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羅織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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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芬恩薇夫人是您的堂姐!想必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

  與凱盧米爾不同,埃特努思馬上就認可了塞勒斯的身份,倒不是埃特努思瞧不出來這點門道,只是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理由為韋斯佩蘭公爵誅殺凱盧米爾提供合法性,所以他必須承認塞勒斯的姓氏,而不可能像凱盧米爾那樣討價還價。

  「您初次到沃達郡來,為了避免誤會,我確實得和您好好說明白一些事情。」

  埃特努思嘆了口氣,向塞勒斯身後的鐵甲侍衛打了個眼色,侍衛馬上給塞勒斯搬了一把椅子來,兩人終於能平起平坐的對話了。

  「凱盧米爾是個狼子野心的傢伙,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這個人僭越無忌,屢屢越過公爵大人發號施令,封鎖通往海岸省道路的命令就是他發布的,與公爵大人並無關係。最可恨的是,當年刺殺公爵大人、致使其子喪命的刺客,一直都有傳言就是被凱盧米爾收買的。您是伊斯家族的人,想必能理解這種行為是多麼的罪惡。」

  埃特努思的話都說到這兒了,意思再明白不過,塞勒斯馬上接過話頭:「我能明白您的意思,從法律上來說,有三種情況封君可以直接處死封臣:信仰異端;謀殺其他貴族;以及謀反。」

  「凱盧米爾不可能信仰異端。」埃特努思首先排除了這一理由,信仰異端可不是一個好藉口,萬一皇帝真的追查起來,說不得會牽連整個沃達家族,他不想去賭皇帝對沃達這等地方諸侯的善意。

  「我相信您一定是了解凱盧米爾伯爵的。」塞勒斯從善如流,說起了後兩種可能性,「謀殺和謀反兩項罪名我們不妨放在一起,您剛才提到了刺殺事件,我們或許可以從此事入手。這件事我大致聽說過一些,是帝國曆998年發生的那一起刺殺嗎?」

  提到這件事情,埃特努思不禁長嘆一聲,閉上眼睛,僅僅回憶都讓他感到十分的痛苦。

  「公爵大人的長子凱維安是個很優秀的人,他繼承了韋斯佩蘭公爵年輕時所有的優點、賢明、睿智、仁慈、英勇,可惜,四十多年前他死在了那場陰謀中,連同公爵大人的理智也一併被帶走埋葬了……」

  公爵的寶座仿佛和韋斯佩蘭公爵的身心一同金屬化了,冰冷又堅硬,埃特努思如坐針氈,非常的不適。

  「塞弗林,去給我拿點喝的。」

  「好的,老師。」

  在埃特努思面前,塞弗林就像是個乖學生,一點出格的表現都沒有。埃特努思接過塞弗林遞來的杯子,牛飲了一大口貓頭鷹茶,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那場刺殺誰都沒有預料到,刺客是公爵親衛中的一人,那孩子雖然也屬於沃達家族的分支,但因為他的父親年輕時為保護公爵大人落下殘疾,所以公爵大人特許他們一家保留沃達的姓氏,並且一直格外優待。所有人都覺得他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公爵大人,可沒想到……」

  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埃特努思每說幾句話都忍不住要嘆一口氣,不難看出來,年輕時烙印在心中的創傷深刻影響了這位老人半輩子,至今無法忘懷。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同樣是在海穗節的晚宴上,給韋斯佩蘭和凱維安父子的酒下了毒……公爵大人比較幸運,【融金誓約】的副作用救了他,因為身體早已被魔力和金屬侵蝕,毒素對他的傷害沒有那麼嚴重,而可憐的凱維安,卻因為他的善良和正直極少使用血脈帶給他的力量,反而被那杯毒酒奪去了性命。」

  埃特努思的哀傷已經不是唏噓了,他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為凱維安的死感到悲傷,這倒是讓塞勒斯很好奇,埃特努思和凱維安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如此悲痛?

