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狹路相逢
平台北緣，二十餘道目光死死鎖在下方叢林間那兩個緩慢移動的身影上。距離遙遠，暮色漸沉，只能勉強分辨人形與大概動作。
張自正眯著眼，手搭涼棚，看了半晌，低聲道：「是畸餘人。」他語氣肯定，「尋常女子，絕無可能獨自穿越這等荒山密林，更遑論如此疲憊之下，仍能保持行進。你們看，她們遇到倒木或陡坎，並非繞行，而是直接翻越，動作雖顯吃力，但協調與力道遠非常人。尤其左邊那個，方才躍過一處溪石，身形起落間，隱約有異於常人的輕盈。」
眾人細看，果然。兩個身影雖步履蹣跚，但遇到障礙時，處理方式乾脆直接，透著一種歷經磨礪後的利落。
歐陽千峰收回目光，看向趙匡胤：「是否接觸？」
這問題讓眾人沉吟。山下情況不明，來者身份、意圖未知，且很可能是同樣經歷過感染蛻變、擁有非人體能的畸餘人。貿然接觸，風險不小。但若不接觸，任其在山下徘徊，也可能帶來變數，甚至暴露北峰有人藏匿的蹤跡。
張去華沉思片刻，開口道：「接觸。但需謹慎。派三人去，有個防備。人選……歐陽兄沉穩，可主事應對；小德子公公靈巧機警，可察言觀色；張獵戶熟悉山林，可辨痕跡、掌退路。三人同往，彼此照應。切記，先觀察，再露面，弄清來意，非到萬不得已，莫起衝突。」
趙匡胤點頭：「便如此。歐陽兄，你三人即刻動身，從洞穴下去。帶上兵器，也帶上些傷藥和乾糧——她們看起來狀態不佳。若對方無惡意，可酌情接引上山；若懷歹意，或情況不明，速退回報。」
歐陽千峰、小德子、張獵戶沒有多言，各自迅速準備。張獵戶將那支試驗用的粗糙竹製鳴笛塞入懷中，又檢查了弓矢。小德子將短劍插回腰間，另在袖中暗藏了幾枚磨尖的石片。歐陽千峰則背好桃紋劍，拎了一小包用油布裹著的肉乾和幾個水囊，還有張自正遞來的一小瓶金創藥。
三人來到裂縫洞口。留守平台的漢子們已將那條藤繩再次固定。張獵戶當先，口含短火把，熟門熟路地攀繩而下。歐陽千峰緊隨，小德子殿後。火光很快沉入黑暗，只有繩索摩擦聲和偶爾踢落的碎石聲響。
洞內路徑濕滑陡峭，但三人身手矯健，又有了張獵戶先前的探路經驗，下行速度頗快。最上方幾十丈的垂直段，他們藉助繩子和岩壁凸起，交替下墜。過了那段，進入階梯狀河道，雖然仍需小心腳下濕滑的苔蘚和不時出現的積水窪，但已可快步下行。洞穴深邃，回音重重，火把的光暈僅能照亮眼前數步，兩側岩壁在光影中呈現出流水侵蝕出的千奇百怪的形態。風聲在耳畔呼嘯，帶著地底陰冷的水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兩刻，或許三刻，前方水聲漸響，空氣也越發潮濕。張獵戶停下腳步，低聲道：「到洞口了。」
他們處在一個較大的岩台上，前方便是洞口
三人熄滅火把，依次走出洞口。
眼前豁然開朗。
夕陽餘暉灑在一片不大的湖泊上，湖水碧清，四周群山環抱，寂靜無聲。湖泊一側是陡峭山壁，他們出來的洞口位於山壁根部，被幾塊墜石和茂密藤曼遮蓋，十分隱蔽。對岸則是較為平緩的灘地，生長著蘆葦和灌木，更遠處，依稀可見田壟痕跡和倒塌的房舍輪廓，果然是個廢棄的小山村。
三人沿著岸邊，借蘆葦叢遮掩身形，觀察四周。湖畔寂靜，只有風聲和蟲鳴，並無蟬人或其他人跡。
「她們應在北面林子裡，我們繞過去。」張獵戶辨了辨方向，指向湖泊西北側那片茂密森林。三人離開灘地，潛入林緣，藉助樹木遮蔽，向先前在峰頂觀測到的方位迂迴靠近。
