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執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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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慌亂的宴會中,塞弗林卻是很無所謂的模樣,大口咀嚼著血淋淋的肉排。

  塞勒斯瞥了眼這位,明明之前那麼巴結凱盧米爾伯爵,可現在人死了,他卻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既不悲傷難過,也沒有感到高興,就如同完全與己無關一般。

  「這可是瓜分凱盧米爾伯爵遺產的好機會。」塞勒斯冷不丁地對塞弗林說道,「此時到凱盧米爾伯爵的身邊表現忠誠,在將來可以預想到的亂局中,說不得就能以為凱盧米爾伯爵報仇的名義獲得很多東西——其部下的效忠、土地和財產的分割、政治威望的繼承,你不想要嗎?」

  塞弗林舔了舔嘴上的肉汁,不屑地答道:「現在那些撲在屍體上的傢伙或許就是這麼想的,但你覺得他們能看到明早的太陽嗎?看看凱盧米爾的屍體,金燦燦的,誰不喜歡?他們自以為抱著屍體痛哭一番,身上就能沾到黃金,賺上一筆,但那灘金汁說不定就是老頭子獵殺的標記,誰身上有這個記號,誰就得死!」

  說罷,他又大口飲了一杯葡萄酒,嘴唇紅得妖異。

  「我說,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干一樁大事?」

  不用塞弗林說出口,塞勒斯都能猜到他要說什麼。

  「你想再把我這個伊斯引見給埃特努思執政官,幫他擺平眼下的爛攤子?」

  「哈,我就知道你跟那群白痴不一樣,馬上能懂我的意思。」

  塞弗林舔了舔嘴唇,興致勃勃的盯著立在公爵寶座前的埃特努思執政官,這位老臣位於宴會廳的中心位置,同樣陷入了風暴的中心。他明明已經那麼阻攔韋斯佩蘭公爵,可【融金誓約】根本沒法阻擋,凱盧米爾就這麼死在了他的面前。

  埃特努思身上背負的擔子更重了,幾乎壓得他挺不直腰、喘不過氣。他知道,凱盧米爾一死,沃達家族的內戰幾乎不可避免,現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在場的這些人,不能讓凱盧米爾死亡的消息傳出微風城堡。

  「衛兵,關閉城堡大門,任何人不得離開!」

  聽到這句命令,還抱著凱盧米爾那身衣服痛哭的貴族們陡然醒悟過來,這裡是微風城堡,是沃達家族的大本營。凱盧米爾死了,但他的兒子和部下們還活著,犬牙堡勢必要復仇,內戰不可避免,但在開戰之前他們就已經身陷敵營了。

  有些反應快的,立刻想要抓住埃特努思作為人質,但埃特努思身邊一直有鐵甲侍衛保護,這些貴族在進入宴會廳之前就被卸去了武器,面對全副武裝的鐵甲侍衛根本不是對手。很快埃特努思就控制住了局面,因為凱盧米爾在沃達郡勢力根深蒂固,與他有聯繫的人實在太多了,埃特努思本著寧可抓錯絕不放過的原則,將所有人都軟禁了起來。

  塞勒斯等人沒有反抗,那根本沒有勝算。而且他是伊斯家族的人,沃達家族肯定不會殺他,而且只要利用好自己的姓氏,脫身也不算困難,但遇上了這樣的變故,塞勒斯想到的不只是如何安全離開。

  「我們這裡有孩子和女眷,我要求一間乾淨舒適的房間,並保證她們的安全。」

  面對走過來的鐵甲侍衛,塞勒斯不慌不忙,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對方打量了一番塞勒斯,再看看伊琳諾、艾瑟琳等人,點了點頭。

  「你們來自哪個家族?我在沃達郡沒有見過你們。」

  塞勒斯微微昂起頭,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的名字叫做塞勒斯·伊斯,我的妻子出身福斯佛瑞爾家族。」

  鐵甲侍衛一怔,能擔任埃特努思身邊的侍衛,他自然也聽說過伊斯家族的大名,福斯佛瑞爾雖然陌生了些,但他本能覺得這個姓氏肯定也不簡單。

  「我會和執政官大人稟告的。」

  塞勒斯等人被帶入城堡內部分開軟禁。大概是塞勒斯和伊琳諾的姓氏起了效果,伊琳諾、阿依莎、艾瑟琳和瑟林迪爾作為「婦孺」被關在了一起,但塞勒斯、卡納爾和盧伊林三名騎士則被單獨安排,而且門口還有衛兵把守。

