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西西弗斯之龍
若非耳邊厲風的呼嘯聲，他也許不會以為自己正在一頭翱翔的巨龍身上攀爬。他也許會以為自己正匍匐在大地上，身下的泥土潮<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澤，被雨後的太陽曬得溫暖。但這是巫術，他絕對不能受騙，絕對不能放鬆警惕。
他還不會通過溫度和風測算高度，只能告誡自己不要鬆手。他的手指如鷹爪一樣彎曲，每一次前進都用力地將耀金鑄成的的指甲刺進龍的皮膚。
龍的法術依舊生效著。有時候他感覺手甲不復存在，叢生的草莖纏繞著他<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手背，而他將手指挖進泥土，就像他童年坐在田埂上時常做的那樣。在那些恍惚的瞬間他也同樣感覺不到他的戰靴，像是赤腳在河邊奔跑，前一腳踏在河岸邊發燙的石頭上，後一腳就踩進了池底的淤泥里。
每往上爬一寸，這些記憶就淡上一分，即使它們並不久遠。與之相應的，另一些回憶兇猛地湧來，迅猛得讓他感到陌生。那些回憶有關荒原和廢土，有關跋涉和泅渡，有關訓練中的反覆脫水和溺水，有關夕陽下悶熱的橙褐色焦土、輻射探測器的計數和變異嚙齒類動物細碎的腳步聲……
突如其來的墜落感將他驚醒。他一把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根白色杆狀突起阻止自己下墜。<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土壤突然變成了光滑寒冷的冰層，比前者更像滑膩堅硬的鱗片，卻更難攀爬。
他向下看了一眼，感覺自己正飛躍活火山口。影牢神殿和周圍的建築群看上去都已被摧毀，被紅色的岩漿淹沒。這炙熱的流體從一個黑色的洞窟中湧出，布滿冷卻的黑色紋路，像是從地面上睜開了一隻猩紅的眼睛。他欣慰地看見禁軍修會的金色炮艇和摩托往遠處降落，沒有再追擊。如果他們靠近，就有可能被擊落，而他不希望有人因此喪命。
無論是誰下令召回了泰拉的獅群，他將致以由衷的感謝。不過現在，他先得保證自己不會摔死。
他從嘴裡取下耀金匕首，一下扎進冰面，為自己提供另一個接力點，把自己拽回巨龍體表。如果不是高空的疾風，對現在的他來說完成這項動作並不太難。他幾乎要忘記自己還是個凡人的時候會怎麼面對這樣的險境了。也許他未必能在龍起飛前跳到龍的胸部高度，也許他馬上就會被甩下來，也許……
【也許你根本不會有勇氣向龍衝鋒。】龍的輕蔑伴隨著冰層破裂的聲音傳來，【人類。】
【別把人類看扁了啊。】阿泰爾嘀咕道，他的異議被風颳散，【只是我不敢罷了，換赫利俄斯來試試？看他不把你打哭……】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一些怪話，於是改口道，【再說了，你不也是被一個人類關起來的嗎？】
【我的悠久君主啊，我的謊言之王。】龍的笑聲現在是破碎冰川下流動的溪水，【原來祂還依舊守著這個謊言？原來你也會被困在這樣一個謊言裡面？】
【你這傢伙，不要當著禁軍的面說帝皇的壞話啊。】
阿泰爾突然有一些惱怒。和忠誠的武士因為聽見對主公不利的言語而產生的怒火併不相同。不過他可以當它是。他憤憤地嘀咕了一聲【有本事你別跟我說人話】然後繼續攀爬。
他依然感覺自己在大地上爬行，現在是一片冰雪覆蓋的苔原。被他抓住的那截白色突起不是龍刺出鱗片的剛性毛髮，而是一節蒼白的肋骨。在他尋找支點的時候他又從龍身上扯下了不少東西——一串經過雕琢的獸骨，是個吊墜；一塊長梭形石頭，邊緣被打磨得鋒利；一根彎曲的長牙，被銅與鐵礦浸染成彩色——它們沾染著泥灰，從高空墜下，而他不再向它們投以目光。
龍依然在笑，發出一種類似土石互相研磨發出的聲音。它也依然在說話，但阿泰爾不再聽得懂。那聲音沉悶而深邃，有似地質活動時板塊碰撞擠壓的呻吟。阿泰爾沒有再聽。龍的體型已經膨脹到比這個時代的許多浮空載具平台還要龐大，但阿泰爾最終成功站到了它的脖子上。
