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漢高祖劉邦 楚霸王項羽
膚施縣府的內堂，炭火燃得正旺，橘紅的火光舔舐著青銅爐壁，將四壁懸掛的輿圖映得明暗交錯。
扶蘇身披厚重貂袍，領口蓬鬆的白狐毛襯得他面色沉靜如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冰涼的青銅鎮紙，他的目光凝望著跳動的火焰，思緒卻早已穿透北境的漫天風雪，飄向了中原腹地的阡陌、江東水鄉的營壘，乃至漠北草原的無垠風沙。
如今他雖未直接察覺到六國舊部暗流涌動的復國怒火，但亂世將至的陰霾始終在心頭縈繞不去。
嬴政駕崩，胡亥篡位，趙高、李斯竊據朝堂，大秦的根基早已在暗潮中鬆動，秦末的大動亂，儼然箭在弦上。
作為上郡郡治，膚施是北境的軍政核心，更是扶蘇如今謀劃全局的中樞。
此前北上草原挫敗匈奴，歸來後又殫精竭慮安撫軍心、整飭軍紀，連日來的忙碌總算換得片刻空閒。
扶蘇便沉下心來，回溯腦海中秦漢時代的歷史脈絡，也算未雨綢繆。
自他穿越而來，成為大秦嫡長子扶蘇，到如今手握北境數十萬戍邊大軍，那條既定的歷史軌跡，便已在悄然偏轉。
他所能依靠的「未卜先知」，早已成了鏡花水月，他不能再全然依賴那些已知的結局來推斷後事了。
但屬於這個時代的弄潮兒，終究還是會在歷史的浪潮里湧現，他們註定要在這亂世之中掀起驚濤駭浪。
最先在扶蘇腦海中清晰浮現的，是四個足以攪動天下風雲、左右國脈命運的名字。
劉邦、項羽、韓信、攣鞮冒頓。
而這四人中，威脅最隱、後勁最足的，當屬漢高祖劉邦。
歷史上，劉邦是那個起於微末的泗水亭長，以四十餘歲的高齡，於秦末亂世中逆勢而起，收攏豪傑、積蓄力量，最終在垓下之戰擊潰不可一世的項羽，開創了綿延四百年的漢室基業的傳奇帝皇。
秦始皇橫掃六合，奠定了炎黃血脈的一統根基。
而劉邦則以「漢」為名，開立了漢族之先河。
這份從市井泥沼中步步登臨絕頂，問鼎天下的雄才大略，絕非尋常梟雄可比。
扶蘇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心中早已轉過無數念頭。
若放任劉邦按歷史軌跡發展，他未必不能再次覆滅大秦、開創漢室，自己也會成為他豐功偉績下的一具枯骨。
他現在並非沒有想過先下手為強，趁劉邦尚未成氣候，將這顆隱患扼殺在搖籃之中。
可念頭剛起，便被現實的壁壘撞得粉碎。
如今他身居北境，雖手握數十萬戍邊大軍，但若要除劉邦，唯一可行的辦法便是即刻揮師南下，放棄既定的計劃，不計一切代價直奔沛縣。
可這也只不過是理論上可行。
扶蘇現在也不敢確定，此刻的劉邦是否仍在沛縣蟄伏。
更遑論，在勤王討逆的大義之下，他若為殺一個無名亭長而貿然調動大軍，不僅會落得「小題大做」「擅起刀兵」的罵名，好不容易凝聚的軍心、剛樹立的儲君威信以及他往日來的仁義形象，也會瞬間崩塌。
除此之外，其他辦法竟似都行不通。
劉邦此人，最是圓滑世故，腳踏黑白兩道，在沛縣的根基早已盤根錯節，縣衙里有他的故交蕭何、曹參，市井中有他的兄弟樊噲、周勃等。
甚至連鄉野間的流民、盜匪，都與他有所往來，整個沛縣上至官吏、下至販夫走卒，幾乎哪個行道都有他的眼線。
任何風吹草動，劉邦都會事先知曉，早做防備。
至於暗殺，更是異想天開，劉邦身邊天天跟著先登武夫樊噲，尋常刺客根本近不了劉邦的身，稍有不慎反倒會打草驚蛇，讓他提前舉事，對自己產生看法，得不償失。
思前想後，自己終究是身居北境，對沛縣之事鞭長莫及。
扶蘇輕嘆一聲，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輿圖上沛縣的位置。
那不過是大秦郡縣中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卻藏著足以顛覆天下的潛力。
那裡不僅出了劉邦這樣的帝王，更孕育了蕭何、曹參這般經天緯地的相才，樊噲、周勃這般勇冠三軍的將才。
