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六國餘燼復燃 復國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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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

  朔風卷著碎雪,扑打在田氏府邸朱紅的大門上,門檐下的銅鈴在寒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田儋攥著那封從關中輾轉而來的帛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腳步踉蹌地奔入府中,即便被石階絆了數次,身形搖晃,也絲毫未停下狂奔的勢頭。

  那帛書上的每一個字,都似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燙。

  自齊國被秦所滅,田氏一族便斂去鋒芒,隱於臨淄市井,以商賈之名蟄伏。

  可那刻在血脈里的「田」字,那亡國破家的屈辱,從未被市井煙火磨平稜角,反倒在歲月的沉澱中,愈發鋒利。

  「嬴政死了。」

  田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一塊巨石砸進死寂的廳堂,瞬間激起千層浪。

  堂內,田榮、田橫兄弟正相對而坐,聽聞此言,二人猛地起身,眼中瞬間迸出熾熱的亮芒,目光如炬,死死鎖在田儋身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當真?」田榮急切地往前探身,指尖不自覺扣緊案幾,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忐忑。

  田儋沒有多餘言語,徑直將帛書攤開在案上,墨跡雖有些模糊,卻字字清晰:

  「趙高、李斯匿喪篡詔,擁立胡亥登基,扶蘇、蒙恬已被賜死。這是咸陽城內我田氏子弟冒死傳來的消息,絕無半分虛假。」

  「忍了這麼多年,總算等到這一天!」

  年少的田橫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青銅酒樽哐當作響,酒水四濺。他雙目赤紅,聲音里滿是滔天恨意:

  「當年秦兵破我國都,擄我王室,戮我子弟,燒我宗廟,這筆血債,今日該還了,如今當召集宗族舊部,復我大齊國號,興師伐秦,直搗咸陽,讓秦人也嘗嘗國破家滅的滋味。」

  田儋卻緩緩抬手,壓下了田橫的躁動,神色依舊沉穩,眼底卻藏著同樣的鋒芒:

  「急不得。秦廷雖亂,但大秦的虎狼之師猶在,關中尚有十萬銳士,北境有戍邊大軍,南有趙陀。我們此刻貿然起事,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會讓田氏一族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兄弟二人,吩咐道:「榮弟,你即刻動身,暗中聯絡膠東、濟北的田氏舊部,暗中籌備糧秣、打造兵甲,切記不可暴露行跡;阿橫,你隱於市井之中,收攏流民,資以衣糧,收取民心。」

  田榮、田橫二人雖心中急切,卻也知曉田儋所言極是,齊聲應道:「大哥放心,我等必不辱命。」

  夜色漸濃,廳堂內的燭火搖曳,田氏三雄的身影疊在窗紙上,如蟄伏了多年的猛虎,終於緩緩展露出磨利的獠牙,靜待撲食的時機。

  同一時刻,潁川的一座破落韓宗廟內,殘香裊裊,燭火微弱,映著幾道沉默而堅毅的身影。

  廟外,寒風呼嘯,卷著鵝毛大雪落在荒蕪的庭院裡,枯枝敗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這座曾經象徵韓國宗室榮光的宗廟,如今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唯有殿內那尊殘破的韓王塑像,還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威嚴。

  張良身著粗布短褐,褪去了往日貴族的華貴儒雅,眉宇間凝著一層霜雪般的冷冽,目光緩緩掃過圍坐的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嬴政已死,咸陽傳來急訊,李斯、趙高幹政,擁立胡亥為帝,扶蘇、蒙恬畏罪自殺,大秦中樞,已然大亂。」

  「蒼天有眼,暴秦當亡!」

  韓成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鮮血隱隱滲出。他望著張良手中那方溫潤的韓王舊印,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了十五年的顫抖與哽咽:

  「十五年了……自秦滅韓,我韓氏宗廟被毀,王族被戮,子民流離失所,我隱姓埋名,苟延殘喘,只為等這一天,嬴政一死,大秦如斷樑柱,正是我韓國復辟復國之時!」

  韓成是韓國正統遺脈,秦滅韓之際,韓室王族遭到血腥清算,他僥倖逃生,流亡鄉野,卻從未放棄復國之志,暗中一直聯絡韓國舊部,積蓄力量。

  一旁的韓信亦沉聲開口,眼底燃起熊熊戰意。此韓信非淮陰侯韓信,乃是韓國王族旁支,秦滅韓後,他被迫逃亡,暗中收攏韓地遺民與散兵游勇,如今已初具勢力。

  「秦法酷烈,天下百姓苦秦久矣,如今君死國亂,人心浮動,正是起兵之機。我韓地百姓尚懷復國熱血,只需振臂一呼,定然雲集響應。」

  「不可魯莽。」張良卻緩緩搖頭,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大秦雖亂,但亦有雄兵百萬,兵甲精良,戰力強悍。而我們,如今兵無寸甲,糧無斗粟,連立足之地都尚不穩固。」


  他頓了頓,眉宇間閃過一絲凝重:「更何況,當年我在博浪沙刺殺嬴政未遂,秦廷對韓室殘餘勢力恨之入骨,大肆追捕,如今我們連拋頭露面都不敢,貿然起事,不過是引火燒身,自取滅亡。」

  張良的一番話,如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的躁動。

  韓成臉色微變,眼中滿是焦灼與詢問:「子房足智多謀,那依你之見,我等該當如何?」

  張良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字字珠璣,盡顯謀略:

  「暴秦氣數已盡,滅亡只是遲早之事。如今我們最該做的,不是急於起事,而是積蓄力量,借勢而動。」

  「其一,暗中聯絡韓地各處舊部,收攏散兵游勇,囤積糧草兵器,築牢根基;其二,天下百姓苦秦已久,我們可暗中煽動苦役、流民,借民怨動搖秦之根基,讓大秦內憂外患;其三,我們勢力薄弱,獨木難支,當遊走四方,聯絡六國遺臣與反秦志士,合縱抗秦,暴秦再強,亦難敵天下之勢。」

  「好計策!子房之計,真是妙不可言!」韓成猛地拍案叫好,眼中重燃光芒,「如此一來,我們不必費一兵一卒,便可借天下之力,置暴秦於死地,同時還能暗中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再復我大韓!」

  話音落,張良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著那方韓王舊印,遞到韓成面前,語氣無比鄭重:

  「公子乃韓室正統,民心所向,當出面號召韓國舊部,行仁義之舉,安撫韓地百姓,凝聚人心;臣願遊走四方,聯絡反秦志士,為公子、為韓國,增添一份勝算。」

  韓成雙手接過舊印,冰涼的玉質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卻點燃了他胸中沉寂多年的復國烈焰。

  他緩緩起身,對著張良、韓信、陳武等人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有力,滿是決絕:「諸位若肯助我復韓,他日韓室復辟,宗廟重立,我必與諸位共享富貴,共掌大權,絕不負今日之盟!」

  「我等皆為韓民,願追隨公子,以死報國,共復大韓!」張良、韓信、陳武齊聲應和,聲音撞在殘破的廟牆上,激起陣陣迴響,與廟外的風雪交相呼應。

  張良緩緩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望著眾人,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然:「嬴政已死,大秦氣數將盡。今夜,我等在此盟誓,以血為證,不成功,便成仁,他日功成,共祭韓氏宗廟,告慰先祖;若事敗,黃泉路上,我等亦當相伴,不至於無顏面而見地下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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