  因為只是軟禁,塞勒斯除了不被允許離開房間以外,依舊享受著客人的待遇,僕人會提供他需要的大部分東西,可以說,塞勒斯此時的情況比那些沃達家族的分支要好不少。

  他站在窗口朝外眺望,城堡四處都嚴密布防,吊橋升起,大門緊閉,整座城堡被火把照得通明。除非塞勒斯能變成烏鴉飛走,不然基本沒有逃跑的可能。

  當然,塞勒斯也沒必要逃跑,他知道埃特努思肯定會見自己。雖然他在今天之前完全不認識這位執政官,但從宴會上對方的反應來看,此人十分理智,而且心思縝密,突發意外之後第一時間就採取最正確的應對,沒有任何慌亂和遲疑。可想而知,埃特努思不會輕易相信塞勒斯的身份,一定會先找人查證。


  但整座青城中,能證明塞勒斯身份的只有塞弗林,偏偏塞弗林的沃達恩家族是沃達克斯的分支,屬於凱盧米爾伯爵一派,再加上一直以來的糟糕名聲,他在埃特努思眼中的信用恐怕很低。因此,眼下塞勒斯雖然安全能夠得到保證,但什麼時候能離開就不好說了,這取決於塞弗林的口才,或者得看埃特努思的能力如何,能不能查清塞勒斯的身份。

  塞勒斯很沉得住氣的在房間裡靜靜等待,他還特意向僕人索要了幾本書籍打發時間。

  外面走廊上一直沒消停過,來來往往的腳步頻繁響起,看得出來今晚沃達家族很是忙碌。腳步聲中又時不時夾雜兩聲叫罵、幾句求饒,想來某些和凱盧米爾伯爵關係過於親密的人這個晚上恐怕很不好過。

  塞勒斯沒有受這些噪音干擾,沉心靜氣看著書本,不知道是不是沃達家族刻意安排的,此時塞勒斯手中的是一本名為《平原紀行》的風物誌,這本書除了介紹沃達省的豐饒沃土和繁榮港口之外,餘下的篇章基本都是在控訴格拉霍姆家族的殘暴和不義,字裡行間充斥著對格拉霍姆的鄙視。塞勒斯看了下作者署名,果然是某個沃達的大作。

  顯然沃達家族多少應該意識到了塞勒斯的價值,如果一個伊斯替他們說話,那麼就可以編造出誅殺凱盧米爾的合法理由,雖然這種理由不可能讓所有人相信,但有總好過沒有。目前沃達家族已然陷入了極大的危機,一步踏錯就會引發內戰,對埃特努思而言,即便不能用伊斯的名頭解決眼下的危機,至少也不能讓伊斯站到自己的對立面。

  這套手段就是塞勒斯之前對付凱盧米爾的,伊斯的身份在王領之外更加好用,地方諸侯未必搞得清楚塞勒斯在伊斯家族中到底算是什麼身份,有多大影響力,但帝國大審判官的威懾力懸於頭頂,他們寧可交好,不敢交惡,這就使得塞勒斯有很大的施展空間。

  果然,到了後半夜,塞勒斯的房門被敲響,不等塞勒斯開口允許對方進來,房門就被推開了。

  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出的塞勒斯看到來人,張了張嘴,臉上不由露出意外的神情。

  「塞弗林?我以為你會被他們關到地牢里去的。」

  「哈,那你可就太小瞧我了!」

  塞弗林一攤雙手,雖然身後還跟著兩名鐵甲士兵,但看上去他確實不像是犯人的模樣,作為凱盧米爾的黨羽,沃達克斯家族的分支,這確實有些怪異。

  「埃特努思沒把你怎麼樣?」

  「我可能沒和你說過,埃特努思是我的老師。」塞弗林大搖大擺走進房間,拈起一塊桌上的三明治,咬下了一大口,「不要小看我們師生之間的感情,我很尊敬我的老師,我的老師也很信任我。」

  對於這句話,塞勒斯心存懷疑,以塞弗林這傢伙的性格,他會懂得尊敬別人嗎?至於埃特努思對塞弗林的信任,或許曾經埃特努思作為一名老師確實會信任、善待自己的學生,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埃特努思要是還以私人感情來處置,那他這個執政官就是失職的。