泰拉是一顆炎熱的星球，但此刻高空凜冽的風撕扯著他的頭髮。他是在這個時候想到要把它們紮起來的。不過現在他沒有空細想這些。他順著巨龍長而寬闊的脖子奔跑起來。
龍的身體變得和蛇一樣蜿蜒，像海蛇在廢棄的障霧裡翻騰。皇城空域終日蒸騰的有毒氣旋被龍翼掀開，雨雲隨之凝集，覆壓著高原上的城池和作為其地基的山脈。在東方，地平線尚還清朗，清晨的陽光穿透不斷漂移的煙雲，在巢都的鋼鐵和精金上反射著微光，隨後被龍的陰影吞沒，只剩下點點紅色的標識燈若隱若現，如同風暴來臨前一隻只驚恐的眼睛。
阿泰爾奔跑著。風聲很大，但他還是能聽見野獸的骨頭在他腳下粉碎的聲音。龍最終還是用人類的語言和他說話。
【歷史，傳承，血脈，起源。】
鼓點一般的震動沿著他的跟腱向上傳遞。
【你身上有祂的味道。你流著祂的血。你們分享著類似的特質。但你不是祂。】
【你又在說什麼鬼話。】阿泰爾質問道，【所以你不是來找我的？你認錯人了？】
【不……】龍的嘶鳴消失了一會兒。
阿泰爾自顧自繼續說著。這些話語比起邏輯嚴密的外交辭令更像他腦海中噴薄而出的混亂想法。禁軍從不會這麼說話。但是赫利俄斯不在這裡，想要組織好語言對他來說就有些困難了。
【骷髏八號和你說了什麼？我難道和你結過仇？】他碾碎了攔路的一蓬枯萎的灌木，敏捷地從龍腦後長鬃化成的螯鉗下奔出，【我猜是沒有的。然後現在你終於清醒了，發現找錯了目標。】
他站到了龍的頭頂。
龍的頭顱由石化的骨質構成，是一座布滿岩石的荒灘。呼嘯的狂風編織出頭頂骨灰色的天空以及其上龐大的防禦網，滿載著監視陣列的浮空哨站在低軌道上飄移。更高處，在冰冷的真空中，數以百萬計的星艦停泊或者巡邏。這是在人類以前這顆星球的天穹從未有過的繁忙。
往下方看，在散開的霧霾下面，是如災變後一般荒蕪的地表。沒有森林，沒有海洋。自然景觀都已被人工建築取代，塔樓、神殿、墓穴、軍營，在它們侵吞的每一寸土地上連綿不絕，鑄成一條條用鋼鐵和永凝土做成的鎖鏈，困住了整個星球。
阿泰爾發現自己愣神了片刻。龍想要他看到這些。
【是的，我找錯了目標。】
龍說。
【我來尋找一位王者，卻找到了一個囚徒。】
像是心跳聲從地下響起，又像沉悶的雷聲，仿佛廣袤平原上野生動物族群遷徙的腳步聲沿著大地傳來。
【那麼血債得要我自己討還了。】
【你要做什麼。】腳下的地面猛然下沉，將阿泰爾掀倒，他意識到龍在俯衝，【無論你向誰尋仇去，我警告你不要靠近聖所。你要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絕對會將我們一起擊落。為了王座的安全他們不介意把整顆星球燒成白地的。】
【我本就是滅絕降生。】
雷霆撲面而來，龍的龐然身軀淹沒在風暴中。除了迷濛的暗紅色什麼也看不見了。阿泰爾攀著岩石努力不讓自己被甩下去。一種皮毛腐敗的臭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熏著他的眼睛。他意識到時間的流速變慢了，不然巨龍在幾秒內就能撞進皇宮——像六千萬年前那顆狂怒的隕石摧毀地表的一切，包括那樣可被稱作帝國根基的東西。
他想起了在影牢中的嘶號，他所見到的那個踐踏岩漿的巨影。雷霆，火焰，還有龍的終曲……這就是滅絕降生，這就是龍所說的血債和龍的復仇。
可是這和帝皇有什麼關係？
他的思想撞到了一層障壁，就像他在影牢中遇到的那樣。當時他謹慎地沒有用領域將它們破開，現在他想做也做不到了。像蛇毒在血液里擴散，一旦他召喚那些鏡子，嘶嘶的蛇聲就會響起。巨龍以祂為目標，另外的存在則以他為目標。
如果不是這重限制，也許他根本不需要爬到這裡。他的鏡廊裝得下一個凱恩和一打丑角，裝得下一整支恐虐魔軍和泰拉的影子，未必不能再裝一頭龍。但是現在不行了。頂級掠食者經過時，叢林總是寂靜無聲。當雛鳥還不知道如何飛向高空逃避災禍，他的本能替他沉默。
那麼就讓他用劍解決。
一點猩紅在風暴中閃耀。龍的眼睛像一塊血紅的寶石嵌在岩層中。它是龍的弱點，還是龍的逆鱗？他咬著牙，滑行過去，想用匕首將它捅穿。它不比他肩甲上的寶石更大，但比極地冰封億萬年的更加堅硬。第一次刺擊，匕首隻在上面磕出了火星。
