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影牢炸了(依然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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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刻你窺見了風。在那一刻你聽見了潮汐和鯨魚的歌聲。而你的反應卻是後退,抓緊身上鎖鏈。】

  【自由的憧憬對影成籠,蛇的毒牙已近在咫尺。】

  【那就屈服於恐懼吧。順遂著你的本能離開,奔向你的囚籠。就這麼去吧,逃到你的獄卒身邊。如果那能讓你安心,如果那就是你的選擇。】

  【我能苛責什麼呢?你把一副枷鎖當成了歸宿,可我曾做出過不同的決定嗎?】

  【但我依舊要提醒你:若你將鏡中虛影凝視得太久,就將記不清自己的面容。不要讓祂用相同的手段把你困住,不要將你的存在錨定於這短暫的瞬間。你知道萬物皆有終結,你知道一切鎖鏈終有碎裂的時候。】

  【只是現在,逃吧。就像被人類的手驚嚇而無法靠近鳥籠出口的雛龍。奔跑。就像你來時一樣。你經過的那些緊閉囚室的門現在都打開了。你也沒有看到那些黑甲的身影。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然而你管不了這麼多了。你聽到了蛇的嘶嘶聲,你知道它已經記住了你的氣味。它將緊緊跟隨著你。你只能快逃。】

  【你找到自己的房間,一頭扎了進去。】

  .

  當房門吱呀一下滑開時赫利俄斯抬起長戟,警覺地擋在可能的襲擊和阿泰爾之間。隨後一聲驚呼令他回過頭去,正看見那具蒼白的屍體抽搐了一下,一挺身翻出了靜滯力場。

  他的室友像一條離開水箱的古泰拉魚一樣撲騰著從半空中掉下來,砰的一聲砸到黑石檯面上,又七手八腳地滑落到地上。

  「見鬼,十一號原來是這個意思!」

  比呼吸更早從阿泰爾嘴中吐出的是這麼一句咒罵。死而復生的禁軍大口喘息,攀著石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他的同伴走去。赫利俄斯謹慎地評估他的表現,認為活過來的確實是他所知的阿泰爾,並且還是一如既往的容易受驚。

  「赫利俄斯。」阿泰爾聲音嘶啞地說,「我現在是在影牢是嗎?你聯繫得上其他人嗎?」

  「你是說瓦洛里斯?」

  「影牢監們,或者隨便什麼人。」阿泰爾說。在他身後,靜滯力場的光芒在逐漸變暗,引擎嗡嗡聲漸趨停止。「他們一定給你留了聯繫方式,對嗎?」

  赫利俄斯將通訊頻道外放。除了微弱的電磁雜音通訊那頭只有沉寂。

  「你處於監管之下。特殊的材質和設計使這裡的牢房有很強的屏蔽作用,我想它現在還在生效。」他解釋道,「室內的人無法聯繫外部,除非巡視的影牢監主動前來。包括你已經甦醒這件事也只能等到他們來了才能匯報了。」

  「門不是打開著嗎?」

  「與牢房真正的封印相比那扇房門只能被視作擺設,而影牢的禁制不會輕易失效……」赫利俄斯也留意到了那種不自然的寂靜。機器的轟鳴聲正在停止,不僅僅在阿泰爾的囚室中。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從阿泰爾的詢問中掙脫出思緒,恢復應有的警覺,「是的,這不尋常。」

  「我們得……」

  「什麼都別想,阿泰爾,留在這裡。」

  他又一次擋在阿泰爾前面,戒備地向門口舉起長戟。

  他想說「沒有允許你不能離開」,但他實際說出的是,「外面很危險,躲到我後面去,別亂跑。」

  他沒有說謊。當機器停擺,牢房門外安靜得可怕,這種死寂就像陰影在他的精神防線上蠕動。身為禁軍他太了解這種寧靜了。這是海嘯席捲前的退潮,這是尖叫前的一次深呼吸。襲擊隨時可能到來。

  他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摸索聲。

  「你們把我的戟放哪裡去了?」阿泰爾問,「你一定不會讓我空著手應付外面那些鬼東西吧。」

  赫利俄斯沉默了一下,解下腰間的耀金匕首遞過去。

  「你之前想說什麼?」在做這些動作時他沒有移開視線,在匕首被拿走時他低聲問向身後,「你發現了什麼需要和影牢守衛們匯報?」

  「那什麼……」

  阿泰爾在開口前停頓了片刻,就像在斟酌用詞。或者思考他的憂慮是否值得一述,赫利俄斯想,復活並發現自己身處陌生之地當然會有恐慌,在恢復後發現自己做了蠢事或說了蠢話都很正常,在這種事情上怎麼能要求阿泰爾和一名真正的禁軍一樣有良好的自制力呢。不過看來他快要恢復過來了。守在他身邊的決定是正確的。

