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大漠蒼狼 扶蘇的擔憂
至於攣鞮冒頓，更是讓扶蘇心情沉重的，添了一層難以消解的憂慮。
歷史軌跡已然偏轉，他日自己與劉邦、項羽逐鹿中原，若是到了兩敗俱傷之際。
這位草原梟雄極有可能揮師南下，坐收漁翁之利，甚至入主中原。
中原之人素來輕視北方遊牧民族，將其視作未開化的蠻夷，可這份傲慢，卻絲毫改變不了他們弓馬嫻熟、悍勇善戰的強勢。
後世五胡亂華、蒙元南下、女真定鼎的禍根，未嘗不是始於中原內亂時的門戶大開。
相較劉邦、項羽，攣鞮冒頓的野心更深、更烈，從一開始，他的目標便不止於統一草原，而是要雄霸天下。
攣鞮冒頓更具遠超同輩的戰略眼光，東滅東胡，西逐月氏，一步步蠶食周邊部落，壯大匈奴勢力，其劍鋒所指，從來都是富庶的中原大地。
白登山之圍，便是其野心的體現。
項羽目光短淺，不過滿足於偏安一隅，做他的西楚霸王。
劉邦的野心更是隨著勢力壯大而逐漸膨脹，起初不過是亂世中求存的亭長，並非生來便立志問鼎天下。
唯有攣鞮冒頓，自始至終都以最強者自居，且為了達成目標，不惜用盡一切陰狠毒辣的手段，毫無底線可言。
為了樹立威信，他能當眾射殺自己的愛馬，令部下心生敬畏。
為了登上單于之位，他能以鳴鏑為號，親手弒父，掃清奪權路上的障礙。
為了給匈奴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他甚至能忍痛將愛妻奉送給敵人，隱忍蟄伏，最後以極短的時間盪滅東胡。
這般狠絕、這般隱忍、這般野心勃勃的對手，若在中原混戰之際揮師南下，必成心腹大患，其威脅之甚，甚至遠超劉邦與項羽。
與劉邦、項羽之爭，說到底不過是中原逐鹿的成王敗寇，是華夏血脈里的龍爭虎鬥。
縱使江山易主，城頭變幻大王旗，那根植於這片土地的文明火種，終究不會熄滅。
可若是攣鞮冒頓得勝，匈奴的鐵騎踏破中原，那便不是改朝換代的尋常事了，而是亡族滅種的滔天大禍。
畢竟，扶蘇不敢斷定，在匈奴的鐵蹄蹂躪之下，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還能再誕生出隋文帝楊堅、明太祖朱元璋那般挽狂瀾於既倒的雄主。
不敢斷定，那些被驅趕為奴、流離失所的子民，還能守住華夏的衣冠與文脈。
更不敢斷定，沉淪的族群，還有機會從危難之中掙脫出來，讓破碎的文明重煥生機。
若是因為他的穿越，非但沒能憑藉前知造福華夏，反倒將族群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那他便是千古罪人，億死難贖。
念及此，扶蘇胸中驟然騰起一股刺骨寒意，猛地起身，帶起的勁風掃過案前，竟將爐中炭火吹得愈發熾烈，焰苗躥起半尺來高，映得他眼底火光灼灼。
這火光，更像是點燃了他內心蟄伏已久的火苗。
那火苗，喚作民族大義。
那火苗，比他的生死榮辱，更重千鈞。
至此，咸陽的宮闈權斗，中原的群雄逐鹿，好似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來人，傳見蒙恬將軍！」扶蘇望向門口，低沉的嗓音里裹著一絲難掩的焦灼。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厚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檐下堆積的殘雪。
吱呀！
蒙恬推門而入，玄色甲冑上還凝著未化的雪花，簌簌落在青磚地上，轉瞬便洇出一小片水漬。「公子傳召，是有何事？」
當他的目光觸及扶蘇那陰沉得近乎鐵青的臉色時，臉上慣有的沉穩笑容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跳，暗忖，莫非是咸陽又傳來了什麼禍事？
「蒙將軍一路冒雪趕來，快到爐火邊暖和暖和。」扶蘇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努力讓自己的神情柔和幾分，可緊鎖的眉頭卻始終舒展不開，眼底的憂色濃得化不開。
蒙恬依言走近炭爐，暖意瞬間裹住冰冷的甲冑，他抬眼看向扶蘇，開門見山：「公子這般愁容滿面，定是有極重的心事，不妨直言。」
