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談話
「劉曉麗眼底漾開笑意，順勢落座。藤椅承重時發出細微吱呀，她下頜朝餐盒輕點：「成，讓阿姨見識見識你回國練出的好胃口。」
「話音未落，林文已抄起竹筷。指尖運筷如飛，燒鵝脆皮在齒間迸裂的輕響、叉燒裹著醬汁滑入喉頭的吞咽聲，在靜謐房間織成酣暢的進食韻律。安風蜷在絨面椅里，膝頭搭著薄毯，目光在林文鼓動的腮幫與母親含笑的唇角間游移。矮几上壘疊的餐盒漸次空癟，最後半碟菜心被他筷尖利落掃淨」
「林文擱筷，碗筷相碰叮然。他掌心在微隆的小腹上勻速拍打三記，布料隨動作繃出圓潤弧線。喉間滾出滿足的喟嘆：「還行，」舌尖掃過沾著醬汁的唇角，「離撐還遠著呢。」
「劉曉麗見林文撂筷，指尖已勾住餐盒提梁。油漬在透明塑料蓋上凝成渾濁水珠，沾濕她指腹。她利落地將空盒疊作一摞，塑膠袋窸窣作響，轉身擱到門外走廊。殘存的燒鵝香被門縫湧入的氣流卷散大半。」
「安風仍蜷在絨面椅里，腳尖懸空輕晃，紗布邊緣微卷。她忽地支肘托腮，目光烙在林文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文文，」喉間滾出小貓似的咕噥，「你怎麼吃這麼多還不長肉呀？」睫毛隨疑問撲簌顫動。
「林文正仰頭灌水，聞言把水咽下。玻璃杯沿離開唇瓣時帶出一線水痕，他拇指抹過下巴，聲音混在杯底殘餘的漣漪里：「大概...都竄個子了吧。」指腹無意識捻著杯壁水汽，眼底掠過一絲恍惚——前世此刻他早顯了肚腩，這具身體的代謝能力，怕是那詭譎的入夢空間捎來的附贈品。皮膚也變白了，五官也變得更立體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了安風，只見對方似乎也有同樣的效果，雖然還有嬰兒肥，但那個是年紀帶來的，難怪之前覺越來越像了。」
「靜默片刻，他探手入兜。瓷瓶觸手生溫，被輕輕擱在矮几上，與木紋相叩出清響：「阿姨，」他朝劉曉麗頷首，「早晚各擦一次，醫生保證過，三天准好。」瓶身殘留的草藥苦香悄然漫開。」
」劉曉麗目光落在矮几的深釉色藥瓶上，指腹無意識摩挲冰涼的瓶身紋路。她抬首應聲時，頰邊碎發隨動作輕顫：「好，小文費心了。」草藥清苦從瓶塞縫隙絲絲縷縷滲出，混入空氣里未散的燒鵝油脂香。」
「林文已側身欲走，聞言鞋跟在地毯絨面碾轉半圈。他倏然頓住，肩胛骨在襯衫布料下繃出清晰稜角，回眸時睫毛掃過眼下陰影：「對了，」喉結隨吞咽輕滾，「醫生特意交代，茜茜的腳千萬別沾水。」吐字又快又輕，像怕驚擾什麼。
「嗯，記下了。」劉曉麗頷首，下頜在壁燈光暈里劃出短促弧線。她指尖將藥瓶朝矮几中央輕推一寸，瓷底與木紋相觸，發出悶鈍的叩響。」
「林文這才直身。椅腿從地毯上緩緩抽離，絨面被壓陷的淺痕如漣漪般緩慢回彈。他退向門邊時，水晶吊燈的光流瀉在他左肩，將右半身浸入灰藍暗影。「我先回房了。」聲線裹著薄沙般的倦意。」
「文文，明天見呀！」安風急急揚嗓。她撐住絨面椅扶手前傾，裹著紗布的腳踝隨動作微抬，懸在軟墊上方三寸。揮動的右臂劃開凝滯空氣。