  「影牢底層那個十一號出事了。」阿泰爾吞吞吐吐地說道,「別問我怎麼知道的,但我覺得這有必要讓他們知道。」


  赫利俄斯皺起了眉頭。

  「你應該早點說這個。」

  他依舊警惕著門外。影牢的第四十一層原本也瀰漫著濃稠的霧氣,它們現在已經全部消失。影牢的規則在悄然間改變,而這有可能與阿泰爾正說的事情有關。

  「我們事後再談論你怎麼知道的這件事。現在說說十一號。」

  「我猜也只能是那玩意兒,『十一號實驗對象(Subject XI)』。」阿泰爾說,「它不是指十一號原體,也不是十一軍團。它是一道傳送門。它啟動了。」

  回應他的話一般,震動從地下傳來。房間彈跳並開始搖晃,瓷磚開裂,地面下沉。赫利俄斯意識到他們正向下滑動。這座監獄底部被不知名的巨嘴咬住了,整座建築正緩緩地被拖向深淵。

  「那道門通向哪裡?」

  「很難描述……」阿泰爾沉默了一小會兒,他向房間角落的陰影瞥了一眼,在視線飄回來時嘀咕著奇怪的話語,「……這又是什麼操作?你們是螞蟻嗎?」

  「……好吧,讓我試試。」

  赫利俄斯感到阿泰爾將手搭到了他肩上。在他轉身詢問他的室友要做什麼的時候,正迎上阿泰爾湊靠過來的腦袋。

  他們都沒有戴頭盔,於是額頭直接相碰。

  赫利俄斯知道這個動作。在他還是新血的時候他曾向長者詢問這是否是一種表達敬意、親昵或者問候。他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然後知道了這是大遠征和大叛亂時期禁軍們所使用的神經協同作用的快速交互模式。他在那時記住了這一點,並因為這種便捷通訊的失傳而感到遺憾。

  和其他禁軍一樣,赫利俄斯從未嘗試過這種交流方式。禁軍統領小貓咪筆下的世界,盡在《戰錘:耀金之夢》。若說他熟悉自己的身體機能就像熟悉一台精密機械的運作,那麼現在阿泰爾接上了一個他從未使用過、也不太可能會使用到的信息接口。

  並且成功了。

  沒有神經接口輸入信號時的微弱脈衝,沒有電流或者其他特殊感覺,什麼也沒有,只是在觸碰的時候一些信息就通過這個動作傳遞了過來。它們湧入他的腦海,可能是影像,也可能是圖文或者聲音,可以是任何一種形式。在他感到詫異之前,他的眼前閃過了一系列詭譎的畫面——

  【明耀的白光和引擎轟鳴聲。無論在運作的東西是什麼,支持它運轉的電力不可能來自影牢。震動傳自地底,濃稠的霧氣仿佛受到吸引,雨幕一般傾瀉而下。水汽一觸及黑色的平台表面就凝結成冰。此地表面超乎尋常光滑是在無數次這樣的升華和凝結過程中形成的。粘稠如油的霧質則滲入地面。當光芒旋轉的頻率不再能被分辨,液滴就迴旋著漾出波紋。】

  【這是一個傳送平台。古老。神秘。因風格太過簡約而無法推斷製造它的工藝出自哪一個文明,但它的年代似乎並不如影牢上層那些真正的異形科技久遠。降溫和結冰表明它可能運用了靈能,冰層下的黑鐵卻又明顯是科技造物。】

  【蓄能完成。連接建立。曾經組成了迷霧的物質凝聚成固態,仿佛虛空巨蟒用身軀架起一條滑道,穿梭在虛無間的每一寸鱗皮都交織著閃電。平台並未崩解,但傳送啟動的那一刻給人的感覺酷似冰層破裂,讓行走在表面的人跌入到另一個寒冷而陌生的領域。如在星港尖塔向太空縱身一躍,又如墜落深水。黑冰之下,黑暗撲面而來。碎亂的白光在身後動盪地搖曳,仿佛海底被暗流撕扯的水草。】

  【但這不是沉入海底,而是躍入星空。很快便有點點星光劃破黑暗,在無邊無際的夜幕中點綴出星座。它們的位置變化不定,難以根據恆星位置判定方位。視野在移動,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靠近某一個方向。原始的行星和衛星掠過視線邊緣,就像永恆黑暗中的幽靈。】

  【最後,在鑽石般閃閃發光的塵埃後面,一整頭龐然巨物顯現出來。】

  【那是一支金色的艦隊,正寧靜地、不可思議地懸掛在宇宙的黑暗中。隊列中的每一艘戰艦都有修長而平滑的外觀,通體展現出與現代浮誇多刺的帝國戰艦截然不同的風格。這些形體簡約的船隻鍍著金色,鋥亮的表面反射出冷冽而耀眼的的光澤。它們的船頭朝向同一個方向,如同古泰拉海洋中遷徙的魚群。但它們是靜止的,似乎脫離了時間的束縛,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與遠處不斷運動的星辰形成了一種超現實的和諧。】

