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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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蘭斯大人,天快亮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阿蘭斯嘆了口氣,他帶著部下在夜幕中搜尋了幾個小時,卻始終沒找見伯格丹的蹤跡,也不知道是伯格丹根本沒走這條路,還是因為對方熟悉當地,完全繞開了阿蘭斯。

  就在他準備回頭的時候,在將白未明的星空中隱約看到了一道白色的痕跡。

  「前面是不是有炊煙?」

  騎兵們伸長脖子眺望了幾眼,也看到了那道白煙。

  「過去看看!」

  阿蘭斯打馬跑向前方,紅甲騎兵們緊緊跟上,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們終於看清楚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鎮子,炊煙正是從鎮中升起的。

  雖然阿蘭斯來過舞女半島,但不可能記得每一個村鎮,他不知道這是哪家的村鎮,但肯定不是密語鎮下屬的村莊。而且從方向上考慮,說不定他已經進入了黑維西家族的勢力範圍。

  現在他必須撤退了,憑這麼幾個人貿然闖入黑維西的地盤還是太危險了,也很容易打草驚蛇,讓黑維西提前感受到塞勒斯的威脅而發起反擊。

  「我們走。」

  阿蘭斯揮動馬鞭,調頭往密語鎮而去。而就在他走後不久,伯格丹從附近的灌木叢中探出頭來,看了眼阿蘭斯離開的方向,長吁了一口氣。

  「父親,那些人走了,我們是不是該往北走了?」

  小切爾尼並不想在這地方多待,畢竟黑維西家族臭名昭著,他們的地盤就好像狼穴一樣,誰願意主動鑽到惡狼的巢穴里?

  「別犯蠢,塞勒斯肯定把北面的路都封鎖了,他們有那麼多騎兵,我們不可能跑得掉。」

  「那該怎麼辦?」

  伯格丹一咬牙,相比馬頓,他更有主意,也更有眼光,敏銳察覺到危機,能在危機來臨前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們去投靠黑維西。」

  「投靠黑維西?父親您是認真的嗎!當初就是我們阻止了黑維西占領密語鎮,他們可恨我們家了,去投靠他們不是自投羅網?」

  「我沒糊塗!」

  伯格丹教訓了兒子一聲,然後神情又迅速緩和下來。

  「去維索諾格已經沒有意義,科爾丘家族未必會為了幫助我們而得罪伊斯,而且我沒了土地,也沒帶多少錢,在科爾丘家族眼裡可沒有多少價值。但黑維西不一樣,我去了他們那裡,就是黑維西進攻密語鎮的最好理由,他會接納我們的,雖然阿爾帕德殘暴又貪婪,但多少還有機會拿回土地,總比被塞勒斯弄死的好。」

  望著前方村鎮,伯格丹咬牙發起了狠,從灌木叢中鑽出來,邁步就往前方的鎮子走去。

  此時天已蒙蒙亮,鎮上早起的牧羊人隔著朦朧的晨霧,隱約看見了這幾個外來者的身影。

  伯格丹抬起手臂,用力揮舞,想讓對方注意到自己。但就在這時,馬蹄聲再度響起,阿蘭斯去而復返。伯格丹大驚失色,拉著兒子拼命往鎮子跑去,可他如何跑得過阿蘭斯的騎兵?騎兵甩出套索,輕易就逮住了伯格丹父子。

  「果然,我看得見炊煙,你也看得見,你肯定會被吸引到這裡來。」阿蘭斯看著面色慘白的伯格丹,對部下一揮手,「綁起來,帶回密語鎮。」

  村鎮裡的牧羊人看到這一幕,張望了兩眼,又收回了目光,對伯格丹的呼救並不理睬。在黑維西家族的領地上這種事情並不罕見,沒有強盜的地方,領主就是最可怕的強盜。

  阿蘭斯成功把伯格丹和他的兒子抓回了密語鎮,騎兵們從鎮上飛馳而過,不少鎮民看見了被綁在馬背上的伯格丹,看著這人被一路抓緊領主長屋。

  沒有新鮮事的小鎮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得人們關注,更何況是本地最大地主被抓。鎮民們紛紛討論著是怎麼回事,再結合昨晚的動靜,他們很快意識到這個新來的年輕領主不是只有善良,就和他的家族紋章一樣,塞勒斯也有著烏鴉的冷酷一面。

  阿蘭斯進入前庭,看到維托米爾等在門口,吩咐手下看好伯格丹父子後便走過去問道:「塞勒斯回來了嗎?」

  「老爺剛剛回來,還帶來了一位客人。」

  「客人?」阿蘭斯不禁疑惑,舞女半島上還沒有多少人認識塞勒斯,也不清楚塞勒斯來到密語鎮的消息,誰會這個時候來做客呢?

