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井然有序
顯德九年七月十九
北峰絕頂的霧氣比昨日薄了些，天光從東面山脊後透出，將平台和岩腔染上一層清冷的灰藍。空氣里有松枝燃燒後的餘味，混合著岩石、苔蘚和晨露的氣息。
篝火在岩腔口重新燃起，火上架著一個用石板壘成的簡易灶，裡面煮著昨夜剩下的半隻山雞和幾塊挖掘出的塊莖，湯水翻滾，冒出稀薄的熱氣。二十餘人已陸續起身，在平台上活動著因寒冷和堅硬地面而僵硬的肢體，低聲交談著今日的活計。
經過昨日半天的整頓和一夜的喘息，一種粗糙而脆弱的秩序正在這群倖存者中緩慢建立。儘管前路未明，東峰的廝殺聲仍如背景般隱約可聞，但至少此刻，他們有了一個暫時安全的落腳點，有了需要共同完成的事。
趙匡胤將眾人聚到篝火旁。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單分派：「今日首要，是吃食和飲水。張獵戶帶幾人，繼續探查附近能狩獵採集之處，注意安全，莫要遠離『一線天』入口視野範圍。陳鐵衣領幾人，收集可用之材——結實木棍、韌性藤蔓、扁平石片，越多越好。歐陽千峰與小德子，清理東側那片稍平坦的岩地，看能否整出塊地方，日後或有用處。其餘人，由范相、張先生安排，繼續搓捻繩索，清理岩腔內部，收集柴火，照料傷者孩童。」
沒有異議。眾人沉默地點點頭，各自散開。
張獵戶點了四個手腳利落、昨日表現沉穩的男人，其中兩個曾是軍器監的守軍，懂得配合。他檢查了弓弦和箭袋——箭只剩十一支了，須省著用。五人沒有立刻下山，而是先沿著絕頂邊緣仔細探查。北峰頂部面積比昨日粗略估計的稍大，呈不規則長條形，除了他們所在的南端平台和岩腔群，向北還有一片傾斜的、布滿低矮灌木和亂石的區域，再往北，地勢陡然下跌，被濃霧籠罩，看不清盡頭。
「這裡有鳥糞。」一個眼尖的士兵指著岩縫中一片灰白色痕跡。張獵戶蹲下看了看，又抬頭望向絕壁上幾處突出的石檐和縫隙中頑強生長的小樹。「有鳥巢，或許能摸到鳥蛋。晚上試試。」他記下位置。
他們向南折返，小心地避開「一線天」入口正下方那片陡坡——昨日蟬人追擊的路徑。在平台西南側一片背陰的岩壁下，發現了大片貼著地面生長的暗綠色苔蘚，肥厚潮濕。張獵戶用手指捻起一點嘗了嘗，微澀，但無毒。「這個，缺水時可以應急。」他又發現了幾叢結著細小紅色漿果的灌木，嘗了一顆，酸澀難當，但或許煮熟後能食用。都記下。
陳鐵衣那隊人的工具依舊簡陋，主要靠手和石塊。但他們找到了方法。兩個力氣大的，用粗藤綁住碗口粗的枯樹幹，合力拖拽，利用岩石稜角將其折斷。另一人尋到一塊邊緣鋒利如斧刃的薄片燧石，綁在木棍上，竟能較有效率地砍斷手腕粗細的硬木枝。扁平石片也收集了不少，稍加敲打修整，便可作為鏟、刨之用。他們還發現了一處岩縫滲水點，水滴雖緩，但清澈，下方已自然形成一個小石窪。陳鐵衣讓人用收集來的較寬大樹葉和樹皮，做了幾個簡易容器，接取滴水。
歐陽千峰和小德子清理的東側岩地，原本堆滿風化碎石和厚厚的枯枝敗葉。兩人沒有徒手搬運，而是用砍下的樹幹做成簡易拖架，將大堆雜物拖到平台邊緣傾倒至下方陡坡。清理出的地面凹凸不平，但面積不小，約有四五丈見方，緊鄰懸崖，視野開闊。小德子直起身，擦了把汗，望向東峰。廝殺的喧囂似乎比昨日更沉悶了些，像被什麼捂住。「也不知道……」他低語半句，沒再說下去。歐陽千峰將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推下懸崖，許久才傳來隱約的迴響。他沒接話。
