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血色林徑
密林中的行進緩慢而壓抑。張獵戶的身影在前方林木間時隱時現，他不斷停下，伏低身體傾聽，或爬上樹幹瞭望，然後用手勢示意後續隊伍調整方向，避開一些可能有可疑聲響或氣味的區域。張去華緊跟著他，努力在陌生的、災變後的山林中辨認著記憶里的方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三人呈扇形分散在隊伍中後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幽暗的林木和來路。陳鐵衣和石守信則一左一右護著中間的大隊，尤其是那些疲憊不堪、行走艱難的普通倖存者和抱著嬰兒的張自正。宋徽瑤和二丫互相攙扶，緊緊跟在張自正身邊。
時間在寂靜和緊張中流逝。陽光透過濃密樹冠的縫隙，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已不復午後的熾烈，開始帶上昏黃的色調。距離他們離開眺望東峰的那片高地，已經過去近兩個時辰。北峰那陡峭的輪廓在林木間隙中時隱時現，似乎近了些，但那道傳說中的「一線天」入口仍杳無蹤跡。
疲憊和焦躁在無聲蔓延。普通倖存者們體力已近極限，腳步愈發踉蹌，喘息粗重。有人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枝，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趙匡胤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住，所有人伏低。他側耳傾聽，目光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右後方密林深處。
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就在眾人稍微放鬆，準備繼續前進時——
「嗬……」
一聲低沉、拖沓的、非人的喉音，從右後方約三十步外的一叢茂密灌木後傳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迅速增多，從幾個方向響起。
被驚動了。
「快走！向西偏北，上坡！」趙匡胤低吼，不再掩飾聲音。紅殺矛已然在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右後方那叢灌木被猛地撞開，三隻皮膚慘白的普通蟬人嗬嗬叫著沖了出來，它們顯然被剛才的枯枝聲和此時的人氣吸引，直撲隊伍尾部！
「跑！」石守信對著中間的隊伍大吼，同時揮刀迎向最近的一隻蟬人。陳鐵衣也咬牙上前，用一根沉重的木棍砸向另一個。
隊伍瞬間大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秩序，人們驚恐地叫喊著，拼命向著趙匡胤指示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本就鬆散的隊形徹底崩潰。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嗬嗬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林間影影綽綽，慘白的身影不斷從樹木、岩石後現身，向這支暴露的隊伍聚攏過來。數量遠超預期，短短十幾息間，視野內出現的蟬人已不下數十，而且還在增加！
它們被這邊巨大的動靜徹底吸引。
「不止一百！」小德子聲音發冷，雙劍出鞘，護在慌亂人群的側翼，劍光閃過，一個撲來的蟬人咽喉濺出灰白漿液。
更令人心悸的悶響傳來。左前方的幾棵碗口粗的小樹被蠻橫地撞斷，兩個異常高大魁梧的灰白色身影，低伏著身軀，如同發狂的巨犀，犁開灌木草叢，朝著人群最密集處猛衝過來！爬行蟬人！
「散開！別聚在一起！」歐陽千峰厲喝，桃紋劍劃出一道寒光，斬向一隻攔路的普通蟬人，試圖為前方奔逃的人群打開缺口。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驚恐的尖叫和蟬人越來越近的嘶吼中。
兩隻爬行蟬人的加入讓這場林間遭遇戰瞬間升級為屠殺。它們無視地形障礙，橫衝直撞，粗壯的前肢橫掃，普通倖存者沾著即傷，碰著即亡。骨骼碎裂聲、臨死慘叫聲不絕於耳。鮮血和灰白漿液潑灑在樹幹、地面和落葉上。