他想再試一次，但那隻眼睛在重擊之下好像活了一般。那一道狹長的瞳孔時而收縮時而放大，讓它有時是一汪血泊，有時是冷凝的黑曜石，無論哪一種，都倒映著金甲的人類和他手中的劍。
每一次向它揮砍，都有血腥的影像刺進他的大腦。遠征、屠殺、滅絕。原始人擲出長矛，未及落地就變成了星艦。綁在木棒上的石斧揮下時纏繞了閃電。泰拉的矛刃刺破星海，不願屈服的世界被雷霆擊碎。征服者的船隻上懸掛著就這樣的眼睛——他們稱它為泰拉之眼、荷魯斯之眼……
石灘上長出一簇簇慘白的荊棘，那是一隻只露出白骨的手。骨爪抓撓著盔甲，被耀金擊碎的骨片在風中如雪花一樣四濺，從雪落的地方拱起腫瘤。那些是顱骨，長著人類的面孔，一些還保留著猿類的犬齒。
阿泰爾慘叫起來。當人類的骸骨搖搖晃晃撲向他時他很難抑制住把它們推開的渴望。但他還是得先對付龍。
他打算把那隻眼睛挖出來，卻挨了一記重劍。
是的，劍。阿泰爾本以為襲擊他的是洞熊揮出的巨掌，但古代化石的指爪並不能劃開耀金，讓他流血。禁軍驚訝地看過去。那身影沒有他高，但和熊一樣強壯。銅色的盔甲布滿鏽跡，層層乾涸的血跡覆蓋了多場戰役的功勳標記。
戰士的刀鋒噴吐著血紅色的等離子體。與龍同行的復仇者不只有史前的野獸、幽魂和枯骨。
【卡塔依吉斯。】阿泰爾倒抽一口涼氣，儘管在下降的疾風中這很難，【雷霆戰士。阿拉拉特山。】他的目光忍不住往龍的身外一瞥，就像試圖穿過迷障尋找那座墳場。【王座在上，這也算滅絕嗎？】
更多穿著動力甲的身影在風中現形，仿佛一柱柱屹立在沙漠中的風蝕岩。鐵或銅鑄的面甲遮擋著這些戰士的面部，笨重的反應堆噴出縷縷煙霧。
他們向禁軍逼近。
阿泰爾沒有退路。他平舉那柄匕首，預備迎接戰鬥。他沒法再攻擊龍的眼睛了，伺服系統的轟鳴聲在不屬於他的回憶中迴響著，連同死者的詛咒和雪落的聲音。
【帝皇啊，快管管你的老部下吧！】
他叫喊起來。
就像回應他的呼喚，一道金色的雷霆劈下。
於暴烈的光芒中，萬籟俱寂。直到一個聲音在他腦袋裡響起來。
+啊……這該死的時間。+
（ABOUT FU**ING TIME）
作者禁軍統領小貓咪親推：希望您在享受《戰錘：耀金之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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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法術依舊生效著。有時候他感覺手甲不復存在，叢生的草莖纏繞著他<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手背，而他將手指挖進泥土，就像他童年坐在田埂上時常做的那樣。在那些恍惚的瞬間他也同樣感覺不到他的戰靴，像是赤腳在河邊奔跑，前一腳踏在河岸邊發燙的石頭上，後一腳就踩進了池底的淤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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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墜落感將他驚醒。他一把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根白色杆狀突起阻止自己下墜。<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土壤突然變成了光滑寒冷的冰層，比前者更像滑膩堅硬的鱗片，卻更難攀爬。
