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新鄭（四）
《特羅特夫》
基輔羅斯人，約後唐長興年間生於極北之地。體型魁偉，膂力過人，善使重械。後隨商隊遠赴中原，逢菌災驟起，困於陳留。於亂中異變而不喪神智，憑悍勇殺出血路。後為光復司探索隊所救，遂留嵩山。以其巨力與鍛造之能，掌鍛造崖，任副司長，司中兵甲器械、防禦工事，多出其手。
——張去華撰
暴雨傾盆，電蛇狂舞。
歐陽千峰立在濕滑的新鄭縣北城牆門樓之內。他將遮雨的蓑帽摘下拎在手中，目光穿透密集的雨簾和門樓破敗的窗洞，死死投向南方城內。
火。熊熊大火。
即使在這等潑天大雨中，那火光依舊頑強地、甚至可說猖獗地吞噬著大片城區的輪廓。濃煙如墨龍翻滾，與低垂的烏雲絞在一起，又被閃電一次次撕裂照亮。火光主要集中在城南偏西一片，映得天際一片猩紅，雨點落入那片光域，蒸騰起連綿不絕的白色水汽，更添幾分混沌與詭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木材石料燒裂的噼啪聲，以及……一絲隱約的、被高溫和雨水沖刷後依然不散的甜腥。
城牆之上，空無一人。守城的兵丁不知去向，只有幾架蒙著雨布、已顯鏽蝕的弩車孤零零地立在垛口後。門樓內積著灰塵和枯葉，一片死寂。
這場大火是混亂中的意外失火？還是有目的的焚燒？更重要的是，是否還有活人被困其中，或藉此火勢與那些東西周旋？
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火場分布，試圖從中找出線索時——
「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竟悍然壓過了風雨雷電的咆哮，自西北方向撕裂雨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激射而至！那聲音並非尋常箭矢的鳴響，更像是什麼沉重堅固之物以蠻力擲出、摩擦空氣發出的死亡尖嘯！
歐陽千峰全身汗毛瞬間炸起！那並非預感到危險，而是身體在聲音入耳的剎那，已然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腰腹肌肉驟然發力，整個身體向右側猛地側滑、矮身！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在他動作完成的同時，於南牆上炸開！
碎石磚塊混合著濕泥，煙塵混合著水汽猛地擴散。一道足有海碗口大小、邊緣參差猙獰的窟窿，赫然出現在那厚實的夯土包磚牆面上！雨水立刻從破口倒灌而入。
冷汗，瞬間從歐陽千峰額角滲出，混雜著雨水滑落。若非方才那超乎常理的瞬間側滑矮身，這一箭若是擊中身體……恐怕也難逃重創乃至斃命之危！
他順勢將身體完全縮在厚重的石質窗台下方，將自己掩藏在門樓內角的陰影里。
他微微側頭，將左眼貼近垛口處一個用於觀察和射擊的方形孔洞，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方向，正是西北，箭矢襲來的方位。
暴雨如幕，夜色深重，目力難以及遠。只有連綿的閃電，不時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
又一道粗大的電蛇蜿蜒劈落，剎那間照亮了西北方約百步外，那片地勢稍高、布滿亂石和稀疏灌木的小山丘頂端。
就在那山丘之上，一匹異常高大矯健、毛色深暗的馬匹赫然立在那裡。馬上騎著一人。
那人竟裸著上身，任由冰冷的暴雨沖刷。皮膚是一種不自然的、略顯暗淡的灰色。身材精瘦，卻並非羸弱，每一寸肌肉線條都流暢而清晰，充滿一種奇異的協調與爆發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皮膚表面，隱約可見一些銀白色的、仿佛天生紋路般的細微脈絡，在閃電亮起的瞬間，微微反光。他頭髮極長，披散在肩背，在電光映照下，竟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蒼白，隨著狂風暴雨狂亂飄舞。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古樸卻充滿力量感的巨弓，弓弦猶自微顫。此刻，他正微微側頭，那雙在電光下似乎也泛著淡淡灰色的眼眸，隔著百步雨幕，準確地、直直地「望」向了歐陽千峰藏身的門樓方向。那目光冰冷，不含人類情感，只有純粹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就在這時，另一匹同樣神駿的馬匹從山丘側面奔上，來到此人身邊。這匹馬上騎手身著簡陋皮甲，手中提著一柄寬厚的朴刀。此人皮膚同樣略顯灰暗，也有細微的白色紋路，但頭髮是深色。他似乎在向白髮人快速說著什麼。