  「當時我們也請了伊斯家族的人來調查,承受喪子之痛的公爵大人發誓要找出主謀,要讓他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伊斯家族派來的正是當時還沒繼承爵位的休伯特,我們都很清楚他的實力,可經過他周密的調查,結論就是沒有主謀,所有的一切都是刺客一個人做的。」

  說到這裡,埃特努思靠在椅背上,雙眼渙散的望向天花板。

  「直到今天,公爵大人和我都不相信這個結果,這怎麼可能呢!刺客謀殺公爵大人父子有什麼好處?公爵父子對他一家都很好,從來沒有任何虧待他的地方!仇恨、利益,這些理由都不能成立,根本不可能是他一個人的主意,背後一定有主謀,一定有人指使!」

  「那個人可能就是凱盧米爾?」

  埃特努思仰頭凝望了好一會兒,低下雙眼時,目光中已經恢復了冷靜和理性。

  「老實說,我自己都覺得這不大可能。凱盧米爾當時只有十多歲,他做不到這一點,但沃達克斯確實有嫌疑,他們是公爵大人麾下實力最強的封臣,你今天也看到了,這一家在沃達郡中的威望極高,幾乎一呼百應,公爵大人父子死了,誰最能獲利?所以當年公爵大人和我都懷疑沃達克斯,但是沒有證據,我們調查了很多年,就是沒有證據。」


  埃特努思目光炯炯地盯著塞勒斯,口中反覆說著「沒有證據」,但那目光就好似是想要塞勒斯馬上給他變出幾份證據來一樣。

  四十多年前休伯特侯爵都沒能查出來的證據,四十年後塞勒斯怎麼可能查得出來?要是找不到真證據,當然也可以捏造沃達克斯家族是刺殺事件主謀的偽證,但這就考驗塞勒斯的原則底線了……

  塞勒斯托著下頦,靜靜沉思,而埃特努思也沒有催促,等著他思考。

  「埃特努思閣下,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當然,年輕人愛問問題是好事。」埃特努思讚許地點頭,看起來確實很像教師的風格。

  「我是從達維恩沿瑟倫河南下,在翡翠河口進入沃達郡的,在渡過翡翠河之後,我還遇到過布倫托爾家族劫掠村莊的惡兵。然而在我抵達青城的第一天,犬牙堡擊退布倫托爾的消息就傳來,並且一天之內就傳得城內人盡皆知,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呢?」

  埃特努思馬上明白塞勒斯想說什麼,他在懷疑沃達克斯與格拉霍姆家族有勾結。這個可能性確實存在,這一次的邊境衝突凱盧米爾完全沒有請示過韋斯佩蘭公爵,說不定就是他為了煽動戰爭與布倫托爾達成了什麼私下交易。但要是把罪名栽贓到格拉霍姆頭上,那麼開戰的風險依然不可避免。

  「如果證實格拉霍姆是幕後主使,大審判官會為沃達家族伸張冤屈嗎?」

  「這我做不了主。」塞勒斯搖頭,否認的非常果決,這完全不是他所能決定的,就算說謊埃特努思也不會相信,對方這麼問明顯是在試探。

  「不過,我相信沃達的各家分支以及忠誠的封臣們肯定會同仇敵愾,為已故的凱維安大人報仇雪恨的。雖然韋斯佩蘭公爵年事已高,但其孫希爾瓦里奧年富力壯,必然能為父報仇,重鑄沃達榮光。」

  埃特努思目光微垂,把矛盾轉移向格拉霍姆家族,確實可以統合各家封臣,避免內戰。畢竟沃達里昂、沃達恩等家族跟隨凱盧米爾,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進攻沃野郡,擴展領土。畢竟沃達家族是比伊斯家族更古老的名門,曾經一度統治整個沃達省,分支族人實在太多,各家的領地明顯不夠分配,所以各家沃達對於擴展領土都很熱切。

  雖然埃特努思之前極力反對凱盧米爾與格拉霍姆家族開戰,但那主要是出於對凱盧米爾勢力不斷擴張,以下克上的擔憂,如果希爾瓦里奧真能帶領沃達家族打贏這一仗,恢復先祖的領土和榮光,那邊能樹立下一代公爵的威望,鞏固沃達家族的統治了。

  不過,這前提是希爾瓦里奧真的能打贏這一仗。

  希爾瓦里奧是埃特努思看著長大的,曾經埃特努思也是希爾瓦里奧的老師,對於這個學生的能力水平再清楚不過。要是希爾瓦里奧有這個本事,韋斯佩蘭公爵也不至於絕望到瘋狂,他也不用這麼勞心勞力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此事和格拉霍姆家族無關呢?」