「張獵戶！找路！」趙匡胤一邊挺矛與一隻爬行蟬人周旋，一邊對著前方厲聲喊道。他必須為剩下的人爭取時間，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張獵戶早已衝到了最前方，他放棄了隱蔽，瘋狂地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爬、尋找。張去華跟在他身後不遠處，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指向一處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兩道巨大岩壁之間極其狹窄幽深的黑色縫隙：「那裡！可能是那裡！」
那縫隙入口隱蔽，寬僅容一人側身，向內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進縫！快！」張獵戶回頭，用盡力氣嘶喊。
殘存的人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瘋狂地向那道縫隙涌去。但入口太窄，恐慌中互相推擠，反而堵塞。
「讓免疫人和孩子先過！歐陽，小德子，擋住後面！」趙匡胤目眥欲裂，紅殺矛狠狠刺入面前爬行蟬人的肩胛，暫時逼退它，自己也被反震得手臂發麻。
歐陽千峰和小德子如同兩道閘門，死死扼守在縫隙入口外十幾步的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劍光交織成死亡的羅網，將不斷湧上來的普通蟬人攔下、斬殺。但更多的蟬人從林中湧出，尤其是那兩隻爬行蟬人，在殺死了大片普通倖存者後，將猩紅的目光投向了這邊仍在頑抗的幾人。
張自正抱著嬰兒，在石守信和兩名免疫人士兵的拼死掩護下，第一個擠進了縫隙。接著是連拖帶拽被推進去的宋徽瑤和二丫。然後是其他還能行動的免疫人，一個接一個，倉皇側身鑽入黑暗。
陳鐵衣揮舞著木棍，砸倒一個撲向縫隙的蟬人，自己的後背也被另一隻蟬人的爪子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他悶哼一聲，踉蹌著，被旁邊的石守信一把推進縫隙。
普通人倖存者則完全陷入了絕境。他們速度慢，體力差，在林中根本跑不過蟬人，更無力反抗。大部分人在最初的混亂和隨後的衝撞踩踏中便已倒斃，剩下少數試圖沖向縫隙的，也被蜂擁而至的蟬人撲倒、淹沒。慘叫聲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與撕裂聲。
當最後一名免疫人（一個腿部受傷、被同伴拖拽著的年輕士兵）勉強擠進縫隙後，縫隙外那片不大的坡地上，除了仍在與潮水般湧來的蟬人廝殺的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三人，以及正被兩隻爬行蟬人重點攻擊的張獵戶（他只能用穿雲弓勉強牽制，且戰且退），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還能站立的「普通人」。
三十餘名從軍器監一路掙扎至此的普通人倖存者，全數倒斃在這片無名山坡的密林與亂石間，鮮血浸潤了泥土。
「進縫！走！」趙匡胤看到最後一名免疫人消失在黑暗中，狂吼一聲，紅殺矛奮力盪開周圍幾隻蟬人，抽身急退。歐陽千峰和小德子也同時爆發，劍光逼退身前的敵人，轉身沖向那道狹窄的縫隙。
張獵戶射出最後一支幹擾爬行蟬人的箭，將弓往背後一甩，也連滾帶爬地撲向縫隙。
四人幾乎是前後腳撞入那陰冷狹窄的岩隙。入口處瞬間被蜂擁而至的蟬人堵住，但它們龐大的身軀和數量反而在狹窄的入口造成了堵塞，互相推擠，一時難以快速湧入。
縫隙內一片漆黑，僅從入口透入些許昏暗的天光。腳下是濕滑的、長滿苔蘚的岩石，坡度陡峭向上。人們喘息著，咳嗽著，驚魂未定地沿著縫隙拼命向上攀爬，身後傳來蟬人憤怒的嘶吼和抓撓岩壁的刺耳聲響。
不知向上爬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嘶吼聲變得遙遠而模糊，直到一絲微弱的、來自上方的新鮮空氣流下。
走在最前的張獵戶喘著粗氣，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回頭望去。身後，狹窄曲折的岩隙中，影影綽綽跟著上來的，除了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張自正、石守信、陳鐵衣（被石守信攙扶著），以及宋徽瑤、二丫和嬰兒周百星，便只剩下十名渾身血污、狼狽不堪、眼中猶帶驚恐的免疫人士兵。