白髮人最後看了一眼門樓方向，隨即乾脆利落地一拉韁繩。兩匹駿馬同時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嘶鳴，而後調轉馬頭，四蹄發力，以驚人的速度衝下山丘，向著更西北的深山方向疾馳而去，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暴雨與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從箭襲到人影消失，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
歐陽千峰依舊緊貼牆根，一動不動。手腕上那圈綠繩被雨水浸透，緊貼著皮膚。那兩人是誰？絕非尋常潰兵或倖存者。那灰色的皮膚，白色的紋路，蒼白的長髮，還有那恐怖的一箭……他們也是這災變催生出的異類？但似乎……與城中那些只知道盲目遊蕩、嘶吼的東西截然不同。他們擁有坐騎，懂得使用精良的遠程武器，甚至有同伴和簡單的交流。他們為何襲擊自己？又為何一擊不中便立刻退走？
疑問如潮水般湧來，但此刻不是深思的時候。城中大火未熄，他此行的目的尚未達到。
他不再理會西北山丘的方向，緩緩從牆根站起，活動了一下因極度緊繃而有些僵硬的肩頸。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火光沖天的城區。
歐陽千峰來到門樓朝向城內的垛口。下方是傾斜的牆體與鱗次櫛比的屋頂。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力量鼓盪，看準下方一處較為高大堅固的瓦房屋頂，縱身一躍！
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雨水撲面。他精準地落在屋頂，瓦片碎裂，但身形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停留，他立刻在連綿的屋脊上開始疾馳！
速度全開！
腳下的屋頂、狹窄的巷道、燃燒的斷木、遊蕩的慘白身影……一切都在飛速倒退。暴雨砸在蓑衣上噼啪作響，卻無法延緩他分毫。他的身影在電閃雷鳴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每一次起落都跨越尋常武者難以想像的距離，在燃燒的縣城屋頂上劃出一道曲折卻迅疾的前進軌跡。
前方一處屋頂上，幾個正在漫無目的遊蕩的怪物被疾風般的動靜驚動，嗬嗬著仰起慘白的臉孔。
歐陽千峰疾馳中右手握住劍柄，「鏘」的一聲龍吟，桃紋劍已然在手。劍光只是一閃。
「嗤啦——」
兩個怪物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自眉心至腋下，突兀地出現一道細線，隨即整個身軀左右分開，緩緩向兩側倒去，灰白漿液迸濺。另外幾個怪物尚未反應過來，歐陽千峰從他們身側閃過，消失在另一片屋宇之後。
「轟咔——！！！」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閃電撕裂蒼穹，緊隨其後的雷聲震得整座縣城似乎都在顫抖。就在這雷聲炸響的瞬間，歐陽千峰足下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從一處尚完好的酒樓屋頂邊緣猛地躍起！
這一躍，藉助雷聲掩蓋了破風聲，身形如投石般划過夜空，竟直接跨越了兩個街區的距離，朝著火場邊緣一處尚未被火焰吞噬的高大建築屋頂落去。
「砰！！！」
沉重的墜落聲被淹沒在滾滾雷音之中。他單膝跪地緩衝，瓦片碎裂飛濺，身下的屋頂梁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迅速穩住身形，抬頭，目光如電掃向前方。
眼前著火的並非單棟建築，而是整整一排臨街的房屋，火勢極為猛烈，木質結構早已坍塌，磚牆也被燒得通紅酥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油料燃燒的刺鼻氣味——有人故意潑灑了大量油脂助燃！火焰在暴雨中詭異而頑強地燃燒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它，驅使它必須燒盡一切。
火光的對面，隔著一條被掉落的燃燒物映亮的狹窄街道，是一棟三層高的磚石樓宇。門匾斜掛，字跡焦黑難辨，但門口散落的藥碾、破損的「杏林」幌子，以及空氣中隱約飄來的、與其他焦臭不同的藥材苦味，都表明這裡曾是一間醫館。
就在此時，又一道閃電照亮天地。
慘白刺目的電光，瞬間將醫館三層一扇緊閉的窗戶後的事物，清晰地映照了出來——
一個人影。
一個清晰的、靜止的、似乎正倚窗而立的人影輪廓。
火光在對面躍動，雨水在窗外流淌，而那個人影，就靜靜地站在三樓的黑暗中，隔著雨幕，隔著街道，隔著熊熊烈焰，「望」著這片焚毀的街區，也仿佛「望」向了剛剛從天而降、落在對面屋頂的歐陽千峰。