他背光頷首，唇角扯出極淡笑紋：「阿姨茜茜，好夢。」門軸咬合時發出枯葉碎裂般的輕吟。最後一線暖黃被門縫吞噬，房間驟然沉入更深的靜謐，唯剩藥酒苦香在黑暗中無聲浮游。
「壁燈光暈又暗一重，絨毯將最後星點足音吞沒。安風忽地揪住運動褲，指節在布料紋理絞緊。她垂首盯著自己懸空的腳尖，紗布邊緣在昏暗中泛著冷白，喉間滾出的話裹著棉絮般的羞赧：「媽媽……可以幫我洗澡嗎？」尾音輕顫著沒入地毯絨叢？」
「劉曉麗正疊放藥瓶的動作頓住。她轉身時睡袍帶起暖香氣流，指尖已梳進女兒披散的長髮：「當然可以呀，」掌心順著安風脊線輕撫，像熨平幼時驚夢的皺褶，「茜茜小時候泡澡，總要摟著媽媽的脖子才肯下水呢——」笑音在喉間溫軟發酵，「現在倒知道臉紅了。」
「才沒有！」安風猛地扎進母親懷裡，鼻尖撞上真絲睡袍的纏枝蓮紋。悶聲嘟囔隨布料窸窣震響：「今天汗浸透衣領三回……」受傷的腳踝無意識輕蹭椅腿，紗布摩挲出沙沙碎響。」
「劉曉麗托起女兒下頜。燈光漫過少女睫毛投下的蝶形陰影，她頷首時髮簪流蘇掃過安風額角：「今晚媽媽給你洗，」拇指抹開她鬢角細汗，「順便說說姑娘家該懂的事。我們茜茜呀——」嘆息般的氣音拂動少女劉海，「到年紀嘍。」
「緋色驟然從安風耳根漫開，頃刻染透頰側。她攥住母親衣襟的指節泛白，聲線細若遊絲：「您之前……不是教過了麼？」吐字時唇瓣幾乎未張。」
「上回講的是月事。」劉曉麗屈指輕叩她眉心，力道如蜻蜓點水。目光卻飄向浴室氤氳的毛玻璃，聲線倏然沉下，「這回該說說……。」梳妝鏡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憂色，如刀鋒掠過水麵。」
「「嗯，好的媽媽。「安風聲若蚊蚋。她蜷起未受傷的右腳趾，運動褲被絞出細碎褶皺，身子朝後縮進椅背弧度，仿佛要將自己嵌進絨布紋理。耳根那抹未散的緋色漫至鎖骨。
「劉曉麗挽起她臂彎走向浴室。五星酒店的頂奢套房鋪展在眼前，浴室大理石牆面暈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十平米空間裡蒸汽氤氳，落地鏡面蒙著細密水珠。黃銅花灑垂落的水簾在燈光下折射虹彩，足夠容納兩人轉身的浴缸泛著釉色柔光。」
「霧氣繚繞中，劉曉麗指尖掠過女兒濕漉漉的發頂。水痕沿少女修長的後頸滑入脊線，她忽地頓住，掌心平貼在安風頭頂緩緩平移，與自己眉骨齊平。「茜茜，「水聲里漾開驚嘆，「今年躥了得有五公分？「比劃時小指輕蹭過安風翹起的發梢。
「安風正彎腰試水溫，聞言脊背倏然繃直。想起林文教導的奇特，把話題往其他方向引：「是呢！「左腳懸在浴缸邊沿，裹著防水繃帶的腳踝小心避開水面，「可能扎馬步扎的？「話音未落，腳尖無意識在瓷磚地面劃出小半圓，似在重現練功樁步？」
「劉曉麗扶她踏入浴缸，水面漾開金色波紋。綿密泡沫裹住少女初顯曲線的身軀，她執浴球擦過安風肩胛時，皂香混著草藥氣息蒸騰而起，看著自己的女兒道：「(此處省略幾千字)。」
「從最開始的羞澀，到最後認真聽著母親的講解。」