「知孤者，莫過於蒙將軍。」扶蘇長嘆一聲，聲音里滿是沉鬱，「孤憂心的還是漠北的匈奴，準確說來，是那個攣鞮冒頓。」
蒙恬聞言，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公子多慮了。先前我軍設伏，重創匈奴主力，折其數萬精銳，他們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南下滋擾。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整飭北境大軍，揮師南下清剿李斯、趙高那群奸佞，扶正大秦社稷才是。」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公子會對一個匈奴太子忌憚到如此地步。
此前扶蘇便給他發封急信，命他除掉攣鞮冒頓。
他也承認，那冒頓隱忍狠絕，確實是匈奴百年難遇的雄主，可終究只是草原上一匹尚未完全長成的狼，何至於讓扶蘇這般寢食難安？
「匈奴未滅，攣鞮冒頓不死，孤心難安啊！」扶蘇低聲喟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甚至忍不住自問，難道真的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清除李斯、趙高，並非難事。
可一旦揮師南下，六國餘孽必會趁勢而起，中原大地又將陷入戰火。
到那時，秦軍與六國遺民對峙要多久？徹底肅清他們的勢力，又要多久？」
歷史上的攣鞮冒頓，便是在劉邦、項羽楚漢爭霸的短短數年間，橫掃東胡、月氏，完成了草原的大一統。
而此番扶蘇與六國餘孽對峙的時間，只會更長，絕不會更短。」
自從始皇帝嬴政掃平六國，華夏大地早已是屍山血海，民生凋敝。
若再經此一場大亂，待到匈奴鐵騎南下之時，華夏族群還剩下多少力量去抵禦？
而且，這個華夏族群的概念，亦也沒有徹底灌入所有人的腦海中。
到時候，面對匈奴的入侵，肯定也不會聯合抗擊。
至少六國遺臣不會，在他們的概念中，還有秦人、魏人、齊人、趙人、匈奴人、胡人之分。
秦始皇最大的功績，便是為後人樹立了統一的典範，將「華夏」二字刻進了族群的血脈之中。
歷史軌跡已然偏轉，他日自己與劉邦、項羽逐鹿中原，若是到了兩敗俱傷之際。
這位草原梟雄極有可能揮師南下，坐收漁翁之利，甚至入主中原。
中原之人素來輕視北方遊牧民族，將其視作未開化的蠻夷，可這份傲慢，卻絲毫改變不了他們弓馬嫻熟、悍勇善戰的強勢。
後世五胡亂華、蒙元南下、女真定鼎的禍根，未嘗不是始於中原內亂時的門戶大開。
相較劉邦、項羽，攣鞮冒頓的野心更深、更烈，從一開始，他的目標便不止於統一草原，而是要雄霸天下。
攣鞮冒頓更具遠超同輩的戰略眼光，東滅東胡，西逐月氏，一步步蠶食周邊部落，壯大匈奴勢力，其劍鋒所指，從來都是富庶的中原大地。
白登山之圍，便是其野心的體現。
項羽目光短淺，不過滿足於偏安一隅，做他的西楚霸王。
劉邦的野心更是隨著勢力壯大而逐漸膨脹，起初不過是亂世中求存的亭長，並非生來便立志問鼎天下。
唯有攣鞮冒頓，自始至終都以最強者自居，且為了達成目標，不惜用盡一切陰狠毒辣的手段，毫無底線可言。
為了樹立威信，他能當眾射殺自己的愛馬，令部下心生敬畏。
為了登上單于之位，他能以鳴鏑為號，親手弒父，掃清奪權路上的障礙。
為了給匈奴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他甚至能忍痛將愛妻奉送給敵人，隱忍蟄伏，最後以極短的時間盪滅東胡。
這般狠絕、這般隱忍、這般野心勃勃的對手，若在中原混戰之際揮師南下，必成心腹大患，其威脅之甚，甚至遠超劉邦與項羽。
與劉邦、項羽之爭，說到底不過是中原逐鹿的成王敗寇，是華夏血脈里的龍爭虎鬥。
縱使江山易主，城頭變幻大王旗，那根植於這片土地的文明火種，終究不會熄滅。
可若是攣鞮冒頓得勝，匈奴的鐵騎踏破中原，那便不是改朝換代的尋常事了，而是亡族滅種的滔天大禍。
畢竟，扶蘇不敢斷定，在匈奴的鐵蹄蹂躪之下，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還能再誕生出隋文帝楊堅、明太祖朱元璋那般挽狂瀾於既倒的雄主。
不敢斷定，那些被驅趕為奴、流離失所的子民，還能守住華夏的衣冠與文脈。