山林里暮色更濃，光線昏暗。張獵戶如狸貓般在前探路，不時停下觀察地面痕跡——斷裂的草莖，被踩翻的苔蘚，偶爾留下的半個模糊腳印。痕跡很新，指向明確。歐陽千峰和小德子無聲跟隨，手始終按在兵器上。
前行約莫一里多地，來到一處林木稍疏的斜坡。張獵戶忽然抬手示意，三人立刻隱入一叢茂密的杜鵑花後。透過枝葉縫隙，向前方望去。
大約二十餘步外，一株高大的櫸樹橫枝上，正坐著兩人。正是他們在峰頂所見的女子。
離得近了，看得真切。坐在外側枝幹上的女子，容顏清麗，眉目如畫，即便滿面疲憊、衣衫破損，仍能看出膚白勝雪，自帶一股出身名門的貴氣與疏離感。她青絲如瀑，只用一支看似普通的玉簪簡約挽起，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頰邊。身上穿的是墨紫色緊身勁裝，剪裁合體，用料考究，即便多處劃破、沾滿泥污，衣擺處用銀線暗繡的雲紋仍隱約可見，於狼狽中透著不凡。她手中握著一柄長約四寸的短劍，劍身細窄，在暮色中泛著幽光，正警惕地掃視著下方林地。
靠里側坐著的另一位女子，身形修長挺拔，雖穿著粗布衣褲，袖口緊束，卻收拾得異常乾淨利落。她的肌膚不似前者白皙，略帶風霜之色，卻依然細膩光潔。一張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冰冷銳利，深處蘊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痛與決絕。她手中握著一柄看起來尋常的砍柴刀，刀身厚重，刃口磨得發亮，橫在膝上。
兩人顯然疲憊至極，正輪流休息、警戒。持短劍的女子似乎負責這一輪警戒，目光不斷逡巡。
歐陽千峰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思索如何現身接觸，是出聲招呼還是弄出些動靜示意。
就在此時，那墨紫勁裝的女子忽然毫無徵兆地動了！
她原本放鬆靠在樹幹上的身體猛然繃直，如同察覺危險的獵豹，頭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倏然扭轉，目光如電，直射向三人藏身的杜鵑花叢！下一秒，她足尖在樹枝上一點，整個人騰空旋轉，借旋轉之力，右手短劍脫手化為一道肉眼難辨的寒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直奔花叢而來！
這一下變起俄頃，疾如閃電！
歐陽千峰的反應同樣快到了極致。幾乎在對方目光掃來的瞬間，他已心生警兆，右手本能地握住劍柄。短劍破空而至的剎那，他腰間桃紋劍已然出鞘半尺，劍光乍現，向上斜撩！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撞擊聲在林間炸響！
飛射而來的短劍被桃紋劍精準地劈中劍身，火星四濺。那短劍受力，方向偏轉，「奪」的一聲釘入旁邊一株杉樹的樹幹，直沒至柄，尾端兀自嗡嗡震顫。
花叢被劍氣與勁風激得枝葉亂晃。
墨紫勁裝女子輕盈落地，與同時持刀躍下的粗布女子並肩而立，兩人目光冰冷，死死鎖定花叢。
一個清冷中帶著疲憊，卻依舊隱含威嚴的女聲響起：
「閣下，何必畏畏縮縮？」
杜鵑花叢分開，歐陽千峰、小德子、張獵戶三人緩步走出。夕陽將他們與對面兩女的身影拉長，投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