「隔壁1704房，林文正將濕毛巾甩上浴室門鉤。門軸合攏的悶響碾過走廊地毯，他赤腳關掉頂燈光源，身影沒入黑暗前打了個綿長的哈欠。床單褶皺吞沒他陷落的輪廓，唯有空調低吟滲入夢境裂痕，對1703房的私語毫無覺察。」
「洗完，劉曉麗引安風坐回絨面椅。濕發潑墨般鋪滿少女肩背，在燈下蒸騰白霧。她拿起吹風機，拇指推檔瞬間，暖流裹著轟鳴聲撞上大理石牆面。指腹撥開發叢的動作像梳理蠶絲，風筒追移處，髮絲騰起又垂落，在安風后頸捲成細小的渦旋。
「好了茜茜，睡吧。「劉曉麗撂下吹風機，指尖啪嗒按滅壁燈。黑暗如墨汁潑進房間，唯余窗簾縫隙漏進一綹月白，斜斜切過安風散在枕上的青絲。
「此刻已經關燈很久，母親就睡在自己的身旁。但是安風此刻卻毫無睡意，一直在想著之前的母親的話語。」
「茜茜還沒睡著？「劉曉麗的氣息忽然拂過她後頸。溫熱掌心貼上安風僵硬的肩胛，那具身體分明已凝固似玉雕，「保持這個姿勢大半個鐘了。」
「安風倏然轉身，鼻尖撞進母親睡衣的纏枝蓮紋里：「嗯，「吐字帶著夜露般的潮氣，「在想您說的話呢。「月光掠過她顫動的睫毛，在頰上投下柵欄似的影。
「劉曉麗在昏暗中凝視女兒。這一年抽條的骨架、漸褪嬰兒肥的輪廓，隨月光流淌過少女曲線。她輕嘆，氣流掀動安風額發：「與其在心底翻來覆去煎烤自己，「臂彎將女兒圈進懷抱，心跳隔著衣料共振，「不如直接去叩響那扇門。「唇瓣擦過她微涼的耳廓。」
「好呀媽媽，「安風蜷進那方溫暖，腳踝紗布蹭過絲絨被面：「改日我去叩門問問。「尾音浸著初融的釋然。
「劉曉麗左手滑至少女後腰，掌心熨帖著脊線末端的凹弧。拍撫的節奏一起一落，指節在薄睡衣上叩出輕響，像幼時哄睡時一樣。」
「第二天一大早，安風起來伸了一大大懶腰，昨天晚上睡在母親的懷抱太舒服了。抬頭一看，母親已經醒了，已經穿戴整齊了。」
「叩門聲恰在此時傳來。指節叩擊門板的悶響碾過地毯絨面，驚破室內殘存的睡意。安風擁被坐起，左腳試探性踩向地板——紗布包裹的踝骨輕巧一旋，竟無半分昨夜的滯澀。她掀被下床時睡裙帶起氣流，嗓音裹著初醒的沙糯：「媽媽稍等一下，我穿衣服！「
「慢些，當心再扭著。「劉曉麗剛要回去幫安風，卻見女兒已抓過椅背長褲。棉布摩擦聲窸窣作響，安風單足支地如鶴立，褲管沿纖直小腿滑落時，紐扣在曦光里迸出碎金。傷腳蹬進運動鞋的動作行雲流水，鞋帶在她指間翻飛成結。
門外，林文收拳靜立。指關節殘留著門板的微震，他退半步融進走廊光影，側影被窗隙湧入的朝陽切割成明暗兩截。敲完之後就沒有再敲。
「換好啦。「安風轉身，雙手在繫著馬尾辮甩出一道黑亮弧線，發梢掃過母親衣袖纏枝蓮紋。」
「劉曉麗眼尾笑紋眯起，笑著看著安風，然後轉身去開門。指尖搭上門把時，金屬涼意沁入指腹。「咔嚓「輕響，門縫泄入走廊的光。」
「原本站著的林文，看到「咔嚓」一聲，劉曉麗打開門，他立即說道：「阿姨早上好。」
「嗯，小文進來吧。」劉曉麗點頭應道要求林文進來，然後轉身走進屋內。
「林文進屋順手把門關了，進來就看見安風斜坐絨面椅的身影——馬尾辮垂落肩後，碎發在頸側蜷成茸茸的彎。」
「小文坐。」劉曉麗下巴微抬，示意了下側邊的椅子。
「好的，阿姨。」林文應聲，身體微微前傾才落座，椅子發出輕微的受壓聲。他目光隨即轉向側旁的安風，視線落在她擱在絨毯上的雙腳，聲音裡帶著關切：「茜茜，你的腳好了嗎？」