劉邦打天下的核心班底，竟盡數出自沛縣。如是真有可能，扶蘇怎麼不想將其連根拔起。
可比起劉邦的隱忍難測，更讓扶蘇頭疼的，則是楚霸王項羽。
他與項羽是天生的死敵，劉邦雖為勁敵，至少還存著幾分周旋的餘地，若是他得勢，亦有收編劉邦的可能，但和項羽卻是不死不休的。
項羽與大秦有殺父之仇、亡國之恨，從一開始便站在了對立面。
而且，項羽對付秦人的手段也是異常毒辣，秦王子嬰投降了，還是被項羽用殘忍的方式處死。
巨鹿被俘虜的秦兵，也是被他盡數活埋。
世人皆說項羽有勇無謀、不懂兵法，可對於研讀歷史的扶蘇而言，卻知這是天大的謬論。
項羽從不是不通兵法，還極擅「兵行勢」，能將軍心、士氣與戰場態勢融為一體，玩轉出鬼神莫測的戰術奇蹟。
巨鹿城下，他以五萬楚軍破釜沉舟，硬生生衝垮四十萬大秦主力，殺得秦軍屍橫遍野、望風披靡。
彭城之戰，他親率三萬精騎奔襲千里，半日之內擊潰劉邦五十萬聯軍，逼得劉邦拋妻棄子、倉皇逃竄。
這般以少勝多、震懾天下的戰績，豈會是不懂兵法之人能做到的？
其他戰將，一生只要有這麼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都是名流千古了。
還會被冠以兵法大家的稱號。
念及此，扶蘇只覺後頸發涼，陡然覺得自己麾下這三十萬戍邊將士，竟還是太少了。
當初劉邦、韓信能扳倒項羽，靠的不是正面硬撼，而是暗度陳倉的奇謀、聯盟諸侯的合圍，更是趁著項羽深陷齊地戰亂、後方空虛時，才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項羽的短板，從不在戰術，而在戰略眼光。
他有取而代之、登基稱帝的絕對實力，卻偏偏學周朝搞起了分封制，將打下的天下拆得七零八落。
周朝分封的惡果，項羽豈能沒有見過。
周天子被架空，春秋五霸爭雄，戰國七雄並起，數百年戰亂不休，最終才被大秦一統。
可他卻要重蹈覆轍，不僅為自己埋下了覆滅的禍根，更讓天下再次陷入分裂的泥潭。
扶蘇身披厚重貂袍，領口蓬鬆的白狐毛襯得他面色沉靜如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冰涼的青銅鎮紙，他的目光凝望著跳動的火焰，思緒卻早已穿透北境的漫天風雪，飄向了中原腹地的阡陌、江東水鄉的營壘，乃至漠北草原的無垠風沙。
如今他雖未直接察覺到六國舊部暗流涌動的復國怒火，但亂世將至的陰霾始終在心頭縈繞不去。
嬴政駕崩，胡亥篡位，趙高、李斯竊據朝堂，大秦的根基早已在暗潮中鬆動，秦末的大動亂，儼然箭在弦上。
作為上郡郡治，膚施是北境的軍政核心，更是扶蘇如今謀劃全局的中樞。
此前北上草原挫敗匈奴，歸來後又殫精竭慮安撫軍心、整飭軍紀，連日來的忙碌總算換得片刻空閒。
扶蘇便沉下心來，回溯腦海中秦漢時代的歷史脈絡，也算未雨綢繆。
自他穿越而來，成為大秦嫡長子扶蘇，到如今手握北境數十萬戍邊大軍，那條既定的歷史軌跡，便已在悄然偏轉。
他所能依靠的「未卜先知」，早已成了鏡花水月，他不能再全然依賴那些已知的結局來推斷後事了。
但屬於這個時代的弄潮兒，終究還是會在歷史的浪潮里湧現，他們註定要在這亂世之中掀起驚濤駭浪。
最先在扶蘇腦海中清晰浮現的，是四個足以攪動天下風雲、左右國脈命運的名字。
劉邦、項羽、韓信、攣鞮冒頓。
而這四人中，威脅最隱、後勁最足的，當屬漢高祖劉邦。
歷史上，劉邦是那個起於微末的泗水亭長，以四十餘歲的高齡，於秦末亂世中逆勢而起，收攏豪傑、積蓄力量，最終在垓下之戰擊潰不可一世的項羽，開創了綿延四百年的漢室基業的傳奇帝皇。
秦始皇橫掃六合，奠定了炎黃血脈的一統根基。
而劉邦則以「漢」為名，開立了漢族之先河。
這份從市井泥沼中步步登臨絕頂，問鼎天下的雄才大略，絕非尋常梟雄可比。
扶蘇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心中早已轉過無數念頭。