岩腔內外，范質和張去華協調著剩餘的人。女人們用石片和手，將昨日採回的藤蔓外皮剝去，裡面的纖維在石頭上捶打軟化，再由手巧的人搓成粗細不一的繩子。進展慢，但已積累了一小卷。幾個男人將岩腔內較小的洞穴進一步清理，鋪上乾燥的苔蘚和枯草，權作鋪位。宋徽瑤和二丫跟著一位原軍器監工匠的妻子，學習辨認幾種可食的野菜和塊莖——那婦人原是山下農戶，認得些山野之物。孩子學得認真，這或許是最有用的知識。
午後，簡單吃過煮熟的塊莖和少許肉湯後，趙匡胤將張獵戶、陳鐵衣、歐陽千峰、小德子、范質、張去華聚到一旁。
「光待在峰頂不是長久之計。」趙匡胤開門見山，「我們需知道山外情形，或許……也有別的倖存者在附近。」他看向張獵戶和張去華，「張兄弟，張先生，你們看，能否在此處升起狼煙？讓遠處可能的人看見？」
張獵戶抬頭看了看天色和風向。北風，持續，不大不小。「能。需乾燥易燃之物，煙要濃，要持久。光是枯草樹葉不夠，燒得快，煙也淡。最好有濕柴、青苔、甚至油脂。」
「油脂沒有。」陳鐵衣搖頭，「濕柴和青苔不難找。還要有個能聚煙、不讓風立刻吹散的法子。」
張去華沉吟道：「可壘一石灶，下留風口，上收窄如囪。內置乾燥引火之物，上覆濕柴青苔。點燃後，控制風口，令其悶燒生煙。只是……」他頓了頓，「煙起之後，或許不止人能看見。」
這話讓幾人沉默了一瞬。引來同類，也可能引來蟬人。雖然蟬人似乎對煙火無特別反應，但風險依然存在。
「做。」趙匡胤最終道，「我們在此，本就是絕地。若有其他活人，多一份力量，多一條路。小心些便是。」
說干就干。陳鐵衣帶人在平台最高處、背風的一處岩石後，尋了個天然凹坑。眾人合力搬來扁平石塊，沿著凹坑邊緣壘砌，留出下方一個通風口，上方逐漸收攏，壘成約半人高、上口僅海碗大小的簡陋石囪。張獵戶帶人搜集來大量半干半濕的松枝、帶著綠葉的灌木、以及從背陰處刮來的厚實青苔。歐陽千峰和小德子砍來幾段較粗的枯木，劈成柴。
準備妥當，已是申時前後。張獵戶親自負責點火。他將乾燥的松針和細枯草塞進石灶底部通風口內，用火折點燃。火苗起初很小，他小心扇風助燃，待乾燥物燒旺，迅速將半乾的松枝架上去，然後覆蓋上大量青苔和濕柴。濃煙頓時從石灶上口滾滾湧出，灰白中帶著青黑，被北風一吹，向西南方向飄散，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顯眼的軌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望向那柱狼煙，又望向西南方重重疊疊、寂靜無聲的山巒。希望渺茫，但至少，他們做了。
狼煙燃燒了約半個時辰，添加了兩次濕柴。直到收集的濕柴青苔將盡，才漸漸止熄。西南方群山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眾人略帶失望地準備散去，繼續各自活計時，北面探查的一個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趙……趙將軍！張獵戶！」他臉上帶著驚疑不定，「北邊……北邊那片霧氣下面，有個洞！很大的洞！」
眾人聞言，立刻隨他向北走去。穿過那片亂石灌木區，來到絕頂北緣。這裡地勢已開始下降，前方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繚繞，看不清下方深淺。那男人指著左側一處被幾塊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的崖壁：「就在那兒！剛才我想看看有沒有鳥巢，爬到那石頭後面，發現崖壁上有個裂縫，往裡看，黑乎乎的，有風！扔了塊石頭下去，聽回聲……很深！而且風聲是往上吸的，下面好像有空曠處！」