「安風原本垂著眼，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聞言抬起頭。早晨疏淡的光線掠過她臉頰，映得眼底有細碎的光。
「她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看向林文，聲音清潤：「嗯，好的差不多了。」她說著，像是為了印證，那隻受傷的腳踝在柔軟的拖鞋裡很輕地、試探性地左右轉了轉，帶著點新愈的小心：「那個藥效很不錯，現在都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聽著安風的話語，林文肩頭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像是卸下無形的擔子，轉瞬道：「阿姨，你們還沒吃，我去外面訂餐吧。」
「不了，」劉曉麗手掌在膝上輕輕一按，止住了林文起身的意圖，聲音平穩，「茜茜的舅舅過來BJ，買點包子墊下肚子，等下一起去那邊的時候順便吃午飯。」她目光掃過茶几上涼了半截的茶杯。
林文好像沒有聽全，只捕捉到「吃飯」二字，他指尖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帶著點未解的茫然點頭道：「那好吧，那我自己去吃了。」
「小文，」劉曉麗略略提高了聲調，身子朝他這邊傾了些許，目光直接鎖住他有些游移的眼神，「等下一起去嘛。」她將邀請說得清晰明了，不想再被誤解。
「話音未落，林文已抄起竹筷。指尖運筷如飛，燒鵝脆皮在齒間迸裂的輕響、叉燒裹著醬汁滑入喉頭的吞咽聲，在靜謐房間織成酣暢的進食韻律。安風蜷在絨面椅里，膝頭搭著薄毯，目光在林文鼓動的腮幫與母親含笑的唇角間游移。矮几上壘疊的餐盒漸次空癟，最後半碟菜心被他筷尖利落掃淨」
「林文擱筷，碗筷相碰叮然。他掌心在微隆的小腹上勻速拍打三記，布料隨動作繃出圓潤弧線。喉間滾出滿足的喟嘆：「還行，」舌尖掃過沾著醬汁的唇角，「離撐還遠著呢。」
「劉曉麗見林文撂筷，指尖已勾住餐盒提梁。油漬在透明塑料蓋上凝成渾濁水珠，沾濕她指腹。她利落地將空盒疊作一摞，塑膠袋窸窣作響，轉身擱到門外走廊。殘存的燒鵝香被門縫湧入的氣流卷散大半。」
「安風仍蜷在絨面椅里，腳尖懸空輕晃，紗布邊緣微卷。她忽地支肘托腮，目光烙在林文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文文，」喉間滾出小貓似的咕噥，「你怎麼吃這麼多還不長肉呀？」睫毛隨疑問撲簌顫動。
「林文正仰頭灌水，聞言把水咽下。玻璃杯沿離開唇瓣時帶出一線水痕，他拇指抹過下巴，聲音混在杯底殘餘的漣漪里：「大概...都竄個子了吧。」指腹無意識捻著杯壁水汽，眼底掠過一絲恍惚——前世此刻他早顯了肚腩，這具身體的代謝能力，怕是那詭譎的入夢空間捎來的附贈品。皮膚也變白了，五官也變得更立體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了安風，只見對方似乎也有同樣的效果，雖然還有嬰兒肥，但那個是年紀帶來的，難怪之前覺越來越像了。」