出發時百餘人的隊伍，穿越地獄般的山林，抵達這北峰唯一生路時，僅存此寥寥二十餘人。普通人，無一倖免。
岩隙上方，傳來嗚咽的風聲。天光，已近黃昏。
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三人呈扇形分散在隊伍中後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幽暗的林木和來路。陳鐵衣和石守信則一左一右護著中間的大隊，尤其是那些疲憊不堪、行走艱難的普通倖存者和抱著嬰兒的張自正。宋徽瑤和二丫互相攙扶，緊緊跟在張自正身邊。
時間在寂靜和緊張中流逝。陽光透過濃密樹冠的縫隙，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已不復午後的熾烈，開始帶上昏黃的色調。距離他們離開眺望東峰的那片高地，已經過去近兩個時辰。北峰那陡峭的輪廓在林木間隙中時隱時現，似乎近了些，但那道傳說中的「一線天」入口仍杳無蹤跡。
疲憊和焦躁在無聲蔓延。普通倖存者們體力已近極限，腳步愈發踉蹌，喘息粗重。有人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枝，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趙匡胤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住，所有人伏低。他側耳傾聽，目光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右後方密林深處。
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就在眾人稍微放鬆，準備繼續前進時——
「嗬……」
一聲低沉、拖沓的、非人的喉音，從右後方約三十步外的一叢茂密灌木後傳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迅速增多，從幾個方向響起。
被驚動了。
「快走！向西偏北，上坡！」趙匡胤低吼，不再掩飾聲音。紅殺矛已然在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右後方那叢灌木被猛地撞開，三隻皮膚慘白的普通蟬人嗬嗬叫著沖了出來，它們顯然被剛才的枯枝聲和此時的人氣吸引，直撲隊伍尾部！
「跑！」石守信對著中間的隊伍大吼，同時揮刀迎向最近的一隻蟬人。陳鐵衣也咬牙上前，用一根沉重的木棍砸向另一個。
隊伍瞬間大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秩序，人們驚恐地叫喊著，拼命向著趙匡胤指示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本就鬆散的隊形徹底崩潰。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嗬嗬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林間影影綽綽，慘白的身影不斷從樹木、岩石後現身，向這支暴露的隊伍聚攏過來。數量遠超預期，短短十幾息間，視野內出現的蟬人已不下數十，而且還在增加！
它們被這邊巨大的動靜徹底吸引。
「不止一百！」小德子聲音發冷，雙劍出鞘，護在慌亂人群的側翼，劍光閃過，一個撲來的蟬人咽喉濺出灰白漿液。
更令人心悸的悶響傳來。左前方的幾棵碗口粗的小樹被蠻橫地撞斷，兩個異常高大魁梧的灰白色身影，低伏著身軀，如同發狂的巨犀，犁開灌木草叢，朝著人群最密集處猛衝過來！爬行蟬人！
「散開！別聚在一起！」歐陽千峰厲喝，桃紋劍劃出一道寒光，斬向一隻攔路的普通蟬人，試圖為前方奔逃的人群打開缺口。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驚恐的尖叫和蟬人越來越近的嘶吼中。
兩隻爬行蟬人的加入讓這場林間遭遇戰瞬間升級為屠殺。它們無視地形障礙，橫衝直撞，粗壯的前肢橫掃，普通倖存者沾著即傷，碰著即亡。骨骼碎裂聲、臨死慘叫聲不絕於耳。鮮血和灰白漿液潑灑在樹幹、地面和落葉上。
