏡一樣的灰白色，仿佛一對閃亮的銀星。
沒有損傷的痕跡。但他看向他們時眼瞳沒有移動。他還是瞎的。
在一個恍惚的瞬間佩瑞格妮斯仿佛看見禁軍的黑色長髮間環著一頂造型奇怪的冠冕。不是帝皇聖像上的桂冠，不是金色的。像是一頂發黑的銀冠，五彩斑斕。
「弗蘭克醫生，再給我整點繃帶！」
禁軍朝他們招手。
佩瑞格妮斯眨去眼中的淚水。幻像不見了。禁軍的黑髮間空無一物，只有漸漸暗淡的聖光為他鍍上金輝。
.
「禁軍大人。」
「嗯？」
「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佩瑞格妮斯知道自己應該對這位帝皇的使者表現得更加尊重些，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看見他施展神跡了。但她做不到。在面對執法者時她學會了假意的低頭，但此刻她連真正出於本心的恭敬都不知道怎麼表達出來。
——就好像她正與說話的對象不是一名帝皇禁軍，而是她相識已久的夥伴。
這個巨人也正毫無風度地坐在地上，一圈一圈將自己的雙眼纏繞起來。天使之淚的其他成員正在偽天使的指揮下清理現場，調度其他據點的人員，檢查身體。他們經過他時似乎想對他們的拯救者表示敬意，但看上去好奇多於敬畏。竊竊私語傳來。
——就好像他們在悄悄的議論他們的一個新成員，另一名天使之淚。
她把這些奇怪的聯想驅逐出去。她本來想問這位大人他是否是神，又或者他侍奉的那位帝皇是否如教會的宣講一樣無所不能，但她看見了他被紗布包住的眼睛，於是改口道：
「你的眼睛……現在不可能看的見。但你如何能夠……」
「哦你問這個。是這樣的，我的獵物是釋放毒氣的好手，對<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結膜有很強的攻擊性，總有各種原因讓我不能保證我的頭盔一直能佩戴在我頭上——如你所見，我失去了它——所以在出發前我對盔甲做了一些改進。」
阿泰爾指了指自己盔甲上那些中間帶有一道黑色紋路的奇異紅寶石。
「就是這些。它們看起來只是裝飾性的寶石，但其實是精密的光學傳感器，並且通過神經接口與我直接相連。當我失明的時候，它們就能替代我的雙眼。看，它們還能自動調節光線。」
「真神奇啊。」她忍不住說，「我能摸摸它們嗎？」
大不敬的試探，居然讓她居然堂而皇之地問出來了。
更離譜的是，禁軍同意了。
「可以。」
她於是輕輕觸碰了一下禁軍肩甲上的那一顆。
「……好燙。」
「大概是機械運作的原因，屬於正常現象……」
她突然發現他聽起來很疲憊。禁軍甩了甩腦袋，站起身轉向人群，看起來想要呼喚偽天使。在這時候他著甲的身形搖晃了一下，仿佛下巢坑道里酩酊大醉的酒徒。他跪倒下去，開始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在她能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多大膽之前，她衝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和他身上的眼睛寶石一樣滾燙。
他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