張獵戶和歐陽千峰當先攀過去。那裂縫隱藏得很好，從正面幾乎被巨石完全擋住，需從側面狹窄的岩隙擠過去才能看到。裂縫開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但裡面漆黑一片，寒意森森，確實有股明顯的、從下往上的氣流湧出，帶著濕潤的土腥氣。
歐陽千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裂縫口扔了下去。石頭墜落的聲音開始清晰，很快變得沉悶，接著是漫長的、越來越微弱的迴響，最後隱約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仿佛濺入水中的「噗通」聲。
張獵戶伏在洞口，仔細傾聽分辨，良久，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洞……恐怕極深。最後那聲響，像是石頭落水。下面……可能有地下河，或者……湖。」
趙匡胤也已擠過來，聞言眉頭緊鎖：「通向哪裡？」
「不知。」張獵戶搖頭，「但既有風上下流通，或許另一端也有出口。而且風聲濕潤，下面水汽很重。」
一個深不可測、可能連接著地下水域的洞穴。是絕境中的另一條未知通路，還是另一個危險的陷阱？無人知曉。
眾人站在裂縫前，望著那幽深的黑暗，聽著那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微弱風聲，一時皆默然。狼煙已熄，未得回音。東峰的戰聲依舊隱約。而這北峰絕頂之下，竟似乎還隱藏著另一個莫測的天地。
日頭西斜，將平台的影子拉得老長。風依舊從北面吹來，經過那道幽深的裂縫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北峰絕頂的霧氣比昨日薄了些，天光從東面山脊後透出，將平台和岩腔染上一層清冷的灰藍。空氣里有松枝燃燒後的餘味，混合著岩石、苔蘚和晨露的氣息。
篝火在岩腔口重新燃起，火上架著一個用石板壘成的簡易灶，裡面煮著昨夜剩下的半隻山雞和幾塊挖掘出的塊莖，湯水翻滾，冒出稀薄的熱氣。二十餘人已陸續起身，在平台上活動著因寒冷和堅硬地面而僵硬的肢體，低聲交談著今日的活計。
經過昨日半天的整頓和一夜的喘息，一種粗糙而脆弱的秩序正在這群倖存者中緩慢建立。儘管前路未明，東峰的廝殺聲仍如背景般隱約可聞，但至少此刻，他們有了一個暫時安全的落腳點，有了需要共同完成的事。
趙匡胤將眾人聚到篝火旁。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單分派：「今日首要，是吃食和飲水。張獵戶帶幾人，繼續探查附近能狩獵採集之處，注意安全，莫要遠離『一線天』入口視野範圍。陳鐵衣領幾人，收集可用之材——結實木棍、韌性藤蔓、扁平石片，越多越好。歐陽千峰與小德子，清理東側那片稍平坦的岩地，看能否整出塊地方，日後或有用處。其餘人，由范相、張先生安排，繼續搓捻繩索，清理岩腔內部，收集柴火，照料傷者孩童。」
沒有異議。眾人沉默地點點頭，各自散開。
張獵戶點了四個手腳利落、昨日表現沉穩的男人，其中兩個曾是軍器監的守軍，懂得配合。他檢查了弓弦和箭袋——箭只剩十一支了，須省著用。五人沒有立刻下山，而是先沿著絕頂邊緣仔細探查。北峰頂部面積比昨日粗略估計的稍大，呈不規則長條形，除了他們所在的南端平台和岩腔群，向北還有一片傾斜的、布滿低矮灌木和亂石的區域，再往北，地勢陡然下跌，被濃霧籠罩，看不清盡頭。
