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深徑初辟
洞口的風依舊帶著地底的濕冷，但此刻吹在眾人臉上，卻似乎少了些許寒意，多了幾分隱約的生機。
張獵戶帶回的消息讓原本沉鬱的氣氛為之一振。絕頂之上固然易守難攻，卻也是困守之地。如今這條深達五百餘丈、貫通山體、連接山下湖泊與廢棄村莊的隱秘洞穴，無疑是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甚至可能成為他們與外界重新建立聯繫的命脈。
短暫的驚喜過後，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
「此洞既是通途，亦是險關。」張去華首先開口，他目光落在幽深的裂縫上，眉頭微蹙，「上下僅此一道，若為外敵或怪物所趁，絕頂便成死地。必須嚴加看管，設卡置守。洞內路徑濕滑陡峭，尤其是最上端這幾十丈近乎垂直的段落，非身手矯健者難以攀爬。若要長久利用，甚至轉移老弱物資，必須設法將其修葺、完善，使之至少可供人安全通行。」
趙匡胤點頭，沉聲道：「張先生所言極是。此洞既已發現，便是我等連接山外的咽喉。咽喉之地，不可不固。完善路徑、設立守備，是眼下要務。」他環視眾人，「只是，如何著手？」
歐陽千峰上前一步，指向山下方向：「洞口在山壁根部，但亦難監視山外動靜。我們是否可在湖泊出口附近，擇隱蔽高處，設立一小小哨所？不需多人，一二人輪值，用樹木枝葉偽裝，居高臨下，觀察湖泊四周及村莊動靜。若有異狀，及早預警，山上也好應對。」
「設哨容易，傳訊難。」小德子接口道，「從此處絕頂到山下湖泊，垂直五百餘丈，直線距離怕也不下數里。洞中曲折，上下一次耗時良久。山下所見，如何能迅速告知山上？」
眾人沉默。這確實是個難題。洞穴深邃，回音雖重，但尋常喊話根本無法穿透如此距離和曲折。若等哨位之人爬回山頂報信，只怕事已遲了。
張獵戶一直蹲在洞口旁，用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名那洞穴階梯狀河道的走向。此時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聲音傳不上來，但回音可以借力。這洞我上下走過一趟，裡頭有些段落狹窄，回音極重，一點聲響便能放大數倍，傳得很遠。山下若弄出足夠響動，山上貼近洞口，應能隱約聽聞。」
他頓了頓，似乎在腦中推演：「我在山中時，曾見獵戶用老竹或空心木，製成一種鳴笛，吹響時聲音尖銳，穿透力強。若在湖口哨所備下這樣的鳴笛，遇警時吹響，聲音沿洞穴河道上傳，洞壁回音疊加，山頂洞口處必能聽見。雖不知具體何事，但至少知道山下有警，便可派人下去探查或戒備。」
這個想法讓眾人眼睛一亮。張去華沉吟道：「此法可行。只是鳴笛之聲，也須約定簡章。譬如一聲長鳴，代表平安或例行信號；兩聲短急，代表有警但非緊急；三聲急促連續，則代表大警，需立刻備戰或撤離洞口。」
「還可輔以火光。」陳鐵衣補充道，「白日鳴笛，夜間或可於湖口燃起特定顏色的煙火？只是煙火之料難尋，且易暴露。」
范質緩緩捋須，開口道：「煙火暫且不必。先以鳴笛傳聲為要。此事可交由張獵戶籌措，儘快制出幾支鳴笛試用。至於哨所，可選派穩妥之人，先下去探明湖畔地形，再議具體位置。哨所不必奢華，能容一二人遮蔽風雨、輪流值守即可，務求隱蔽。」