他向下看了一眼，感覺自己正飛躍活火山口。影牢神殿和周圍的建築群看上去都已被摧毀，被紅色的岩漿淹沒。這炙熱的流體從一個黑色的洞窟中湧出，布滿冷卻的黑色紋路，像是從地面上睜開了一隻猩紅的眼睛。他欣慰地看見禁軍修會的金色炮艇和摩托往遠處降落，沒有再追擊。如果他們靠近，就有可能被擊落，而他不希望有人因此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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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人類看扁了啊。】阿泰爾嘀咕道，他的異議被風颳散，【只是我不敢罷了，換赫利俄斯來試試？看他不把你打哭……】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一些怪話，於是改口道，【再說了，你不也是被一個人類關起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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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爾突然有一些惱怒。和忠誠的武士因為聽見對主公不利的言語而產生的怒火併不相同。不過他可以當它是。他憤憤地嘀咕了一聲【有本事你別跟我說人話】然後繼續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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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是一顆炎熱的星球，但此刻高空凜冽的風撕扯著他的頭髮。他是在這個時候想到要把它們紮起來的。不過現在他沒有空細想這些。他順著巨龍長而寬闊的脖子奔跑起來。
龍的身體變得和蛇一樣蜿蜒，像海蛇在廢棄的障霧裡翻騰。皇城空域終日蒸騰的有毒氣旋被龍翼掀開，雨雲隨之凝集，覆壓著高原上的城池和作為其地基的山脈。在東方，地平線尚還清朗，清晨的陽光穿透不斷漂移的煙雲，在巢都的鋼鐵和精金上反射著微光，隨後被龍的陰影吞沒，只剩下點點紅色的標識燈若隱若現，如同風暴來臨前一隻只驚恐的眼睛。
阿泰爾奔跑著。風聲很大，但他還是能聽見野獸的骨頭在他腳下粉碎的聲音。龍最終還是用人類的語言和他說話。
【歷史，傳承，血脈，起源。】
鼓點一般的震動沿著他的跟腱向上傳遞。
【你身上有祂的味道。你流著祂的血。你們分享著類似的特質。但你不是祂。】
【你又在說什麼鬼話。】阿泰爾質問道，【所以你不是來找我的？你認錯人了？】
【不……】龍的嘶鳴消失了一會兒。
阿泰爾自顧自繼續說著。這些話語比起邏輯嚴密的外交辭令更像他腦海中噴薄而出的混亂想法。禁軍從不會這麼說話。但是赫利俄斯不在這裡，想要組織好語言對他來說就有些困難了。
【骷髏八號和你說了什麼？我難道和你結過仇？】他碾碎了攔路的一蓬枯萎的灌木，敏捷地從龍腦後長鬃化成的螯鉗下奔出，【我猜是沒有的。然後現在你終於清醒了，發現找錯了目標。】
他站到了龍的頭頂。
龍的頭顱由石化的骨質構成，是一座布滿岩石的荒灘。呼嘯的狂風編織出頭頂骨灰色的天空以及其上龐大的防禦網，滿載著監視陣列的浮空哨站在低軌道上飄移。更高處，在冰冷的真空中，數以百萬計的星艦停泊或者巡邏。這是在人類以前這顆星球的天穹從未有過的繁忙。
往下方看，在散開的霧霾下面，是如災變後一般荒蕪的地表。沒有森林，沒有海洋。自然景觀都已被人工建築取代，塔樓、神殿、墓穴、軍營，在它們侵吞的每一寸土地上連綿不絕，鑄成一條條用鋼鐵和永凝土做成的鎖鏈，困住了整個星球。
阿泰爾發現自己愣神了片刻。龍想要他看到這些。
【是的，我找錯了目標。】
龍說。
【我來尋找一位王者，卻找到了一個囚徒。】
像是心跳聲從地下響起，又像沉悶的雷聲，仿佛廣袤平原上野生動物族群遷徙的腳步聲沿著大地傳來。
【那麼血債得要我自己討還了。】