  【它們確切的數量無法計數,但記憶中有此規模的艦隊只在大遠征時代出現,彼時阿斯塔特的艦隊以各自原體為中心集結,以軍團形式出征。視線還在拉近。古代戰艦以強大的威壓徐徐掠過,悄無聲息,隱蔽的射擊孔仿佛巨型掠食者的眼睛,那種感覺就像乘坐飛行器經過泰拉皇宮的城牆。很快視線便靠得足夠接近,巨大的龍骨上的管線清晰可辨。】


  【透過閃閃發亮的窗戶,場景轉入戰艦內部。精細的管道線條在銀色的金屬牆壁上仿若浮雕,無法判斷是裝飾還是有實際作用。全副武裝的戰士邁著整齊的步伐踏過通道。他們是阿斯塔特,毫無疑問。他們的塗裝是黑色與白色,也有一些金色的裝飾。他們身上看不出任何一個戰團的記號,動力甲的樣式也與帝國的型號有些差別,動力背包的外觀尤其特殊。】

  【他們步入一座船艙。地面上鋪著與影牢底部類似的黑鐵,四周有用隔絕玻璃封閉起來的控制高台,忙碌的人影在晃動,看大小有凡人,也有比阿斯塔特更高大的身影。這是一個傳送艙室。有人已經站在場地中間了,他也是一名阿斯塔特,他的頭盔頂部垂落一束紅纓,金色的紋飾也比旁人更多而精緻。他是這次傳送任務的領導者。】

  【我將如期到達泰拉……他向他的隊員點頭示意的同時也在頭盔中和別人說話。他在說什麼,在和什麼人交流?電磁信號理應是不能被看穿的,於是傳送艙內歸於寂靜,直到機器運作起來。伴隨著嗡嗡聲,絲絲縷縷的霧氣從地面上騰起,磁力靴下開始結冰。刺目的白光將黑鐵映得透亮,裂紋般的紋理顯現出來。圓形的平台中央有一個符號,那是羅馬數字的「ⅩⅠ」。】

  【未知的阿斯塔特們在旋風般劇烈流動的霧氣中現身,踏上另一世界的黑鐵。在他們腳下,十一號數字如刺破雪野的探照燈一樣射出光芒。泰拉暗色的基岩在他們頭頂極高之處構架出鋸齒狀的穹頂,就好像他們身處巨獸的黑色胸膛之中。領導者做了一個手勢,他們的行動就要開始——】

  赫利俄斯猛吸一口氣,仿佛被猛地重擊一下向後退了幾步。他的手臂不自覺地舉到身前,就像要阻擋攻擊一般。他的反應與阿泰爾剛醒來時幾乎沒有差別。儘管他本人要鎮定許多,他依舊因為所見而駭然。

  在信息傳輸的最後幾個畫面中,盔冠紅纓的星際戰士隊長只是隨意地將視線掃過他,然後就緊緊盯住不再移開。他的目光死死鎖著某個方向上本不真實存在的他,從揚聲器中爆出一聲尖嘯。

  他下達了某個命令,一顆翠綠色的球體很快從平台上升起。

  它一出現就向周圍射出威力巨大的鏈狀閃電。被擊中的星際戰士們痛苦地跪倒下去,身上攀附了裂紋一樣的綠色細線。閃電在洞穴內壁上奔涌,影牢開始震動,仿佛和這顆高能球體產生了某種共鳴。鎖鏈般的閃電變得愈發密集,就像牢房在困住它,或者汲取它的能量。

  與此同時它還在上升,速度只和手槍子彈的速度接近。他看著它撞上穹頂,眼前的畫面終止於爆炸時的奪目綠色。

  赫利俄斯盯著自己的手臂看了幾秒,就像那上面附著污物。他記得那種綠色的高能物質如何像有生命般撲向他。翠綠的雷霆嘶嘶作響,像巨蛇一樣伸出毒牙咬住了他伸出作抵擋姿態的手臂,讓纖細的閃電像毒液一樣在不存在的血管中噼啪作響。

  「阿泰爾,你——」

  他沒能說完。有東西在他分心時衝進了房間。一種綠色的瘴氣在空氣中蔓延,因循環系統失效而很快充滿了室內。他的鼻子流出黑血,他開始頭暈耳鳴。當阿泰爾呼喊著什麼揮舞著他給的匕首衝來的時候他的視線變得模糊。

  『我又要失職了……』他這麼想。但如果這位阿泰爾的天鷹盾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也許會承認這是帝皇慈悲的安排。

  當他的意識沉重地墜向地面,協同意識中他所見到的那顆綠色的球體也到達了影牢與外界相通的符文傳送門。現在,就算通訊設備和監控都已失效,從霸權之塔也能直接觀察到這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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