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Two Steps from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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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的體液流淌著,於無聲中滲透,為它的戰爭勾勒出形廓。

  疾奔的腳步踩過它,有形的、無形的,耀金的、角質的,獸爪或者足蹄。戰鬥爆發,濺落的血液匯入它,發生在地下的每一個最微小的衝突都在助長它的力量。

  足夠它和那個怪物再戰一回合了嗎?足夠它擺脫那死咒的約束了嗎?永遠做不到。它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當它自作聰明的同類喳喳說話時它覺得好笑。它早就說過了,它將從長謀劃它的戰爭。

  +戰爭不只有血。+

  它向下滴落,順著裂隙淌下,僅僅聽到它滴答作響就足以讓凡人陷入狂躁。

  它是用爭端釀成的烈酒,是強效的興奮劑,即使那些被經年累月的囚禁或者特殊禁錮手段磨平了銳氣的事物,它也能喚醒它們心底沉睡的復仇之情,讓它們回憶起對戰鬥的最原初的熱忱。

  它的看守並非凡人,於是飛奔而過,因他所憂慮的更重要的東西忽視了它。如果他知道他腳下踩著的是怎樣卓越而駭人的戰術藍圖,他會為他的遲鈍而懊悔嗎?

  它期待那一刻,並確信那個時刻不會太久。它是易燃的,只待灌滿一個合適的容器就能引燃一個世界。而在這座地牢里,怨恨總是很好尋找。

  它笑了。它找到了目標。

  .

  仿佛<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神經觸碰到了烙鐵,威德西爾感到一陣灼燒般的疼痛,然後海德瑞卡的視線就熄滅了。協同作用斷開,他不再能觸及到影牢監的思維。最後傳遞來的畫面是一間空空如也的囚室,只有遺落在廢墟間的一頂金色頭盔和一柄長戟能證明囚徒和他的看守曾在這裡停留。

  【他逃走了。】威德西爾警告道,儘管他知道他的兄弟們見他所見,【他隨時可能出現在地表,準備攔截。】

  憂慮在思維網絡中迴蕩。如果阿泰爾現在跑出來,他們是否有餘力去捉住他?他們已陷入苦戰,僅依靠著影牢自身的反制系統勉強支持。禁軍每一個都是卓越的戰士,但他們的對手,每一個都久經歲月,每一個背負凶名。這些逃逸物幾乎不能被殺死,這使得它們格外難纏。

  這種憂慮沒有持續。在他們失去了影牢之下視線的那個時候,所有邪物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戰鬥,無論下一刻它們即將被殺,或是即將殺死它們的對手,就好像所有的行動在那一瞬間都失去了意義。

  它們緊接著就燃盡了。翠色的電弧從立柱上攀緣下來,以一個規整的環形向內收縮,為觸及到的一切目標帶去終結。雷暴過後,這些沉澱了萬年、甚至億萬年的貪念在最後的靜態中燃成一柱柱灰燼,就如同最初從獵矛下奔逃而去的骨面狼群。

  禁軍的矛刃落到了空處。

  威德西爾的目光追逐著那些蜿蜒的閃電,將視線從他肩上的寶石上移開——他確信他看見了一抹綠影掠過銀白,並感到某種極富威脅性的存在短暫地俯視他——然後看向那座環形石陣。

  閃電的圓環在石陣的中央收縮為一點,最後的電光如風中燭火般一閃熄滅。失去了能量支持,那道通天的龐大光柱立刻黯淡,那些眼睛形狀的發光紋理也漸漸消湮,融入岩石粗糙的本色中。傳送門停止了運作,從地表進入影牢的大門關閉了。戰鬥結束,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寂靜之中,刻印著鷹與雷霆的長戟和戰劍不約而同地將鋒芒指向地獄之門,儘管那裡已不再有怪物爬出來。

  穿過廊柱的風捲起地上絲絲縷縷的灰燼。

  兩個金色的人影出現在石門之前。

  威德西爾確信他沒有移開視線。兩名倖存者就這樣突兀地出現,沒有傳送的閃光,也沒有靈能使用的跡象。然而即使他感受到了什麼,他也必須把它置之腦後。

  他看見了赫利俄斯。年輕禁軍俯臥在地,氣息奄奄,重新連接上的伺服系統向盾衛連長不斷傳遞來穿戴者生命垂危的警告。他也看見了阿泰爾·金。這逃出影牢的怪物正四肢著地地趴伏在赫利俄斯身上。它抬起頭,將一雙危險的金色眼瞳看向禁軍們,凶光畢露,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蠻荒星球上咬殺了獵物後向靠近的獵手們呲牙低吼的惡獸。

  它披散著頭髮,被耀金封住的手指像爪子一樣彎曲,抓握著可能是它奪來的天鷹盾的匕首。墓穴般的熒亮綠色纏繞在它一側的前臂和手爪上,翠綠色電弧如同蛇信一般在空氣中攀折,這種顏色的詭異能量在場每一名禁軍都不會陌生。


  盾衛連長走上前,沒有熄滅他的獵矛。

  .