  「霍爾瓦特的領主塔爾科大人及其子亞諾什爵士。塞勒斯老爺在搜尋途中遇見了兩位,然後一起回來的。」


  阿蘭斯點點頭,朝領主廳望了一眼。這地方實在太小,有點什麼動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雖然阿蘭斯不是有意窺探,但還是能大致看到領主廳內的那兩道身影。

  「第三次克洛維什之亂時,我的曾祖父繼承家業,黑西維家族則控制了赫吉亞尼的一個支系,想要吞併霍爾瓦特。恰逢伊斯家族的大審判官費爾羅大人來到古安都恩處置克洛維什之亂,在其判決下,我的曾祖父繼承了全部領地,保住了家業。」

  塔爾科感嘆唏噓著,他四十多歲,身上衣著還算體面,但面相卻相當顯老。舞女半島的生活實在太過辛苦,在這種艱苦日子摧殘下,如此模樣倒也不值得奇怪。相較之下,他的兒子亞諾什倒是相當精神,在塞勒斯見過的所有舞女半島的貴族中算是最像騎士的年輕人了。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我從來不曾聽說過,今天終於有幸聽聞先人的事跡了。」

  塞勒斯知道舞女半島的領地就是在第三次克洛維什之亂中,時任大審判官的費爾羅·伊斯因功受封的,卻不知道當年費爾羅還處理過舞女半島的領地糾紛。雖然塞勒斯不是很清楚赫吉亞尼的底細,但至少對方沒有說謊,從其主動示好的態度來看,或許可以引為盟友。

  塔爾科初見塞勒斯就十分親切熱情,看來很是信任對自己家族有恩的伊斯。

  「雖然比不上科爾丘那樣的大家族,但我們赫吉亞尼也有一萬兩千精靈畝的土地,在半島中部除了黑維西那狼崽子之外,誰都不懼!就算是黑維西敢來,我們赫吉亞尼也不是好欺負的。塞勒斯爵士,如果黑維西敢為難您,請隨時召喚我們,赫吉亞尼願意為您而戰!」

  塔爾科過於熱情,反倒叫塞勒斯有些不適應,他思考了片刻,把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昨晚我到貴領的時候,發現你們的鎮上有不少窯爐,霍爾瓦特似乎很善於制陶?」

  「沒錯,我們的鎮子就叫做紅瓦鎮,霍爾瓦特這個地名也是從陶器引申來的。」

  提到自家的特產,特爾科興致不減,非常詳細的同塞勒斯講解著:「這還得感謝巴拉頓河,這條河發端於奧爾薩格,流經密語鎮、紅瓦鎮、蜜釀鎮,最後匯入大海,橫貫半島東西,卻唯獨在我們紅瓦鎮留下了大量優質的粘土。從巴托克斯大帝的時代開始,霍爾瓦特的居民就以制陶為生,我們的陶器也是舞女半島上最好的!」

  塞勒斯點了點頭,又抬頭看了眼這領主廳的木屋頂,不知道哪裡還漏著風,在十二月的天氣里冷得難受。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想好好修繕一下這座長屋,另外還要蓋一座軍營,正好和貴方做一筆生意。」

  「您需要什麼,我讓人送來就是了,您不必和我們赫吉亞尼客氣的!」

  「不不不,我肯定會付錢,不然我於心不安。」塞勒斯可不想因為金錢欠人人情,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了,「我希望我們兩家之間可以再多些來往,我對舞女半島了解不深,很多事情還得請教您呢。」

  「當然,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赫吉亞尼永遠都會站在伊斯家族一邊。」

  赫吉亞尼的表態未免有些太過殷勤了,不過塞勒斯看到的都是實話,至少赫吉亞尼對伊斯家族確實抱有善意。這也是塞勒斯來到舞女半島之後找到的第一個可靠盟友,而且以赫吉亞尼一萬兩千精靈畝的領地規模,在面對黑維西時能夠提供不小的助力。

  塔爾科和亞諾什父子告辭離開後,阿蘭斯才走進來,向塞勒斯報告了抓到伯格丹的消息。

  塞勒斯長舒了一口氣,要是真被伯格丹逃到黑維西那邊恐怕會帶來不小的麻煩,說不定黑維西在今年結束之前就會入侵密語鎮。

  「我不見他了,你派人看好就行,明天直接在長屋前的廣場上審判,然後處刑。」

  阿蘭斯怔了一下,塞勒斯明明放過了馬頓,為什麼轉眼之間又對伯格丹如此冷酷?