五個影子，在暮色籠罩的林間空地上，顯得格外悠長，交錯在一起。
張自正眯著眼，手搭涼棚，看了半晌，低聲道：「是畸餘人。」他語氣肯定，「尋常女子，絕無可能獨自穿越這等荒山密林，更遑論如此疲憊之下，仍能保持行進。你們看，她們遇到倒木或陡坎，並非繞行，而是直接翻越，動作雖顯吃力，但協調與力道遠非常人。尤其左邊那個，方才躍過一處溪石，身形起落間，隱約有異於常人的輕盈。」
眾人細看，果然。兩個身影雖步履蹣跚，但遇到障礙時，處理方式乾脆直接，透著一種歷經磨礪後的利落。
歐陽千峰收回目光，看向趙匡胤：「是否接觸？」
這問題讓眾人沉吟。山下情況不明，來者身份、意圖未知，且很可能是同樣經歷過感染蛻變、擁有非人體能的畸餘人。貿然接觸，風險不小。但若不接觸，任其在山下徘徊，也可能帶來變數，甚至暴露北峰有人藏匿的蹤跡。
張去華沉思片刻，開口道：「接觸。但需謹慎。派三人去，有個防備。人選……歐陽兄沉穩，可主事應對；小德子公公靈巧機警，可察言觀色；張獵戶熟悉山林，可辨痕跡、掌退路。三人同往，彼此照應。切記，先觀察，再露面，弄清來意，非到萬不得已，莫起衝突。」
趙匡胤點頭：「便如此。歐陽兄，你三人即刻動身，從洞穴下去。帶上兵器，也帶上些傷藥和乾糧——她們看起來狀態不佳。若對方無惡意，可酌情接引上山；若懷歹意，或情況不明，速退回報。」
歐陽千峰、小德子、張獵戶沒有多言，各自迅速準備。張獵戶將那支試驗用的粗糙竹製鳴笛塞入懷中，又檢查了弓矢。小德子將短劍插回腰間，另在袖中暗藏了幾枚磨尖的石片。歐陽千峰則背好桃紋劍，拎了一小包用油布裹著的肉乾和幾個水囊，還有張自正遞來的一小瓶金創藥。
三人來到裂縫洞口。留守平台的漢子們已將那條藤繩再次固定。張獵戶當先，口含短火把，熟門熟路地攀繩而下。歐陽千峰緊隨，小德子殿後。火光很快沉入黑暗，只有繩索摩擦聲和偶爾踢落的碎石聲響。
洞內路徑濕滑陡峭，但三人身手矯健，又有了張獵戶先前的探路經驗，下行速度頗快。最上方幾十丈的垂直段，他們藉助繩子和岩壁凸起，交替下墜。過了那段，進入階梯狀河道，雖然仍需小心腳下濕滑的苔蘚和不時出現的積水窪，但已可快步下行。洞穴深邃，回音重重，火把的光暈僅能照亮眼前數步，兩側岩壁在光影中呈現出流水侵蝕出的千奇百怪的形態。風聲在耳畔呼嘯，帶著地底陰冷的水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兩刻，或許三刻，前方水聲漸響，空氣也越發潮濕。張獵戶停下腳步，低聲道：「到洞口了。」
他們處在一個較大的岩台上，前方便是洞口
三人熄滅火把，依次走出洞口。
眼前豁然開朗。
夕陽餘暉灑在一片不大的湖泊上，湖水碧清，四周群山環抱，寂靜無聲。湖泊一側是陡峭山壁，他們出來的洞口位於山壁根部，被幾塊墜石和茂密藤曼遮蓋，十分隱蔽。對岸則是較為平緩的灘地，生長著蘆葦和灌木，更遠處，依稀可見田壟痕跡和倒塌的房舍輪廓，果然是個廢棄的小山村。
三人沿著岸邊，借蘆葦叢遮掩身形，觀察四周。湖畔寂靜，只有風聲和蟲鳴，並無蟬人或其他人跡。
「她們應在北面林子裡，我們繞過去。」張獵戶辨了辨方向，指向湖泊西北側那片茂密森林。三人離開灘地，潛入林緣，藉助樹木遮蔽，向先前在峰頂觀測到的方位迂迴靠近。
山林里暮色更濃，光線昏暗。張獵戶如狸貓般在前探路，不時停下觀察地面痕跡——斷裂的草莖，被踩翻的苔蘚，偶爾留下的半個模糊腳印。痕跡很新，指向明確。歐陽千峰和小德子無聲跟隨，手始終按在兵器上。