更不敢斷定，沉淪的族群，還有機會從危難之中掙脫出來，讓破碎的文明重煥生機。
若是因為他的穿越，非但沒能憑藉前知造福華夏，反倒將族群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那他便是千古罪人，億死難贖。
念及此，扶蘇胸中驟然騰起一股刺骨寒意，猛地起身，帶起的勁風掃過案前，竟將爐中炭火吹得愈發熾烈，焰苗躥起半尺來高，映得他眼底火光灼灼。
這火光，更像是點燃了他內心蟄伏已久的火苗。
那火苗，喚作民族大義。
那火苗，比他的生死榮辱，更重千鈞。
至此，咸陽的宮闈權斗，中原的群雄逐鹿，好似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來人，傳見蒙恬將軍！」扶蘇望向門口，低沉的嗓音里裹著一絲難掩的焦灼。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厚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檐下堆積的殘雪。
吱呀！
蒙恬推門而入，玄色甲冑上還凝著未化的雪花，簌簌落在青磚地上，轉瞬便洇出一小片水漬。「公子傳召，是有何事？」
當他的目光觸及扶蘇那陰沉得近乎鐵青的臉色時，臉上慣有的沉穩笑容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跳，暗忖，莫非是咸陽又傳來了什麼禍事？
「蒙將軍一路冒雪趕來，快到爐火邊暖和暖和。」扶蘇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努力讓自己的神情柔和幾分，可緊鎖的眉頭卻始終舒展不開，眼底的憂色濃得化不開。
蒙恬依言走近炭爐，暖意瞬間裹住冰冷的甲冑，他抬眼看向扶蘇，開門見山：「公子這般愁容滿面，定是有極重的心事，不妨直言。」
「知孤者，莫過於蒙將軍。」扶蘇長嘆一聲，聲音里滿是沉鬱，「孤憂心的還是漠北的匈奴，準確說來，是那個攣鞮冒頓。」
蒙恬聞言，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公子多慮了。先前我軍設伏，重創匈奴主力，折其數萬精銳，他們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南下滋擾。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整飭北境大軍，揮師南下清剿李斯、趙高那群奸佞，扶正大秦社稷才是。」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公子會對一個匈奴太子忌憚到如此地步。
此前扶蘇便給他發封急信，命他除掉攣鞮冒頓。
他也承認，那冒頓隱忍狠絕，確實是匈奴百年難遇的雄主，可終究只是草原上一匹尚未完全長成的狼，何至於讓扶蘇這般寢食難安？
「匈奴未滅，攣鞮冒頓不死，孤心難安啊！」扶蘇低聲喟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甚至忍不住自問，難道真的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清除李斯、趙高，並非難事。
可一旦揮師南下，六國餘孽必會趁勢而起，中原大地又將陷入戰火。
到那時，秦軍與六國遺民對峙要多久？徹底肅清他們的勢力，又要多久？」
歷史上的攣鞮冒頓，便是在劉邦、項羽楚漢爭霸的短短數年間，橫掃東胡、月氏，完成了草原的大一統。
而此番扶蘇與六國餘孽對峙的時間，只會更長，絕不會更短。」
自從始皇帝嬴政掃平六國，華夏大地早已是屍山血海，民生凋敝。
若再經此一場大亂，待到匈奴鐵騎南下之時，華夏族群還剩下多少力量去抵禦？
而且，這個華夏族群的概念，亦也沒有徹底灌入所有人的腦海中。
到時候，面對匈奴的入侵，肯定也不會聯合抗擊。
至少六國遺臣不會，在他們的概念中，還有秦人、魏人、齊人、趙人、匈奴人、胡人之分。
秦始皇最大的功績，便是為後人樹立了統一的典範，將「華夏」二字刻進了族群的血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