「張獵戶！找路！」趙匡胤一邊挺矛與一隻爬行蟬人周旋，一邊對著前方厲聲喊道。他必須為剩下的人爭取時間，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張獵戶早已衝到了最前方，他放棄了隱蔽，瘋狂地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爬、尋找。張去華跟在他身後不遠處，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指向一處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兩道巨大岩壁之間極其狹窄幽深的黑色縫隙：「那裡！可能是那裡！」
那縫隙入口隱蔽，寬僅容一人側身，向內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進縫！快！」張獵戶回頭，用盡力氣嘶喊。
殘存的人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瘋狂地向那道縫隙涌去。但入口太窄，恐慌中互相推擠，反而堵塞。
「讓免疫人和孩子先過！歐陽，小德子，擋住後面！」趙匡胤目眥欲裂，紅殺矛狠狠刺入面前爬行蟬人的肩胛，暫時逼退它，自己也被反震得手臂發麻。
歐陽千峰和小德子如同兩道閘門，死死扼守在縫隙入口外十幾步的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劍光交織成死亡的羅網，將不斷湧上來的普通蟬人攔下、斬殺。但更多的蟬人從林中湧出，尤其是那兩隻爬行蟬人，在殺死了大片普通倖存者後，將猩紅的目光投向了這邊仍在頑抗的幾人。
張自正抱著嬰兒，在石守信和兩名免疫人士兵的拼死掩護下，第一個擠進了縫隙。接著是連拖帶拽被推進去的宋徽瑤和二丫。然後是其他還能行動的免疫人，一個接一個，倉皇側身鑽入黑暗。
陳鐵衣揮舞著木棍，砸倒一個撲向縫隙的蟬人，自己的後背也被另一隻蟬人的爪子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他悶哼一聲，踉蹌著，被旁邊的石守信一把推進縫隙。
普通人倖存者則完全陷入了絕境。他們速度慢，體力差，在林中根本跑不過蟬人，更無力反抗。大部分人在最初的混亂和隨後的衝撞踩踏中便已倒斃，剩下少數試圖沖向縫隙的，也被蜂擁而至的蟬人撲倒、淹沒。慘叫聲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與撕裂聲。
當最後一名免疫人（一個腿部受傷、被同伴拖拽著的年輕士兵）勉強擠進縫隙後，縫隙外那片不大的坡地上，除了仍在與潮水般湧來的蟬人廝殺的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三人，以及正被兩隻爬行蟬人重點攻擊的張獵戶（他只能用穿雲弓勉強牽制，且戰且退），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還能站立的「普通人」。
三十餘名從軍器監一路掙扎至此的普通人倖存者，全數倒斃在這片無名山坡的密林與亂石間，鮮血浸潤了泥土。
「進縫！走！」趙匡胤看到最後一名免疫人消失在黑暗中，狂吼一聲，紅殺矛奮力盪開周圍幾隻蟬人，抽身急退。歐陽千峰和小德子也同時爆發，劍光逼退身前的敵人，轉身沖向那道狹窄的縫隙。
張獵戶射出最後一支幹擾爬行蟬人的箭，將弓往背後一甩，也連滾帶爬地撲向縫隙。
四人幾乎是前後腳撞入那陰冷狹窄的岩隙。入口處瞬間被蜂擁而至的蟬人堵住，但它們龐大的身軀和數量反而在狹窄的入口造成了堵塞，互相推擠，一時難以快速湧入。
縫隙內一片漆黑，僅從入口透入些許昏暗的天光。腳下是濕滑的、長滿苔蘚的岩石，坡度陡峭向上。人們喘息著，咳嗽著，驚魂未定地沿著縫隙拼命向上攀爬，身後傳來蟬人憤怒的嘶吼和抓撓岩壁的刺耳聲響。
不知向上爬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嘶吼聲變得遙遠而模糊，直到一絲微弱的、來自上方的新鮮空氣流下。
走在最前的張獵戶喘著粗氣，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回頭望去。身後，狹窄曲折的岩隙中，影影綽綽跟著上來的，除了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張自正、石守信、陳鐵衣（被石守信攙扶著），以及宋徽瑤、二丫和嬰兒周百星，便只剩下十名渾身血污、狼狽不堪、眼中猶帶驚恐的免疫人士兵。
出發時百餘人的隊伍，穿越地獄般的山林，抵達這北峰唯一生路時，僅存此寥寥二十餘人。普通人，無一倖免。
岩隙上方，傳來嗚咽的風聲。天光，已近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