基輔羅斯人，約後唐長興年間生於極北之地。體型魁偉，膂力過人，善使重械。後隨商隊遠赴中原，逢菌災驟起，困於陳留。於亂中異變而不喪神智，憑悍勇殺出血路。後為光復司探索隊所救，遂留嵩山。以其巨力與鍛造之能，掌鍛造崖，任副司長，司中兵甲器械、防禦工事，多出其手。
——張去華撰
暴雨傾盆，電蛇狂舞。
歐陽千峰立在濕滑的新鄭縣北城牆門樓之內。他將遮雨的蓑帽摘下拎在手中，目光穿透密集的雨簾和門樓破敗的窗洞，死死投向南方城內。
火。熊熊大火。
即使在這等潑天大雨中，那火光依舊頑強地、甚至可說猖獗地吞噬著大片城區的輪廓。濃煙如墨龍翻滾，與低垂的烏雲絞在一起，又被閃電一次次撕裂照亮。火光主要集中在城南偏西一片，映得天際一片猩紅，雨點落入那片光域，蒸騰起連綿不絕的白色水汽，更添幾分混沌與詭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木材石料燒裂的噼啪聲，以及……一絲隱約的、被高溫和雨水沖刷後依然不散的甜腥。
城牆之上，空無一人。守城的兵丁不知去向，只有幾架蒙著雨布、已顯鏽蝕的弩車孤零零地立在垛口後。門樓內積著灰塵和枯葉，一片死寂。
這場大火是混亂中的意外失火？還是有目的的焚燒？更重要的是，是否還有活人被困其中，或藉此火勢與那些東西周旋？
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火場分布，試圖從中找出線索時——
「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竟悍然壓過了風雨雷電的咆哮，自西北方向撕裂雨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激射而至！那聲音並非尋常箭矢的鳴響，更像是什麼沉重堅固之物以蠻力擲出、摩擦空氣發出的死亡尖嘯！
歐陽千峰全身汗毛瞬間炸起！那並非預感到危險，而是身體在聲音入耳的剎那，已然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腰腹肌肉驟然發力，整個身體向右側猛地側滑、矮身！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在他動作完成的同時，於南牆上炸開！
碎石磚塊混合著濕泥，煙塵混合著水汽猛地擴散。一道足有海碗口大小、邊緣參差猙獰的窟窿，赫然出現在那厚實的夯土包磚牆面上！雨水立刻從破口倒灌而入。
冷汗，瞬間從歐陽千峰額角滲出，混雜著雨水滑落。若非方才那超乎常理的瞬間側滑矮身，這一箭若是擊中身體……恐怕也難逃重創乃至斃命之危！
他順勢將身體完全縮在厚重的石質窗台下方，將自己掩藏在門樓內角的陰影里。
他微微側頭，將左眼貼近垛口處一個用於觀察和射擊的方形孔洞，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方向，正是西北，箭矢襲來的方位。
暴雨如幕，夜色深重，目力難以及遠。只有連綿的閃電，不時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
又一道粗大的電蛇蜿蜒劈落，剎那間照亮了西北方約百步外，那片地勢稍高、布滿亂石和稀疏灌木的小山丘頂端。
就在那山丘之上，一匹異常高大矯健、毛色深暗的馬匹赫然立在那裡。馬上騎著一人。
那人竟裸著上身，任由冰冷的暴雨沖刷。皮膚是一種不自然的、略顯暗淡的灰色。身材精瘦，卻並非羸弱，每一寸肌肉線條都流暢而清晰，充滿一種奇異的協調與爆發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皮膚表面，隱約可見一些銀白色的、仿佛天生紋路般的細微脈絡，在閃電亮起的瞬間，微微反光。他頭髮極長，披散在肩背，在電光映照下，竟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蒼白，隨著狂風暴雨狂亂飄舞。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古樸卻充滿力量感的巨弓，弓弦猶自微顫。此刻，他正微微側頭，那雙在電光下似乎也泛著淡淡灰色的眼眸，隔著百步雨幕，準確地、直直地「望」向了歐陽千峰藏身的門樓方向。那目光冰冷，不含人類情感，只有純粹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就在這時，另一匹同樣神駿的馬匹從山丘側面奔上，來到此人身邊。這匹馬上騎手身著簡陋皮甲，手中提著一柄寬厚的朴刀。此人皮膚同樣略顯灰暗，也有細微的白色紋路，但頭髮是深色。他似乎在向白髮人快速說著什麼。