「靜默片刻，他探手入兜。瓷瓶觸手生溫，被輕輕擱在矮几上，與木紋相叩出清響：「阿姨，」他朝劉曉麗頷首，「早晚各擦一次，醫生保證過，三天准好。」瓶身殘留的草藥苦香悄然漫開。」
」劉曉麗目光落在矮几的深釉色藥瓶上，指腹無意識摩挲冰涼的瓶身紋路。她抬首應聲時，頰邊碎發隨動作輕顫：「好，小文費心了。」草藥清苦從瓶塞縫隙絲絲縷縷滲出，混入空氣里未散的燒鵝油脂香。」
「林文已側身欲走，聞言鞋跟在地毯絨面碾轉半圈。他倏然頓住，肩胛骨在襯衫布料下繃出清晰稜角，回眸時睫毛掃過眼下陰影：「對了，」喉結隨吞咽輕滾，「醫生特意交代，茜茜的腳千萬別沾水。」吐字又快又輕，像怕驚擾什麼。
「嗯，記下了。」劉曉麗頷首，下頜在壁燈光暈里劃出短促弧線。她指尖將藥瓶朝矮几中央輕推一寸，瓷底與木紋相觸，發出悶鈍的叩響。」
「林文這才直身。椅腿從地毯上緩緩抽離，絨面被壓陷的淺痕如漣漪般緩慢回彈。他退向門邊時，水晶吊燈的光流瀉在他左肩，將右半身浸入灰藍暗影。「我先回房了。」聲線裹著薄沙般的倦意。」
「文文，明天見呀！」安風急急揚嗓。她撐住絨面椅扶手前傾，裹著紗布的腳踝隨動作微抬，懸在軟墊上方三寸。揮動的右臂劃開凝滯空氣。
他背光頷首，唇角扯出極淡笑紋：「阿姨茜茜，好夢。」門軸咬合時發出枯葉碎裂般的輕吟。最後一線暖黃被門縫吞噬，房間驟然沉入更深的靜謐，唯剩藥酒苦香在黑暗中無聲浮游。
「壁燈光暈又暗一重，絨毯將最後星點足音吞沒。安風忽地揪住運動褲，指節在布料紋理絞緊。她垂首盯著自己懸空的腳尖，紗布邊緣在昏暗中泛著冷白，喉間滾出的話裹著棉絮般的羞赧：「媽媽……可以幫我洗澡嗎？」尾音輕顫著沒入地毯絨叢？」
「劉曉麗正疊放藥瓶的動作頓住。她轉身時睡袍帶起暖香氣流，指尖已梳進女兒披散的長髮：「當然可以呀，」掌心順著安風脊線輕撫，像熨平幼時驚夢的皺褶，「茜茜小時候泡澡，總要摟著媽媽的脖子才肯下水呢——」笑音在喉間溫軟發酵，「現在倒知道臉紅了。」
「才沒有！」安風猛地扎進母親懷裡，鼻尖撞上真絲睡袍的纏枝蓮紋。悶聲嘟囔隨布料窸窣震響：「今天汗浸透衣領三回……」受傷的腳踝無意識輕蹭椅腿，紗布摩挲出沙沙碎響。」
「劉曉麗托起女兒下頜。燈光漫過少女睫毛投下的蝶形陰影，她頷首時髮簪流蘇掃過安風額角：「今晚媽媽給你洗，」拇指抹開她鬢角細汗，「順便說說姑娘家該懂的事。我們茜茜呀——」嘆息般的氣音拂動少女劉海，「到年紀嘍。」
「緋色驟然從安風耳根漫開，頃刻染透頰側。她攥住母親衣襟的指節泛白，聲線細若遊絲：「您之前……不是教過了麼？」吐字時唇瓣幾乎未張。」
「上回講的是月事。」劉曉麗屈指輕叩她眉心，力道如蜻蜓點水。目光卻飄向浴室氤氳的毛玻璃，聲線倏然沉下，「這回該說說……。」梳妝鏡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憂色，如刀鋒掠過水麵。」