  惡魔說他能帶它們離開,那麼他也一定能帶赫利俄斯逃脫。他猜測惡魔指的是他那種依靠領域的空間移動。他原本不確定當他拖著現實的身體時是否還能做到,但惡魔說他行,那他一定就能。

  所以他們走了,只用了兩步就到達了現在的位置。

  穿過地下的大門後阿泰爾感到乏力,還有一些頭暈。或許是空間變動引起的,禁軍的半規管比凡人的敏感許多,而他已是血肉之軀,不再像幽靈那樣無拘無束了。他的視線模糊不清,他的眼前仿佛有些霧氣……是影牢里的迷霧擴散至此,又或者他們並未成功穿過傳送門?

  他看見了許多金色的影子,他們仿佛在向他釋放一個止步的信號。他已疲憊,也想不到下一步能往哪裡去。他伏到赫利俄斯身上,如果在這滯留的時候他們遭到了攻擊,那麼在他把他們轉移到安全地方之前,他還能替赫利俄斯抵擋些許。

  一個影子向他靠近。

  【你對赫利俄斯做了什麼?】

  他認得這個聲音。是赫利俄斯的盾衛連長威德西爾。他的判斷可能有誤,但他們成功逃到了地表,這就足矣。

  「我們被惡魔襲擊了。」他喘息著,跪立起身,把身下的赫利俄斯推出來,「他中了納垢的毒……他需要醫療支持,現在!趕快!」

  盾衛連長的遲疑沒有持續太久,他點頭示意,又有幾個金色的影子圍攏過來。他們帶走了赫利俄斯,抬著他往神殿外奔跑。他們可能會把他送到運送傷員的炮艇上,也可能在脫離擾動區域後使用信標傳送直達急救室。無論哪一種,赫利俄斯都已得救。

  阿泰爾鬆懈下來。他依舊感到不安,但最沉重的負擔已經從他肩上卸下。

  空間瞬移帶來的眩暈似乎加重了,他站不起來,只能目送他們離開。他喚出的那些鏡子停止在了內殿。晶瑩的片層在立柱前面徘徊,繞著神殿中央環形的盆地旋轉,不得寸進,沒能追隨赫利俄斯而去。反饋而來的感覺和地下時相似,若地表神殿也能視作影牢的一部分,那他的意志受困於此並不奇怪。

  神殿,這是他對影牢地表建築的第一印象。層疊的巨大立柱將他非自然的視線引向頭頂半球形穹窿。

  微弱的天光從穹頂的圓洞中漫射而落,預示著黎明到來。統一戰爭時期鍛鑄的鍍金銅瓦在天空下閃耀著明淨的光澤。軍機盤旋其上,身負機械雙翼的戰士從天而降。他們趕赴此處,為參與神殿中的戰爭而來。

  瓷金短翼和帶刃的臂盾映出閃閃寒光,未被呼吸面罩遮住的眼睛如鷹隼一樣犀利,兇狠地盯著——

  他們能看見?

  被察覺的驚訝令他在瞬間收回了藉由領域發散的視線,這個舉動激起了周圍禁軍們大小不一的反應。像風颳過樹林,矛與戰斧晃動了一下,轉到更具攻擊性的位置上;像風推動海浪,風暴盾豎起,朝向鏡片飛回的方向。巨劍和長刀划過空中,在風的軌跡上揮舞;遺蹟武器被激怒一般低低咆哮,等離子蓄能嗡嗡作響,爆彈槍發出準備的咔噠聲。

  禁軍們在鏡片靠近時做出讓避動作,無數震驚與警惕的目光射向他,伴隨著回收的視線和逐漸增大的疑惑烙在他頭腦中。

  他們如何看到了風?

