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變生肘腋
晨間的整頓與簡單的分食後，隊伍在正午時分離開了軍器監。
沉重的閘門再次開啟，外面是依舊瀰漫著焦臭與血腥味的戰場。焦黑的屍骸、乾涸的血漬、扭曲的殘兵，在熾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殘酷的清晰。隊伍沉默地穿過這片修羅場，無人說話，只有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
趙匡胤迅速調整了隊形。
張獵戶背著他那把威懾力驚人的穿雲弓，獨自走在最前方數十丈處，利用山石林木的掩護，如同最警覺的頭狼，負責偵察前路、預警危險。
緊隨其後的是被甄別出的二十名免疫人，他們被要求儘量集中行走，由石守信帶領幾名相對健壯、手持稍好武器（從軍器監角落翻出的幾柄還算完好的制式腰刀）的免疫人士兵在兩側稍作護衛。他們的任務是緊跟張獵戶留下的安全路徑標識，保持速度。
中間是隊伍的核心，也是最機動、戰力最強的部分：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陳鐵衣，以及那個剛剛被確認、名叫「二丫」的畸餘人小女孩（她被安排緊跟在宋徽瑤和張自正身邊）。他們負責策應前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襲擊。
最後方，則是那七八十名普通人倖存者，包括老弱婦孺和傷勢未愈的士兵。他們由陳鐵衣指定的幾名原軍器監老卒帶領，隊形鬆散，拖曳較長，許多人手中只有木棍、草叉或徹底報廢的兵器。張自正帶著他小小的藥箱，主要留在這一隊附近，照看傷患和體弱者。
烈日當空，山道崎嶇。隊伍沉默地行進，速度不快，但力求穩健。每個人都明白，離開那相對堅固的「龜殼」，便意味著將性命懸在了褲腰帶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每一叢搖曳的灌木，每一片可疑的陰影。蟬人的嘶吼聲時而從遠處山坳或密林深處隱隱傳來，讓神經始終緊繃。
張獵戶的身影在前方山脊線上一閃而沒，片刻後又出現在另一側，打出手勢示意安全。隊伍便循著他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推進。
兩個時辰在提心弔膽中過去。日頭開始偏西，暑熱稍退，但疲憊和緊張感卻在累積。隊伍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舊山道蜿蜒前行，左側是陡峭的山坡，亂石叢生，右側則是一片向下的、樹木較為茂密的緩坡林地。
一切似乎還算順利。前方傳來張獵戶表示可以短暫休息片刻、補充飲水的信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隊伍中傳出輕微的喘息和整理行囊的聲音。
就在這短暫的鬆懈間隙——
異變陡生！
後方普通人隊伍中段，一個一直低著頭、默默行走、約莫三十餘歲的漢子，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非人的、野獸般的低吼！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布滿血絲，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臉上的肌肉扭曲抽搐。
離他最近的是一個攙扶著老母親的少年。那漢子猛地撲了過去，張開嘴，露出泛黃的牙齒，狠狠咬向少年的脖頸！
「啊——！」少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被撲倒在地。旁邊的老母親發出悽厲的尖叫。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慘叫，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
「後面！有人發瘋了！」驚呼聲炸響。
本就神經脆弱的普通人隊伍瞬間大亂！人們驚恐地向四周推擠、逃散，試圖遠離那個正在撕咬少年的「瘋子」，隊形徹底崩潰。哭喊聲、叫罵聲、摔倒聲亂成一片。
混亂，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劑。
右側茂密的林地中，幾乎立刻響起了回應般的嗬嗬聲！而且不止一處！七八隻，或許更多，皮膚慘白的普通蟬人，被下方的騷動和血腥味吸引，從樹林深處蹣跚著、卻又帶著一種饑渴的急切沖了出來，徑直撲向山下混亂的人群！