「這裡有鳥糞。」一個眼尖的士兵指著岩縫中一片灰白色痕跡。張獵戶蹲下看了看，又抬頭望向絕壁上幾處突出的石檐和縫隙中頑強生長的小樹。「有鳥巢，或許能摸到鳥蛋。晚上試試。」他記下位置。
他們向南折返，小心地避開「一線天」入口正下方那片陡坡——昨日蟬人追擊的路徑。在平台西南側一片背陰的岩壁下，發現了大片貼著地面生長的暗綠色苔蘚，肥厚潮濕。張獵戶用手指捻起一點嘗了嘗，微澀，但無毒。「這個，缺水時可以應急。」他又發現了幾叢結著細小紅色漿果的灌木，嘗了一顆，酸澀難當，但或許煮熟後能食用。都記下。
陳鐵衣那隊人的工具依舊簡陋，主要靠手和石塊。但他們找到了方法。兩個力氣大的，用粗藤綁住碗口粗的枯樹幹，合力拖拽，利用岩石稜角將其折斷。另一人尋到一塊邊緣鋒利如斧刃的薄片燧石，綁在木棍上，竟能較有效率地砍斷手腕粗細的硬木枝。扁平石片也收集了不少，稍加敲打修整，便可作為鏟、刨之用。他們還發現了一處岩縫滲水點，水滴雖緩，但清澈，下方已自然形成一個小石窪。陳鐵衣讓人用收集來的較寬大樹葉和樹皮，做了幾個簡易容器，接取滴水。
歐陽千峰和小德子清理的東側岩地，原本堆滿風化碎石和厚厚的枯枝敗葉。兩人沒有徒手搬運，而是用砍下的樹幹做成簡易拖架，將大堆雜物拖到平台邊緣傾倒至下方陡坡。清理出的地面凹凸不平，但面積不小，約有四五丈見方，緊鄰懸崖，視野開闊。小德子直起身，擦了把汗，望向東峰。廝殺的喧囂似乎比昨日更沉悶了些，像被什麼捂住。「也不知道……」他低語半句，沒再說下去。歐陽千峰將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推下懸崖，許久才傳來隱約的迴響。他沒接話。
岩腔內外，范質和張去華協調著剩餘的人。女人們用石片和手，將昨日採回的藤蔓外皮剝去，裡面的纖維在石頭上捶打軟化，再由手巧的人搓成粗細不一的繩子。進展慢，但已積累了一小卷。幾個男人將岩腔內較小的洞穴進一步清理，鋪上乾燥的苔蘚和枯草，權作鋪位。宋徽瑤和二丫跟著一位原軍器監工匠的妻子，學習辨認幾種可食的野菜和塊莖——那婦人原是山下農戶，認得些山野之物。孩子學得認真，這或許是最有用的知識。
午後，簡單吃過煮熟的塊莖和少許肉湯後，趙匡胤將張獵戶、陳鐵衣、歐陽千峰、小德子、范質、張去華聚到一旁。
「光待在峰頂不是長久之計。」趙匡胤開門見山，「我們需知道山外情形，或許……也有別的倖存者在附近。」他看向張獵戶和張去華，「張兄弟，張先生，你們看，能否在此處升起狼煙？讓遠處可能的人看見？」
張獵戶抬頭看了看天色和風向。北風，持續，不大不小。「能。需乾燥易燃之物，煙要濃，要持久。光是枯草樹葉不夠，燒得快，煙也淡。最好有濕柴、青苔、甚至油脂。」
「油脂沒有。」陳鐵衣搖頭，「濕柴和青苔不難找。還要有個能聚煙、不讓風立刻吹散的法子。」
張去華沉吟道：「可壘一石灶，下留風口，上收窄如囪。內置乾燥引火之物，上覆濕柴青苔。點燃後，控制風口，令其悶燒生煙。只是……」他頓了頓，「煙起之後，或許不止人能看見。」
這話讓幾人沉默了一瞬。引來同類，也可能引來蟬人。雖然蟬人似乎對煙火無特別反應，但風險依然存在。
「做。」趙匡胤最終道，「我們在此，本就是絕地。若有其他活人，多一份力量，多一條路。小心些便是。」
說干就干。陳鐵衣帶人在平台最高處、背風的一處岩石後，尋了個天然凹坑。眾人合力搬來扁平石塊，沿著凹坑邊緣壘砌，留出下方一個通風口，上方逐漸收攏，壘成約半人高、上口僅海碗大小的簡陋石囪。張獵戶帶人搜集來大量半干半濕的松枝、帶著綠葉的灌木、以及從背陰處刮來的厚實青苔。歐陽千峰和小德子砍來幾段較粗的枯木，劈成柴。