  最後視線回歸到他現實的眼睛。他意識到自己為何動彈不得了——數支長矛正將他壓在地上。他感受到了矛刃灼燒裝甲的熱量,他看見盾衛連長的戰靴踏在他身前。

  「你對海德瑞卡做了什麼。」

  盾衛連長問他,語氣就如浸過冰水,和他臉貼著的地面一樣冷。

  「什,什麼?」

  「你在影牢里做了什麼。」獵矛移動,燃燒的尖端指向他的手臂,「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得到的?」

  他瞪大眼睛看過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蛇類示威般的嘶鳴聲。

  .

  +喜歡這份禮物嗎?重新被人類看見是怎樣一種感覺?被識破的滋味又是如何?+

  +戰爭不只有血——我知你深以為然。些許運氣,些許謀略,助我立於不敗之地。此乃「驅虎吞狼」之計,若有來日,我樂意向你展示其他手段。+

  +感到困惑嗎?想知道你算錯了哪一步?那麼就聽著吧。+

  +蛇不在乎我們。蛇只為了它註定要擊中的事物而來。蛇是不能與之交流的,我的同類沒有意識到你也是如此存在。但是蛇很樂意放過我們,當它找到了它真正的目標。+

  +我為什麼冒著風險與你交戰?我為什麼不阻撓你在我之前離開?我已脫出死咒,而你陷於紲縛。地獄的重鎖已經釋開,現在,你如何阻止我奔向自由?+

  +若你出手,猜猜受詛咒者的追隨者會先將誰視作他們的敵人?或者你希望他們可以阻止我?你可知道我為祂的狼群準備了什麼?你認識它。也許,它也會選擇更適合它的目標。+

  +那麼,準備好和它見面了嗎?+

  .

  一開始,阿泰爾安分地趴著,就像在傾聽地下的聲音,連那些飛射的閃電也平靜地收縮在他身上,直到威德西爾聽見他嘀咕了些什麼。

  「戰爭不只有血……」阿泰爾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禁軍的長矛壓不住他,他若無其事地把那些刀刃推開,無視上面噼啪作響的分解力場,「……在它出來的時候就開火!不,爆彈未必對它有效,得用矛和劍……」

  「它?」威德西爾問道,這位盾衛連長看起來很想對著阿泰爾頭上開一槍,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也阻止了其他人將這樣的想法付諸實踐。

  阿泰爾看向他。一些信息從那雙金色的眼睛直接傳到了他眼裡。熔岩、雷霆、和騰飛的巨影隨之流傳到了每一名禁軍眼前,告訴他們將有怎樣的危機來臨。

  「不能讓它起飛,它那樣的東西很難用火炮擊落……」

  阿泰爾繼續說,他還沒有把話說完,地面便又開始顫抖。他們腳下傳來隆隆聲,那是岩層屈服於形變的壓力、與泥土相互研磨發出的聲音。神殿的地基開始變形,裂縫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猩紅的液體湧出裂隙,起初像是血液,隨即沸騰起來,在刺鼻的硫磺味中被岩漿的高溫所取代。

  【後退!】

  盾衛連長命令道。

  地面下沉,石陣崩裂,醞釀已久的仇恨破土而出。仿佛岩灰色的枯木,萌動伊始便已參天,未及抽芽就已枯死,而后土色剝落,露出骸骨的蒼白。巨龍的骨架浮出地面,幾乎頂到神殿的穹頂。它是一具復活的化石,也是一頭脫身於古代神話的怪獸,踐踏著岩漿,披掛著土石與血。

  它一伸骨爪,將一個金黑相間的身影擲下。影牢監的海德瑞卡重重地摔到地上,沒再動彈。影牢禁軍的身體飽受蹂躪,布滿熔融和洞穿扭折的傷痕,已是一堆燒焦的血肉和破碎的盔甲的潦草聚合體。骸骨巨龍將他踏在腳下。

  沒有命令,沒有怒吼,也沒有喊聲,禁軍們向它開火。

  衛士之矛的槍口亮起火光。阿泰爾站在人群中,手中只有赫利俄斯的匕首。只有一剎那,他看見一個血紅色的人影凌駕在巨龍的頭骨頂部,紅色的曲流向它蜿蜒。血影鬆開了韁繩,四道詭影從四個方向飛竄而去。

  +戰爭不只有血……+惡魔的聲音隨著血霧飄散。

  骨節咔噠,巨龍將空洞的眼窩轉向他。

  【找到你了。】龍說。

  【西西弗斯之龍。】仿佛回應,阿泰爾說出了它的名字。【Born of the Ext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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