三方瞬間攪在一起！
發了瘋的漢子在撕咬，被咬的少年在慘叫掙扎，周圍是驚恐奔逃、互相踐踏的普通人。而從側面林中衝出的蟬人，則無差別地攻擊著所有活動的目標——它們撲倒奔逃的婦人，抓撓擋路的老人，與試圖反抗的士兵扭打在一起。
血腥味和絕望的聲浪沖天而起。
「穩住！不要亂！」趙匡胤的怒吼聲壓過嘈雜，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後方的混亂和林中的異動。紅殺矛已然在手。
但局面已經失控。普通人隊伍完全被恐慌支配，又遭到蟬人和內部「瘋變者」的同時衝擊，根本無法組織有效抵抗或疏散。
「小德子！」趙匡胤當機立斷，目光如電射向身旁，「你帶石守信，護住免疫人隊伍，立刻向前，脫離這片區域！不要回頭！張獵戶會接應你們！快！」
免疫人隊伍此刻也受到了驚嚇，但好在距離事發點稍遠，且石守信反應迅速，已喝令眾人聚集，持刀戒備。
小德子沒有絲毫猶豫，短劍出鞘，對石守信喝道：「石校尉，帶上人，跟我走！」他身形一動，已如輕煙般掠向免疫人隊伍前方，雙劍在手，眼神冰冷地掃視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威脅。石守信狠狠啐了一口，揮刀大吼：「免疫人的，跟緊我！向前跑！別掉隊！」
二十名免疫人在小德子和石守信的催促護衛下，帶著驚惶，開始加速向前方相對安全的山路撤離。
趙匡胤則猛地轉身，面向那片已然化作血腥漩渦的後隊，對歐陽千峰和陳鐵衣吼道：「清理蟬人！控制那個發瘋的！儘量救人！」
話音未落，他已挺矛沖向最近一隻正將一名老卒撲倒的蟬人。歐陽千峰的桃紋劍清光一閃，斬向另一側。陳鐵衣雖無稱手兵器，只撿了根沉重的斷矛杆，卻也怒吼著加入戰團。
張自正臉色發白，但他強自鎮定，一把拉住嚇得呆住的宋徽瑤和二丫，迅速退到一塊凸起的巨岩後，厲聲道：「躲好！別出來！」
張獵戶在山坡上方看得分明，他立刻放棄了繼續前出偵察，返身疾奔，同時摘下穿雲弓，一支黑箭已然搭上。他需要居高臨下的視野和射界。
混亂在蔓延，慘叫在持續。夕陽將山道和林木染上一層血色，映照著這場猝不及防的廝殺與逃亡。小德子護著免疫人的隊伍，正竭力沖開前路可能存在的零星阻礙，向著張獵戶原先指示的安全方向奔去。身後，是趙匡胤等人陷入的、與蟬人及內部變異者混戰的修羅場。
沉重的閘門再次開啟，外面是依舊瀰漫著焦臭與血腥味的戰場。焦黑的屍骸、乾涸的血漬、扭曲的殘兵，在熾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殘酷的清晰。隊伍沉默地穿過這片修羅場，無人說話，只有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
趙匡胤迅速調整了隊形。
張獵戶背著他那把威懾力驚人的穿雲弓，獨自走在最前方數十丈處，利用山石林木的掩護，如同最警覺的頭狼，負責偵察前路、預警危險。
緊隨其後的是被甄別出的二十名免疫人，他們被要求儘量集中行走，由石守信帶領幾名相對健壯、手持稍好武器（從軍器監角落翻出的幾柄還算完好的制式腰刀）的免疫人士兵在兩側稍作護衛。他們的任務是緊跟張獵戶留下的安全路徑標識，保持速度。
中間是隊伍的核心，也是最機動、戰力最強的部分：趙匡胤、歐陽千峰、小德子、陳鐵衣，以及那個剛剛被確認、名叫「二丫」的畸餘人小女孩（她被安排緊跟在宋徽瑤和張自正身邊）。他們負責策應前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襲擊。
最後方，則是那七八十名普通人倖存者，包括老弱婦孺和傷勢未愈的士兵。他們由陳鐵衣指定的幾名原軍器監老卒帶領，隊形鬆散，拖曳較長，許多人手中只有木棍、草叉或徹底報廢的兵器。張自正帶著他小小的藥箱，主要留在這一隊附近，照看傷患和體弱者。
烈日當空，山道崎嶇。隊伍沉默地行進，速度不快，但力求穩健。每個人都明白，離開那相對堅固的「龜殼」，便意味著將性命懸在了褲腰帶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每一叢搖曳的灌木，每一片可疑的陰影。蟬人的嘶吼聲時而從遠處山坳或密林深處隱隱傳來，讓神經始終緊繃。
張獵戶的身影在前方山脊線上一閃而沒，片刻後又出現在另一側，打出手勢示意安全。隊伍便循著他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推進。