【你要做什麼。】腳下的地面猛然下沉，將阿泰爾掀倒，他意識到龍在俯衝，【無論你向誰尋仇去，我警告你不要靠近聖所。你要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絕對會將我們一起擊落。為了王座的安全他們不介意把整顆星球燒成白地的。】
【我本就是滅絕降生。】
雷霆撲面而來，龍的龐然身軀淹沒在風暴中。除了迷濛的暗紅色什麼也看不見了。阿泰爾攀著岩石努力不讓自己被甩下去。一種皮毛腐敗的臭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熏著他的眼睛。他意識到時間的流速變慢了，不然巨龍在幾秒內就能撞進皇宮——像六千萬年前那顆狂怒的隕石摧毀地表的一切，包括那樣可被稱作帝國根基的東西。
他想起了在影牢中的嘶號，他所見到的那個踐踏岩漿的巨影。雷霆，火焰，還有龍的終曲……這就是滅絕降生，這就是龍所說的血債和龍的復仇。
可是這和帝皇有什麼關係？
他的思想撞到了一層障壁，就像他在影牢中遇到的那樣。當時他謹慎地沒有用領域將它們破開，現在他想做也做不到了。像蛇毒在血液里擴散，一旦他召喚那些鏡子，嘶嘶的蛇聲就會響起。巨龍以祂為目標，另外的存在則以他為目標。
如果不是這重限制，也許他根本不需要爬到這裡。他的鏡廊裝得下一個凱恩和一打丑角，裝得下一整支恐虐魔軍和泰拉的影子，未必不能再裝一頭龍。但是現在不行了。頂級掠食者經過時，叢林總是寂靜無聲。當雛鳥還不知道如何飛向高空逃避災禍，他的本能替他沉默。
那麼就讓他用劍解決。
一點猩紅在風暴中閃耀。龍的眼睛像一塊血紅的寶石嵌在岩層中。它是龍的弱點，還是龍的逆鱗？他咬著牙，滑行過去，想用匕首將它捅穿。它不比他肩甲上的寶石更大，但比極地冰封億萬年的更加堅硬。第一次刺擊，匕首隻在上面磕出了火星。
他想再試一次，但那隻眼睛在重擊之下好像活了一般。那一道狹長的瞳孔時而收縮時而放大，讓它有時是一汪血泊，有時是冷凝的黑曜石，無論哪一種，都倒映著金甲的人類和他手中的劍。
每一次向它揮砍，都有血腥的影像刺進他的大腦。遠征、屠殺、滅絕。原始人擲出長矛，未及落地就變成了星艦。綁在木棒上的石斧揮下時纏繞了閃電。泰拉的矛刃刺破星海，不願屈服的世界被雷霆擊碎。征服者的船隻上懸掛著就這樣的眼睛——他們稱它為泰拉之眼、荷魯斯之眼……
石灘上長出一簇簇慘白的荊棘，那是一隻只露出白骨的手。骨爪抓撓著盔甲，被耀金擊碎的骨片在風中如雪花一樣四濺，從雪落的地方拱起腫瘤。那些是顱骨，長著人類的面孔，一些還保留著猿類的犬齒。
阿泰爾慘叫起來。當人類的骸骨搖搖晃晃撲向他時他很難抑制住把它們推開的渴望。但他還是得先對付龍。
他打算把那隻眼睛挖出來，卻挨了一記重劍。
是的，劍。阿泰爾本以為襲擊他的是洞熊揮出的巨掌，但古代化石的指爪並不能劃開耀金，讓他流血。禁軍驚訝地看過去。那身影沒有他高，但和熊一樣強壯。銅色的盔甲布滿鏽跡，層層乾涸的血跡覆蓋了多場戰役的功勳標記。
戰士的刀鋒噴吐著血紅色的等離子體。與龍同行的復仇者不只有史前的野獸、幽魂和枯骨。
【卡塔依吉斯。】阿泰爾倒抽一口涼氣，儘管在下降的疾風中這很難，【雷霆戰士。阿拉拉特山。】他的目光忍不住往龍的身外一瞥，就像試圖穿過迷障尋找那座墳場。【王座在上，這也算滅絕嗎？】
更多穿著動力甲的身影在風中現形，仿佛一柱柱屹立在沙漠中的風蝕岩。鐵或銅鑄的面甲遮擋著這些戰士的面部，笨重的反應堆噴出縷縷煙霧。
他們向禁軍逼近。
阿泰爾沒有退路。他平舉那柄匕首，預備迎接戰鬥。他沒法再攻擊龍的眼睛了，伺服系統的轟鳴聲在不屬於他的回憶中迴響著，連同死者的詛咒和雪落的聲音。
【帝皇啊，快管管你的老部下吧！】
他叫喊起來。
就像回應他的呼喚，一道金色的雷霆劈下。
於暴烈的光芒中，萬籟俱寂。直到一個聲音在他腦袋裡響起來。
+啊……這該死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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