  「那馬頓呢?」

  「一起審判,但馬頓沒有逃跑,也交出了土地,可以留他一命。」

  阿蘭斯越發想不明白了。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寬恕一人,嚴懲一人?」

  「讓馬頓活著,是為了體現我是合法合理剝奪他們土地,而非殺人滅口;處決伯格丹,是為了告誡其他人,背叛必然受到嚴懲。」

  塞勒斯站起身來,拍了拍阿蘭斯的肩膀,這位沃爾芬代爾家族的少主政治頭腦並不差,對於治理領地也有豐富經驗,但在人心和權術上,從紅狼谷那種質樸之地成長起來的騎士終究還是稚嫩了些。


  「馬頓活著就是體現我寬宏大量的政治工具,而這樣的政治工具只需要一個就足夠了。馬頓足夠無能,伯格丹則太聰明了,這種聰明又有異心的傢伙,我不可能放心。」

  阿蘭斯終於明白了塞勒斯的用心,他莫名聯想到了埃爾瓦登公爵,在塞勒斯身上,他隱約看到了那位公爵的影子。

  塞勒斯派維托米爾在鎮內傳播了審判伯格丹和馬頓的消息,罪名是背叛領主,果然吸引了所有密語鎮鎮民的關注。第二天早上,聚集在廣場上的鎮民比上一回來感謝塞勒斯的人要多得多,幾乎圍滿了審判的場地。

  雖然出身法官世家,但這還是塞勒斯第一次主持審判,好在密語鎮的鎮民也沒怎麼見過正規的審判過程,塞勒斯只要仿照著父親戈弗雷曾經的做法,大致走一遍流程就好。

  「被告,伯格丹·切爾尼;被告,馬頓·哈拉茲。你們在十二月三日曾向維索諾格的科爾丘家族派出信使,誹謗自己的領主,並以科爾丘家族的下仆自居,你們是否認罪?」

  馬頓早已心如死灰,知道那封信落到了塞勒斯手中,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塞勒斯的仁慈,頹然點頭認罪。

  「我認罪……」

  「不,我不認罪!」

  伯格丹還心存僥倖,雖然被繩索綁住,卻使勁掙扎,拒絕認罪。塞勒斯也不讓人堵住這傢伙的嘴,只有給他開口辯駁的機會,才能讓人們相信這個人是罪有應得。

  「呈上證物。」

  維托米爾捧上那封信,到伯格丹面前展開,同時深深望了伯格丹一眼,神情略有些複雜。同是密語鎮出生的人,雙方說不上關係有多麼親近,但就幾百人的小鎮,自然也不可能陌生。維托米爾不覺得伯格丹是什麼為非作歹的大壞人,可對方不忠自己的領主,恐怕是難逃此劫了。

  伯格丹看到這封信落到塞勒斯手中,臉色不由一白,但還是不肯放棄希望,繼續狡辯:「這封信不是真的,是偽造的!我沒寫過這信,馬頓,你也不可能在上面簽過字!」

  被伯格丹一說,馬頓也有些猶豫起來,考慮是不是要翻供。

  看到伯格丹如此頑固,塞勒斯朝維托米爾打了個眼色,維托米爾拿著書信,又呈到其他鎮民面前,幾個識字的人看過,都一致說這就是伯格丹和馬頓的筆跡,也不知道有幾人是真的認出來的。

  塞勒斯又叫來了伯格丹派出的信使,腿上還帶著傷的信使被扶到前面來之後明顯有些畏怯,看到伯格丹的眼神更是下意識回頭,但卡納爾推了他一把,逼著信使面對伯格丹。畏怯的信使看到伯格丹被捆住之後,終於沒有了顧慮,在塞勒斯的提問下,證實就是伯格丹派他去維索諾格送的信。

  證據確鑿,伯格丹百口莫辯,塞勒斯下達了判決——死刑。

  不忠主君,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判處流放之刑,格外罪大惡極的才會處死。塞勒斯有意要用伯格丹的人頭來立威,沒有心慈手軟,卡納爾走出來,在眾人緊張又震撼的注視中,高舉起巨劍。

  「把劍給我,我來處刑。」

  卡納爾愣了一下,下意識道:「這種小事不必您親自動手。」

  「不,必須我來動手。」塞勒斯搖了搖頭,眼睛看著伯格丹,目光格外堅決,「既然是我下達的判決,那就應該由我來動手,執掌法律之人必須對死亡有所敬畏。」

  他接過巨劍,在伯格丹絕望的目光中,冷酷地斬下劍刃。

  伯格丹人頭落地的那一刻,馬頓嚇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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