「「嗯，好的媽媽。「安風聲若蚊蚋。她蜷起未受傷的右腳趾，運動褲被絞出細碎褶皺，身子朝後縮進椅背弧度，仿佛要將自己嵌進絨布紋理。耳根那抹未散的緋色漫至鎖骨。
「劉曉麗挽起她臂彎走向浴室。五星酒店的頂奢套房鋪展在眼前，浴室大理石牆面暈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十平米空間裡蒸汽氤氳，落地鏡面蒙著細密水珠。黃銅花灑垂落的水簾在燈光下折射虹彩，足夠容納兩人轉身的浴缸泛著釉色柔光。」
「霧氣繚繞中，劉曉麗指尖掠過女兒濕漉漉的發頂。水痕沿少女修長的後頸滑入脊線，她忽地頓住，掌心平貼在安風頭頂緩緩平移，與自己眉骨齊平。「茜茜，「水聲里漾開驚嘆，「今年躥了得有五公分？「比劃時小指輕蹭過安風翹起的發梢。
「安風正彎腰試水溫，聞言脊背倏然繃直。想起林文教導的奇特，把話題往其他方向引：「是呢！「左腳懸在浴缸邊沿，裹著防水繃帶的腳踝小心避開水面，「可能扎馬步扎的？「話音未落，腳尖無意識在瓷磚地面劃出小半圓，似在重現練功樁步？」
「劉曉麗扶她踏入浴缸，水面漾開金色波紋。綿密泡沫裹住少女初顯曲線的身軀，她執浴球擦過安風肩胛時，皂香混著草藥氣息蒸騰而起，看著自己的女兒道：「(此處省略幾千字)。」
「從最開始的羞澀，到最後認真聽著母親的講解。」
「隔壁1704房，林文正將濕毛巾甩上浴室門鉤。門軸合攏的悶響碾過走廊地毯，他赤腳關掉頂燈光源，身影沒入黑暗前打了個綿長的哈欠。床單褶皺吞沒他陷落的輪廓，唯有空調低吟滲入夢境裂痕，對1703房的私語毫無覺察。」
「洗完，劉曉麗引安風坐回絨面椅。濕發潑墨般鋪滿少女肩背，在燈下蒸騰白霧。她拿起吹風機，拇指推檔瞬間，暖流裹著轟鳴聲撞上大理石牆面。指腹撥開發叢的動作像梳理蠶絲，風筒追移處，髮絲騰起又垂落，在安風后頸捲成細小的渦旋。
「好了茜茜，睡吧。「劉曉麗撂下吹風機，指尖啪嗒按滅壁燈。黑暗如墨汁潑進房間，唯余窗簾縫隙漏進一綹月白，斜斜切過安風散在枕上的青絲。
「此刻已經關燈很久，母親就睡在自己的身旁。但是安風此刻卻毫無睡意，一直在想著之前的母親的話語。」
「茜茜還沒睡著？「劉曉麗的氣息忽然拂過她後頸。溫熱掌心貼上安風僵硬的肩胛，那具身體分明已凝固似玉雕，「保持這個姿勢大半個鐘了。」
「安風倏然轉身，鼻尖撞進母親睡衣的纏枝蓮紋里：「嗯，「吐字帶著夜露般的潮氣，「在想您說的話呢。「月光掠過她顫動的睫毛，在頰上投下柵欄似的影。
「劉曉麗在昏暗中凝視女兒。這一年抽條的骨架、漸褪嬰兒肥的輪廓，隨月光流淌過少女曲線。她輕嘆，氣流掀動安風額發：「與其在心底翻來覆去煎烤自己，「臂彎將女兒圈進懷抱，心跳隔著衣料共振，「不如直接去叩響那扇門。「唇瓣擦過她微涼的耳廓。」
「好呀媽媽，「安風蜷進那方溫暖，腳踝紗布蹭過絲絨被面：「改日我去叩門問問。「尾音浸著初融的釋然。
「劉曉麗左手滑至少女後腰，掌心熨帖著脊線末端的凹弧。拍撫的節奏一起一落，指節在薄睡衣上叩出輕響，像幼時哄睡時一樣。」
「第二天一大早，安風起來伸了一大大懶腰，昨天晚上睡在母親的懷抱太舒服了。抬頭一看，母親已經醒了，已經穿戴整齊了。」