兩個時辰在提心弔膽中過去。日頭開始偏西，暑熱稍退，但疲憊和緊張感卻在累積。隊伍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舊山道蜿蜒前行，左側是陡峭的山坡，亂石叢生，右側則是一片向下的、樹木較為茂密的緩坡林地。
一切似乎還算順利。前方傳來張獵戶表示可以短暫休息片刻、補充飲水的信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隊伍中傳出輕微的喘息和整理行囊的聲音。
就在這短暫的鬆懈間隙——
異變陡生！
後方普通人隊伍中段，一個一直低著頭、默默行走、約莫三十餘歲的漢子，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非人的、野獸般的低吼！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布滿血絲，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臉上的肌肉扭曲抽搐。
離他最近的是一個攙扶著老母親的少年。那漢子猛地撲了過去，張開嘴，露出泛黃的牙齒，狠狠咬向少年的脖頸！
「啊——！」少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被撲倒在地。旁邊的老母親發出悽厲的尖叫。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慘叫，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
「後面！有人發瘋了！」驚呼聲炸響。
本就神經脆弱的普通人隊伍瞬間大亂！人們驚恐地向四周推擠、逃散，試圖遠離那個正在撕咬少年的「瘋子」，隊形徹底崩潰。哭喊聲、叫罵聲、摔倒聲亂成一片。
混亂，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劑。
右側茂密的林地中，幾乎立刻響起了回應般的嗬嗬聲！而且不止一處！七八隻，或許更多，皮膚慘白的普通蟬人，被下方的騷動和血腥味吸引，從樹林深處蹣跚著、卻又帶著一種饑渴的急切沖了出來，徑直撲向山下混亂的人群！
三方瞬間攪在一起！
發了瘋的漢子在撕咬，被咬的少年在慘叫掙扎，周圍是驚恐奔逃、互相踐踏的普通人。而從側面林中衝出的蟬人，則無差別地攻擊著所有活動的目標——它們撲倒奔逃的婦人，抓撓擋路的老人，與試圖反抗的士兵扭打在一起。
血腥味和絕望的聲浪沖天而起。
「穩住！不要亂！」趙匡胤的怒吼聲壓過嘈雜，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後方的混亂和林中的異動。紅殺矛已然在手。
但局面已經失控。普通人隊伍完全被恐慌支配，又遭到蟬人和內部「瘋變者」的同時衝擊，根本無法組織有效抵抗或疏散。
「小德子！」趙匡胤當機立斷，目光如電射向身旁，「你帶石守信，護住免疫人隊伍，立刻向前，脫離這片區域！不要回頭！張獵戶會接應你們！快！」
免疫人隊伍此刻也受到了驚嚇，但好在距離事發點稍遠，且石守信反應迅速，已喝令眾人聚集，持刀戒備。
小德子沒有絲毫猶豫，短劍出鞘，對石守信喝道：「石校尉，帶上人，跟我走！」他身形一動，已如輕煙般掠向免疫人隊伍前方，雙劍在手，眼神冰冷地掃視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威脅。石守信狠狠啐了一口，揮刀大吼：「免疫人的，跟緊我！向前跑！別掉隊！」
二十名免疫人在小德子和石守信的催促護衛下，帶著驚惶，開始加速向前方相對安全的山路撤離。
趙匡胤則猛地轉身，面向那片已然化作血腥漩渦的後隊，對歐陽千峰和陳鐵衣吼道：「清理蟬人！控制那個發瘋的！儘量救人！」
話音未落，他已挺矛沖向最近一隻正將一名老卒撲倒的蟬人。歐陽千峰的桃紋劍清光一閃，斬向另一側。陳鐵衣雖無稱手兵器，只撿了根沉重的斷矛杆，卻也怒吼著加入戰團。
張自正臉色發白，但他強自鎮定，一把拉住嚇得呆住的宋徽瑤和二丫，迅速退到一塊凸起的巨岩後，厲聲道：「躲好！別出來！」
張獵戶在山坡上方看得分明，他立刻放棄了繼續前出偵察，返身疾奔，同時摘下穿雲弓，一支黑箭已然搭上。他需要居高臨下的視野和射界。
混亂在蔓延，慘叫在持續。夕陽將山道和林木染上一層血色，映照著這場猝不及防的廝殺與逃亡。小德子護著免疫人的隊伍，正竭力沖開前路可能存在的零星阻礙，向著張獵戶原先指示的安全方向奔去。身後，是趙匡胤等人陷入的、與蟬人及內部變異者混戰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