前行約莫一里多地，來到一處林木稍疏的斜坡。張獵戶忽然抬手示意，三人立刻隱入一叢茂密的杜鵑花後。透過枝葉縫隙，向前方望去。
大約二十餘步外，一株高大的櫸樹橫枝上，正坐著兩人。正是他們在峰頂所見的女子。
離得近了，看得真切。坐在外側枝幹上的女子，容顏清麗，眉目如畫，即便滿面疲憊、衣衫破損，仍能看出膚白勝雪，自帶一股出身名門的貴氣與疏離感。她青絲如瀑，只用一支看似普通的玉簪簡約挽起，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頰邊。身上穿的是墨紫色緊身勁裝，剪裁合體，用料考究，即便多處劃破、沾滿泥污，衣擺處用銀線暗繡的雲紋仍隱約可見，於狼狽中透著不凡。她手中握著一柄長約四寸的短劍，劍身細窄，在暮色中泛著幽光，正警惕地掃視著下方林地。
靠里側坐著的另一位女子，身形修長挺拔，雖穿著粗布衣褲，袖口緊束，卻收拾得異常乾淨利落。她的肌膚不似前者白皙，略帶風霜之色，卻依然細膩光潔。一張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冰冷銳利，深處蘊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痛與決絕。她手中握著一柄看起來尋常的砍柴刀，刀身厚重，刃口磨得發亮，橫在膝上。
兩人顯然疲憊至極，正輪流休息、警戒。持短劍的女子似乎負責這一輪警戒，目光不斷逡巡。
歐陽千峰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思索如何現身接觸，是出聲招呼還是弄出些動靜示意。
就在此時，那墨紫勁裝的女子忽然毫無徵兆地動了！
她原本放鬆靠在樹幹上的身體猛然繃直，如同察覺危險的獵豹，頭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倏然扭轉，目光如電，直射向三人藏身的杜鵑花叢！下一秒，她足尖在樹枝上一點，整個人騰空旋轉，借旋轉之力，右手短劍脫手化為一道肉眼難辨的寒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直奔花叢而來！
這一下變起俄頃，疾如閃電！
歐陽千峰的反應同樣快到了極致。幾乎在對方目光掃來的瞬間，他已心生警兆，右手本能地握住劍柄。短劍破空而至的剎那，他腰間桃紋劍已然出鞘半尺，劍光乍現，向上斜撩！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撞擊聲在林間炸響！
飛射而來的短劍被桃紋劍精準地劈中劍身，火星四濺。那短劍受力，方向偏轉，「奪」的一聲釘入旁邊一株杉樹的樹幹，直沒至柄，尾端兀自嗡嗡震顫。
花叢被劍氣與勁風激得枝葉亂晃。
墨紫勁裝女子輕盈落地，與同時持刀躍下的粗布女子並肩而立，兩人目光冰冷，死死鎖定花叢。
一個清冷中帶著疲憊，卻依舊隱含威嚴的女聲響起：
「閣下，何必畏畏縮縮？」
杜鵑花叢分開，歐陽千峰、小德子、張獵戶三人緩步走出。夕陽將他們與對面兩女的身影拉長，投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
五個影子，在暮色籠罩的林間空地上，顯得格外悠長，交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