若放任劉邦按歷史軌跡發展，他未必不能再次覆滅大秦、開創漢室，自己也會成為他豐功偉績下的一具枯骨。
他現在並非沒有想過先下手為強，趁劉邦尚未成氣候，將這顆隱患扼殺在搖籃之中。
可念頭剛起，便被現實的壁壘撞得粉碎。
如今他身居北境，雖手握數十萬戍邊大軍，但若要除劉邦，唯一可行的辦法便是即刻揮師南下，放棄既定的計劃，不計一切代價直奔沛縣。
可這也只不過是理論上可行。
扶蘇現在也不敢確定，此刻的劉邦是否仍在沛縣蟄伏。
更遑論，在勤王討逆的大義之下，他若為殺一個無名亭長而貿然調動大軍，不僅會落得「小題大做」「擅起刀兵」的罵名，好不容易凝聚的軍心、剛樹立的儲君威信以及他往日來的仁義形象，也會瞬間崩塌。
除此之外，其他辦法竟似都行不通。
劉邦此人，最是圓滑世故，腳踏黑白兩道，在沛縣的根基早已盤根錯節，縣衙里有他的故交蕭何、曹參，市井中有他的兄弟樊噲、周勃等。
甚至連鄉野間的流民、盜匪，都與他有所往來，整個沛縣上至官吏、下至販夫走卒，幾乎哪個行道都有他的眼線。
任何風吹草動，劉邦都會事先知曉，早做防備。
至於暗殺，更是異想天開，劉邦身邊天天跟著先登武夫樊噲，尋常刺客根本近不了劉邦的身，稍有不慎反倒會打草驚蛇，讓他提前舉事，對自己產生看法，得不償失。
思前想後，自己終究是身居北境，對沛縣之事鞭長莫及。
扶蘇輕嘆一聲，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輿圖上沛縣的位置。
那不過是大秦郡縣中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卻藏著足以顛覆天下的潛力。
那裡不僅出了劉邦這樣的帝王，更孕育了蕭何、曹參這般經天緯地的相才，樊噲、周勃這般勇冠三軍的將才。
劉邦打天下的核心班底，竟盡數出自沛縣。如是真有可能，扶蘇怎麼不想將其連根拔起。
可比起劉邦的隱忍難測，更讓扶蘇頭疼的，則是楚霸王項羽。
他與項羽是天生的死敵，劉邦雖為勁敵，至少還存著幾分周旋的餘地，若是他得勢，亦有收編劉邦的可能，但和項羽卻是不死不休的。
項羽與大秦有殺父之仇、亡國之恨，從一開始便站在了對立面。
而且，項羽對付秦人的手段也是異常毒辣，秦王子嬰投降了，還是被項羽用殘忍的方式處死。
巨鹿被俘虜的秦兵，也是被他盡數活埋。
世人皆說項羽有勇無謀、不懂兵法，可對於研讀歷史的扶蘇而言，卻知這是天大的謬論。
項羽從不是不通兵法，還極擅「兵行勢」，能將軍心、士氣與戰場態勢融為一體，玩轉出鬼神莫測的戰術奇蹟。
巨鹿城下，他以五萬楚軍破釜沉舟，硬生生衝垮四十萬大秦主力，殺得秦軍屍橫遍野、望風披靡。
彭城之戰，他親率三萬精騎奔襲千里，半日之內擊潰劉邦五十萬聯軍，逼得劉邦拋妻棄子、倉皇逃竄。
這般以少勝多、震懾天下的戰績，豈會是不懂兵法之人能做到的？
其他戰將，一生只要有這麼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都是名流千古了。
還會被冠以兵法大家的稱號。
念及此，扶蘇只覺後頸發涼，陡然覺得自己麾下這三十萬戍邊將士，竟還是太少了。
當初劉邦、韓信能扳倒項羽，靠的不是正面硬撼，而是暗度陳倉的奇謀、聯盟諸侯的合圍，更是趁著項羽深陷齊地戰亂、後方空虛時，才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項羽的短板，從不在戰術，而在戰略眼光。
他有取而代之、登基稱帝的絕對實力，卻偏偏學周朝搞起了分封制，將打下的天下拆得七零八落。
周朝分封的惡果，項羽豈能沒有見過。
周天子被架空，春秋五霸爭雄，戰國七雄並起，數百年戰亂不休，最終才被大秦一統。
可他卻要重蹈覆轍，不僅為自己埋下了覆滅的禍根，更讓天下再次陷入分裂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