你一言我一語，思路漸漸清晰。趙匡胤見眾人意見趨於一致，便總結道：「既如此，眼下分步來做。第一，張獵戶，你領幾人，負責製作鳴笛，並再探洞穴，尤其注意記錄何處可設簡單繩梯、木樁借力，何處需清理碎石拓寬。第二，歐陽千峰、小德子，待鳴笛製成，你二人帶笛先下，詳探湖畔地形，選定哨所位置，並初步查看那廢棄村莊，切記謹慎，不可冒進。第三，陳鐵衣，你帶人繼續收集木材、藤索，準備日後修葺洞徑之用。其餘人等，由范相、張先生統籌，加固岩腔，儲備食水，照料傷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張被篝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簡陋平台圖——那是張去華用炭筆在石板上草繪的北峰及洞穴示意圖：「此洞，便是我等今後進出嵩山的門戶，是命脈，也是大門。門戶必守，路徑必通。待我們站穩腳跟，物資稍裕，便須逐步將這條暗道修得更穩妥些。眼下條件所限，只能因陋就簡，但規矩要立：凡上下洞者，必須結伴，必須通報，必須攜帶武器與火種。洞口值守，日夜不可缺人。」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多了幾分篤定。有了明確的目標和步驟，比單純困守等待，更讓人心緒稍安。
張去華在石板上又添了幾筆，標出可能的繩梯段落和哨位設想。他指著洞口上方一處岩壁：「此處岩質堅硬，向內略有凹陷。或許可開鑿一兩個小型觀察孔，不打通，僅留縫隙，由內向外觀察洞口附近平台動靜，與洞外值守互為犄角。只是開鑿需時，待工具稍備後再議。」
規劃初定，眾人正待散去，各自準備。
就在此時，北面平台邊緣，負責瞭望的一名漢子忽然壓低聲音，急促喊道：「趙將軍！諸位！快來看！北面！下面林子裡有動靜！」
眾人心頭一凜，迅速而無聲地聚攏到平台北緣，伏低身形，循著那漢子所指方向望去。
此時暮色漸濃，西斜的日光給北峰投下長長的影子，對面山巒已隱入一片深黛之中。北峰腳下，是大片茂密得近乎陰森的原始叢林，古樹參天，藤蔓糾纏，平日裡望去只見一片墨綠起伏，了無生機。
然而此刻，就在那片墨綠色浪潮的邊緣，靠近一處溪澗的緩坡上，兩個極其微小、緩慢移動的身影，正掙扎著穿行在密林與亂石之間。距離太遠，細節難辨，只能依稀看出是人形，且身形纖細，似乎是女子。她們的動作顯得疲憊而踉蹌，走走停停，不時倚靠樹木或岩石喘息，行進方向，正是朝著北峰山麓而來。
絕頂之上，瞬間寂靜。只有風聲嗚咽，以及每個人陡然加快的心跳聲。
張獵戶帶回的消息讓原本沉鬱的氣氛為之一振。絕頂之上固然易守難攻，卻也是困守之地。如今這條深達五百餘丈、貫通山體、連接山下湖泊與廢棄村莊的隱秘洞穴，無疑是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甚至可能成為他們與外界重新建立聯繫的命脈。
短暫的驚喜過後，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
「此洞既是通途，亦是險關。」張去華首先開口，他目光落在幽深的裂縫上，眉頭微蹙，「上下僅此一道，若為外敵或怪物所趁，絕頂便成死地。必須嚴加看管，設卡置守。洞內路徑濕滑陡峭，尤其是最上端這幾十丈近乎垂直的段落，非身手矯健者難以攀爬。若要長久利用，甚至轉移老弱物資，必須設法將其修葺、完善，使之至少可供人安全通行。」
趙匡胤點頭，沉聲道：「張先生所言極是。此洞既已發現，便是我等連接山外的咽喉。咽喉之地，不可不固。完善路徑、設立守備，是眼下要務。」他環視眾人，「只是，如何著手？」
歐陽千峰上前一步，指向山下方向：「洞口在山壁根部，但亦難監視山外動靜。我們是否可在湖泊出口附近，擇隱蔽高處，設立一小小哨所？不需多人，一二人輪值，用樹木枝葉偽裝，居高臨下，觀察湖泊四周及村莊動靜。若有異狀，及早預警，山上也好應對。」
「設哨容易，傳訊難。」小德子接口道，「從此處絕頂到山下湖泊，垂直五百餘丈，直線距離怕也不下數里。洞中曲折，上下一次耗時良久。山下所見，如何能迅速告知山上？」
眾人沉默。這確實是個難題。洞穴深邃，回音雖重，但尋常喊話根本無法穿透如此距離和曲折。若等哨位之人爬回山頂報信，只怕事已遲了。