「叩門聲恰在此時傳來。指節叩擊門板的悶響碾過地毯絨面，驚破室內殘存的睡意。安風擁被坐起，左腳試探性踩向地板——紗布包裹的踝骨輕巧一旋，竟無半分昨夜的滯澀。她掀被下床時睡裙帶起氣流，嗓音裹著初醒的沙糯：「媽媽稍等一下，我穿衣服！「
「慢些，當心再扭著。「劉曉麗剛要回去幫安風，卻見女兒已抓過椅背長褲。棉布摩擦聲窸窣作響，安風單足支地如鶴立，褲管沿纖直小腿滑落時，紐扣在曦光里迸出碎金。傷腳蹬進運動鞋的動作行雲流水，鞋帶在她指間翻飛成結。
門外，林文收拳靜立。指關節殘留著門板的微震，他退半步融進走廊光影，側影被窗隙湧入的朝陽切割成明暗兩截。敲完之後就沒有再敲。
「換好啦。「安風轉身，雙手在繫著馬尾辮甩出一道黑亮弧線，發梢掃過母親衣袖纏枝蓮紋。」
「劉曉麗眼尾笑紋眯起，笑著看著安風，然後轉身去開門。指尖搭上門把時，金屬涼意沁入指腹。「咔嚓「輕響，門縫泄入走廊的光。」
「原本站著的林文，看到「咔嚓」一聲，劉曉麗打開門，他立即說道：「阿姨早上好。」
「嗯，小文進來吧。」劉曉麗點頭應道要求林文進來，然後轉身走進屋內。
「林文進屋順手把門關了，進來就看見安風斜坐絨面椅的身影——馬尾辮垂落肩後，碎發在頸側蜷成茸茸的彎。」
「小文坐。」劉曉麗下巴微抬，示意了下側邊的椅子。
「好的，阿姨。」林文應聲，身體微微前傾才落座，椅子發出輕微的受壓聲。他目光隨即轉向側旁的安風，視線落在她擱在絨毯上的雙腳，聲音裡帶著關切：「茜茜，你的腳好了嗎？」
「安風原本垂著眼，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聞言抬起頭。早晨疏淡的光線掠過她臉頰，映得眼底有細碎的光。
「她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看向林文，聲音清潤：「嗯，好的差不多了。」她說著，像是為了印證，那隻受傷的腳踝在柔軟的拖鞋裡很輕地、試探性地左右轉了轉，帶著點新愈的小心：「那個藥效很不錯，現在都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聽著安風的話語，林文肩頭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像是卸下無形的擔子，轉瞬道：「阿姨，你們還沒吃，我去外面訂餐吧。」
「不了，」劉曉麗手掌在膝上輕輕一按，止住了林文起身的意圖，聲音平穩，「茜茜的舅舅過來BJ，買點包子墊下肚子，等下一起去那邊的時候順便吃午飯。」她目光掃過茶几上涼了半截的茶杯。
林文好像沒有聽全，只捕捉到「吃飯」二字，他指尖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帶著點未解的茫然點頭道：「那好吧，那我自己去吃了。」
「小文，」劉曉麗略略提高了聲調，身子朝他這邊傾了些許，目光直接鎖住他有些游移的眼神，「等下一起去嘛。」她將邀請說得清晰明了，不想再被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