  塞勒斯看著老人疲憊又堅定的眼睛,心中也為沃達家族暗暗嘆息。在他看來,以凱盧米爾之死為由向格拉霍姆家族開戰應該是沃達家族的最優解,但埃特努思這麼問,說明沃達家族完全沒有勝算,就和塞勒斯之前在達維恩猜測的一樣,這個家族垂垂老矣,腐朽不堪了。

  「自然也有辦法的,文字、人證、魔法,總有辦法能證明沃達克斯與凱維安遇刺有關,只要我的眼睛確認其為真,那便是真的。」

  「『所見即為真』。」埃特努思點了點頭,雖然疲憊,但總算有一個還算靠譜的法子了,「塞勒斯爵士,如果我們家族中有你這樣的聰明又明白事理的年輕人該有多好啊!」

  塞勒斯一下子就聽出了埃特努思的招攬之意,他低頭彎腰,謙恭地道:「我認為貴家就有這樣的人才,塞弗林爵士的才智便不輸於我。」

  埃特努思看了眼塞弗林,苦笑著搖了搖頭。

  「塞弗林是很聰明,可要是他能像你一樣懂規矩、明事理,我也就不用那麼愁了。」

  看來埃特努思是知道自己這個學生什麼德性的,而塞弗林也一點不介意老實的評價,笑嘻嘻地答道:「就算我一直循規蹈矩,也總會有人找我麻煩的不是嗎?與其那樣,還不如自己獲得痛快些。」

  這段師生對話倒是很有意思,塞勒斯聽出了許多值得深思玩味的信息。埃特努思和塞弗林這對師生關係好,並不是出於傳統的師生關係,倒更像是相互理解的結果,埃特努思珍惜塞弗林的才能,也包容他的乖張,所以塞弗林才會發自內心的尊敬他;而塞弗林那乖僻的性格,看起來也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仔細想想,如果塞弗林真的表現得那麼完美,那麼沃達家族內部要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恐怕就更多了。


  「塞勒斯爵士,您願不願意留下來幫我?如果您願意留下,我願意給予5000精靈畝的土地。當然,這點土地肯定配不上您的身份,等領內穩定之後,幾萬精靈畝的土地也不在話下。」

  塞勒斯當即搖頭,雖然幾萬精靈畝的封地對他而言確實是不小的誘惑,但考慮到沃達家族當前的情況,留在沃達郡只會讓自己陷入麻煩的泥潭之中,而且連帶著伊斯家族的立場也會被之裹脅,那時休伯特侯爵恐怕未必還會支持他了。

  「感謝您的好意,但我是一個伊斯,法官之路才是我所期盼的,接受您的賞賜有悖於伊斯家族一直以來的傳統。如果您願意幫忙的話,我更希望獲得一張通行文書,讓我們可以暢通無阻地前往海岸省。」

  埃特努思嘆了口氣,他知道塞勒斯不會接受,但還是忍不住提出了這個條件,如果塞勒斯真的被數萬精靈畝的封地打動,那他就可以拖伊斯家族下水,迫使伊斯站在沃達家族一邊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總之感謝您的建議,今晚辛苦您了,請您好好休息,我處理好這些事情之後會再找您的。」

  塞勒斯起身,規矩的行禮之後,才在鐵甲侍衛的帶領下離開了這裡。

  空曠的大廳再度冷清,埃特努思望著這座滿載沃達家族榮耀和輝煌的廳堂,目光不禁渙散失神。

  「老師,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犬牙堡破圍一事有蹊蹺,調查之後證實,凱盧米爾·沃達克斯謊報了敵軍的人數,以此騙取了一萬金幣的軍費。這一罪證由塞勒斯·伊斯證實,證據確鑿,並且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凱盧米爾與多樁貴族謀殺案有關,故此處以極刑。」

  薑還是老的辣,和塞勒斯談話的時候,埃特努思早就想好了該給凱盧米爾安排什麼樣的罪名,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個伊斯的證實。而既然塞勒斯識時務,那麼這個問題也解決了。

  「如果塞勒斯反悔怎麼辦,等他去了海岸省再說出真相,對我們會更加不利。」

  雖然在塞勒斯面前一直稱兄道弟,好似與其非常親近,可一旦背過身,塞弗林立刻暴露了秉性,塞勒斯對他來說,或許和凱盧米爾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一個值得利用的梯子而已。

  「我會和他簽訂【融金誓約】。」

  埃特努思微微昂起了頭,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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