白髮人最後看了一眼門樓方向，隨即乾脆利落地一拉韁繩。兩匹駿馬同時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嘶鳴，而後調轉馬頭，四蹄發力，以驚人的速度衝下山丘，向著更西北的深山方向疾馳而去，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暴雨與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從箭襲到人影消失，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
歐陽千峰依舊緊貼牆根，一動不動。手腕上那圈綠繩被雨水浸透，緊貼著皮膚。那兩人是誰？絕非尋常潰兵或倖存者。那灰色的皮膚，白色的紋路，蒼白的長髮，還有那恐怖的一箭……他們也是這災變催生出的異類？但似乎……與城中那些只知道盲目遊蕩、嘶吼的東西截然不同。他們擁有坐騎，懂得使用精良的遠程武器，甚至有同伴和簡單的交流。他們為何襲擊自己？又為何一擊不中便立刻退走？
疑問如潮水般湧來，但此刻不是深思的時候。城中大火未熄，他此行的目的尚未達到。
他不再理會西北山丘的方向，緩緩從牆根站起，活動了一下因極度緊繃而有些僵硬的肩頸。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火光沖天的城區。
歐陽千峰來到門樓朝向城內的垛口。下方是傾斜的牆體與鱗次櫛比的屋頂。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力量鼓盪，看準下方一處較為高大堅固的瓦房屋頂，縱身一躍！
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雨水撲面。他精準地落在屋頂，瓦片碎裂，但身形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停留，他立刻在連綿的屋脊上開始疾馳！
速度全開！
腳下的屋頂、狹窄的巷道、燃燒的斷木、遊蕩的慘白身影……一切都在飛速倒退。暴雨砸在蓑衣上噼啪作響，卻無法延緩他分毫。他的身影在電閃雷鳴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每一次起落都跨越尋常武者難以想像的距離，在燃燒的縣城屋頂上劃出一道曲折卻迅疾的前進軌跡。
前方一處屋頂上，幾個正在漫無目的遊蕩的怪物被疾風般的動靜驚動，嗬嗬著仰起慘白的臉孔。
歐陽千峰疾馳中右手握住劍柄，「鏘」的一聲龍吟，桃紋劍已然在手。劍光只是一閃。
「嗤啦——」
兩個怪物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自眉心至腋下，突兀地出現一道細線，隨即整個身軀左右分開，緩緩向兩側倒去，灰白漿液迸濺。另外幾個怪物尚未反應過來，歐陽千峰從他們身側閃過，消失在另一片屋宇之後。
「轟咔——！！！」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閃電撕裂蒼穹，緊隨其後的雷聲震得整座縣城似乎都在顫抖。就在這雷聲炸響的瞬間，歐陽千峰足下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從一處尚完好的酒樓屋頂邊緣猛地躍起！
這一躍，藉助雷聲掩蓋了破風聲，身形如投石般划過夜空，竟直接跨越了兩個街區的距離，朝著火場邊緣一處尚未被火焰吞噬的高大建築屋頂落去。
「砰！！！」
沉重的墜落聲被淹沒在滾滾雷音之中。他單膝跪地緩衝，瓦片碎裂飛濺，身下的屋頂梁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迅速穩住身形，抬頭，目光如電掃向前方。
眼前著火的並非單棟建築，而是整整一排臨街的房屋，火勢極為猛烈，木質結構早已坍塌，磚牆也被燒得通紅酥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油料燃燒的刺鼻氣味——有人故意潑灑了大量油脂助燃！火焰在暴雨中詭異而頑強地燃燒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它，驅使它必須燒盡一切。
火光的對面，隔著一條被掉落的燃燒物映亮的狹窄街道，是一棟三層高的磚石樓宇。門匾斜掛，字跡焦黑難辨，但門口散落的藥碾、破損的「杏林」幌子，以及空氣中隱約飄來的、與其他焦臭不同的藥材苦味，都表明這裡曾是一間醫館。
就在此時，又一道閃電照亮天地。
慘白刺目的電光，瞬間將醫館三層一扇緊閉的窗戶後的事物，清晰地映照了出來——
一個人影。
一個清晰的、靜止的、似乎正倚窗而立的人影輪廓。
火光在對面躍動，雨水在窗外流淌，而那個人影，就靜靜地站在三樓的黑暗中，隔著雨幕，隔著街道，隔著熊熊烈焰，「望」著這片焚毀的街區，也仿佛「望」向了剛剛從天而降、落在對面屋頂的歐陽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