  但有意思的是,在【真言之視】的視野中,塞弗林這句話居然是真的。

  不過這些疑惑塞勒斯沒必要說出來,反正埃特努思信任塞弗林與否,對塞勒斯的影響都不是太大,至少埃特努思肯定是對塞勒斯這個伊斯感興趣的,不然他就不會派人來找自己了。

  「好了,是不是埃特努思閣下要見我?」

  「沒錯。」塞弗林舔舔手指,努努嘴,示意塞勒斯可以離開房間,「我們現在去見埃特努思,今晚的事情讓他焦頭爛額,希望你能幫到他。」

  又是一句實話,塞勒斯稍稍感到有些意外,塞弗林這個紈絝浪子,居然是發自內心尊敬埃特努思。哪怕是凱盧米爾,塞弗林也只是當作一個向上爬的梯子而已,他會討好凱盧米爾,卻沒有真的把凱盧米爾當回事。但對埃特努思,塞勒斯看得出,塞弗林是真心愛戴這位老師。

  奇怪的師生。

  塞勒斯腹誹一句,跟著塞弗林離開了房間。

  穿過漫長又蜿蜒的走廊,塞勒斯抵達了目的地,埃特努思仍在那間宴會大廳,孤獨的坐在公爵寶座上。此時宴會廳中一片狼藉,那些美味珍饈被冷落在桌上,地上打翻的酒水、踩亂的地毯,根本無暇收拾,就連凱盧米爾融化後形成的金色汁水也沾在地面上,金燦燦的顏色叫人不寒而慄。

  塞勒斯端詳了地上的金色汁水片刻,然後抬眼看向埃特努思,這位老者陷於自己的沉思之中,連塞勒斯的到來都沒有察覺,直到塞弗林出聲,他才回過神來。

  「埃特努思老師,塞勒斯·伊斯爵士來了。」


  埃特努思看向塞勒斯,看到塞勒斯如此年輕時,他臉上很明顯的露出了失望之色。顯然這位老人意識到了,如此年輕的塞勒斯代表不了伊斯家族,根本沒什麼說服力。

  不過人都已經帶過來了,疲憊了一晚上的老人也只能強打精神,問上幾句。哪怕這個伊斯沒什麼用,至少得有個客氣的態度,以免為此交惡伊斯家族。

  「塞勒斯爵士,很抱歉讓你受到這樣的待遇,今晚發生的事情出乎我們所有人的預料,這是一場不幸,韋斯佩蘭公爵和我都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種話聽聽也就罷了,埃特努思明顯是想為沃達家族推卸責任,爭取塞勒斯的同情。或許在這位老人眼裡,塞勒斯這個年輕人只要用這些話語就可以唬住吧。

  然而他看錯人了,塞勒斯可不是會被這種場面嚇住的人。

  「我相信這是一個意外,但哪怕是意外,凱盧米爾伯爵畢竟死在了這裡,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於【融金誓約】的魔法。當然,凱盧米爾伯爵是沃達家族的封臣,即使是皇帝陛下和大審判官也無權插手,但想來這一幕慘劇會給沃達郡的各位封臣造成極大的恐慌吧。」

  塞勒斯的話聽起來有些飄忽,一會兒說到「皇帝陛下也無權插手」,一會兒又說「會給沃達郡的各位封臣造成極大的恐慌」,前後之間似乎沒什麼邏輯,但埃特努思卻聽明白了。這句話反過來聽,如果藉助皇帝和大審判官的權威,或許就可以壓制這次事件的影響,穩定沃達郡內的局面。

  埃特努思一夜沒有休息,不是沒有想到過這個辦法,否則他也不會讓塞弗林帶塞勒斯來見自己了。但問題在於,塞勒斯真的能代表伊斯家族,代表大審判官的權威嗎?

  「年輕人,你很聰明,也很敏銳。我想聽聽你有什麼建議。」

  埃特努思語氣和藹,但塞勒斯知道,對方應該沒有這麼容易就相信自己。要取信埃特努思,塞勒斯必須拿出足夠的東西來說服對方。

  「我相信韋斯佩蘭公爵不會無緣無故誅殺麾下重臣,但我只是初次來到沃達郡,對本地的情況並不甚了解,但想必韋斯佩蘭公爵一定有他的理由。這裡只是我旅途中的一處風景,目的地是白漫港,我的堂姐芬恩薇夫人在那裡等著我。」

  塞勒斯這番話讓埃特努思看他的目光變得不一樣了,他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並不一般,對方頭腦清晰,馬上就抓到了事情的關鍵,要為韋斯佩蘭公爵殺死凱盧米爾提供一個合適的藉口。同時還馬上擺明立場,表示自己無意參與沃達們的紛爭,只想順利去白漫港。

  不僅洞察力敏銳、邏輯清晰,而且還很有自知之明,這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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