張獵戶一直蹲在洞口旁，用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名那洞穴階梯狀河道的走向。此時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聲音傳不上來，但回音可以借力。這洞我上下走過一趟，裡頭有些段落狹窄，回音極重，一點聲響便能放大數倍，傳得很遠。山下若弄出足夠響動，山上貼近洞口，應能隱約聽聞。」
他頓了頓，似乎在腦中推演：「我在山中時，曾見獵戶用老竹或空心木，製成一種鳴笛，吹響時聲音尖銳，穿透力強。若在湖口哨所備下這樣的鳴笛，遇警時吹響，聲音沿洞穴河道上傳，洞壁回音疊加，山頂洞口處必能聽見。雖不知具體何事，但至少知道山下有警，便可派人下去探查或戒備。」
這個想法讓眾人眼睛一亮。張去華沉吟道：「此法可行。只是鳴笛之聲，也須約定簡章。譬如一聲長鳴，代表平安或例行信號；兩聲短急，代表有警但非緊急；三聲急促連續，則代表大警，需立刻備戰或撤離洞口。」
「還可輔以火光。」陳鐵衣補充道，「白日鳴笛，夜間或可於湖口燃起特定顏色的煙火？只是煙火之料難尋，且易暴露。」
范質緩緩捋須，開口道：「煙火暫且不必。先以鳴笛傳聲為要。此事可交由張獵戶籌措，儘快制出幾支鳴笛試用。至於哨所，可選派穩妥之人，先下去探明湖畔地形，再議具體位置。哨所不必奢華，能容一二人遮蔽風雨、輪流值守即可，務求隱蔽。」
你一言我一語，思路漸漸清晰。趙匡胤見眾人意見趨於一致，便總結道：「既如此，眼下分步來做。第一，張獵戶，你領幾人，負責製作鳴笛，並再探洞穴，尤其注意記錄何處可設簡單繩梯、木樁借力，何處需清理碎石拓寬。第二，歐陽千峰、小德子，待鳴笛製成，你二人帶笛先下，詳探湖畔地形，選定哨所位置，並初步查看那廢棄村莊，切記謹慎，不可冒進。第三，陳鐵衣，你帶人繼續收集木材、藤索，準備日後修葺洞徑之用。其餘人等，由范相、張先生統籌，加固岩腔，儲備食水，照料傷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張被篝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簡陋平台圖——那是張去華用炭筆在石板上草繪的北峰及洞穴示意圖：「此洞，便是我等今後進出嵩山的門戶，是命脈，也是大門。門戶必守，路徑必通。待我們站穩腳跟，物資稍裕，便須逐步將這條暗道修得更穩妥些。眼下條件所限，只能因陋就簡，但規矩要立：凡上下洞者，必須結伴，必須通報，必須攜帶武器與火種。洞口值守，日夜不可缺人。」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多了幾分篤定。有了明確的目標和步驟，比單純困守等待，更讓人心緒稍安。
張去華在石板上又添了幾筆，標出可能的繩梯段落和哨位設想。他指著洞口上方一處岩壁：「此處岩質堅硬，向內略有凹陷。或許可開鑿一兩個小型觀察孔，不打通，僅留縫隙，由內向外觀察洞口附近平台動靜，與洞外值守互為犄角。只是開鑿需時，待工具稍備後再議。」
規劃初定，眾人正待散去，各自準備。
就在此時，北面平台邊緣，負責瞭望的一名漢子忽然壓低聲音，急促喊道：「趙將軍！諸位！快來看！北面！下面林子裡有動靜！」
眾人心頭一凜，迅速而無聲地聚攏到平台北緣，伏低身形，循著那漢子所指方向望去。
此時暮色漸濃，西斜的日光給北峰投下長長的影子，對面山巒已隱入一片深黛之中。北峰腳下，是大片茂密得近乎陰森的原始叢林，古樹參天，藤蔓糾纏，平日裡望去只見一片墨綠起伏，了無生機。
然而此刻，就在那片墨綠色浪潮的邊緣，靠近一處溪澗的緩坡上，兩個極其微小、緩慢移動的身影，正掙扎著穿行在密林與亂石之間。距離太遠，細節難辨，只能依稀看出是人形，且身形纖細，似乎是女子。她們的動作顯得疲憊而踉蹌，走走停停，不時倚靠樹木或岩石喘息，行進方向，正是朝著北峰山麓而來。
絕頂之上，瞬間寂靜。只有風聲嗚咽，以及每個人陡然加快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