準備妥當，已是申時前後。張獵戶親自負責點火。他將乾燥的松針和細枯草塞進石灶底部通風口內，用火折點燃。火苗起初很小，他小心扇風助燃，待乾燥物燒旺，迅速將半乾的松枝架上去，然後覆蓋上大量青苔和濕柴。濃煙頓時從石灶上口滾滾湧出，灰白中帶著青黑，被北風一吹，向西南方向飄散，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顯眼的軌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望向那柱狼煙，又望向西南方重重疊疊、寂靜無聲的山巒。希望渺茫，但至少，他們做了。
狼煙燃燒了約半個時辰，添加了兩次濕柴。直到收集的濕柴青苔將盡，才漸漸止熄。西南方群山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眾人略帶失望地準備散去，繼續各自活計時，北面探查的一個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趙……趙將軍！張獵戶！」他臉上帶著驚疑不定，「北邊……北邊那片霧氣下面，有個洞！很大的洞！」
眾人聞言，立刻隨他向北走去。穿過那片亂石灌木區，來到絕頂北緣。這裡地勢已開始下降，前方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繚繞，看不清下方深淺。那男人指著左側一處被幾塊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的崖壁：「就在那兒！剛才我想看看有沒有鳥巢，爬到那石頭後面，發現崖壁上有個裂縫，往裡看，黑乎乎的，有風！扔了塊石頭下去，聽回聲……很深！而且風聲是往上吸的，下面好像有空曠處！」
張獵戶和歐陽千峰當先攀過去。那裂縫隱藏得很好，從正面幾乎被巨石完全擋住，需從側面狹窄的岩隙擠過去才能看到。裂縫開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但裡面漆黑一片，寒意森森，確實有股明顯的、從下往上的氣流湧出，帶著濕潤的土腥氣。
歐陽千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裂縫口扔了下去。石頭墜落的聲音開始清晰，很快變得沉悶，接著是漫長的、越來越微弱的迴響，最後隱約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仿佛濺入水中的「噗通」聲。
張獵戶伏在洞口，仔細傾聽分辨，良久，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洞……恐怕極深。最後那聲響，像是石頭落水。下面……可能有地下河，或者……湖。」
趙匡胤也已擠過來，聞言眉頭緊鎖：「通向哪裡？」
「不知。」張獵戶搖頭，「但既有風上下流通，或許另一端也有出口。而且風聲濕潤，下面水汽很重。」
一個深不可測、可能連接著地下水域的洞穴。是絕境中的另一條未知通路，還是另一個危險的陷阱？無人知曉。
眾人站在裂縫前，望著那幽深的黑暗，聽著那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微弱風聲，一時皆默然。狼煙已熄，未得回音。東峰的戰聲依舊隱約。而這北峰絕頂之下，竟似乎還隱藏著另一個莫測的天地。
日頭西斜，將平台的影子拉得老長。風依舊從北面吹來，經過那道幽深的裂縫時，發出低沉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