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真正的老鼠
第131章 真正的老鼠
巴克抵達里斯本時，已是午夜。
這座城市剛下過雨，潮濕的海風從特茹河口灌入，帶著一種生蚝般的咸腥味。但這股風，卻吹不散他從維也納帶來的、那股混合著血腥、昆克黑墨水和雪茄的、令人作嘔的寒意。
豪爾赫·門德斯在私人鬥牛俱樂部的頂層包廂里等他。
這裡是門德斯真正的「王宮」。空氣中沒有雪茄的煙味，只有古老的雪松木、昂貴的皮革和樓下沙場隱約傳來的一絲塵土氣息。牆上沒有掛任何球衣，只掛著一把18世紀的、出自托萊多的鬥牛士佩劍。
門德斯沒有立刻去看盒子。他正背對著巴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醒一瓶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酒液注入醒酒器的聲音，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弗拉基米爾，」門德斯終於開口了，他甚至沒有回頭，「他喜歡歌劇。尤其是華格納。他認為那是總體藝術」—建築、詩歌、音樂————以及謀殺。」
他端著兩杯酒，走了過來，在巴克對面坐下。
他這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禮盒。
「一支鋼筆。」門德斯的聲音平靜。他沒有碰它，只是欣賞著。就像在欣賞一顆鑽石，或者一條毒蛇。
「他從科斯蒂奇的右眼刺入，穿透了小腦。墨水和血混在一起，」巴克的聲音沙啞，他像是在背誦驗屍報告，「弗拉基米爾在告訴我們，他連殺人————都比我們有創意。」
「他是在回禮。」巴克靠在椅背上，疲憊不堪，「我派米洛斯去獵殺」，但他和弗拉基米爾，卻隔著整個歐洲，在隔空作畫」。豪爾赫，我犯了個錯。」
門德斯品了一口酒，搖了搖頭。
「不，巴克。這不是錯」，」門德斯說，「這是確認」。你只是確認了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野蠻人。他是一個「藝術家」。而藝術家————」
門德斯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最痛恨的不是敵人，是拙劣的模仿者」。」
巴克抬起頭。
門德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那個被月光照亮的、圓形的沙場。
「巴克，你看下面。」門德斯說，「鬥牛的精髓是什麼？不是殺死那頭牛。
而是表演」。」
「公牛是那個最龐大、最有力、最憤怒的東西。你不能和它比力氣。你必須用紅布（Muleta），去**引導」**它。你要讓它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刺穿你了，但每一次，它都只會撲向你為它準備好的幻影」。」
門德斯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們不能再追著他的影子跑了。我們需要讓他，主動來追我們的影子」。」
「你想怎麼做？」
「弗拉基米爾在倫敦有一場公開的戰爭要打，不是嗎？」門德斯笑了，他指的是那家瑞士評級機構，「我們要幫他把那場戰爭————打得更大一點。」
他走到巴克面前，將那支派克鋼筆，用兩根手指，像拈起一隻死蝴蝶一樣，將它插回了天鵝絨的底座上。
「我們要把全世界的聚光燈，都引到他的前門（FrontDoor）。我們要讓他在那裡疲於奔命，享受他的勝利。這樣，他才不會注意到，有人————」
門德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天鵝絨禮盒。
「————從後院（BackYard）溜了進去。」
「這是我的計劃，」門德斯從雪茄盒裡拿出另一份文件，「倫敦高等法院，金融法庭。我們將代表一批匿名的對沖基金，起訴弗拉基米爾控制的那家瑞士評級機構。」
「理由？」
「市場操縱，違約信託責任。」門德斯說，「我們將指控他們蓄意高估了白鷹體育」的資產包價值，導致我的客戶們遭受了災難性損失。」
「他必須迎戰。」巴克立刻明白了，「這動了他的根基。」
「他當然會。」門德斯笑得像個軍火商，他回到了那個「國王製造者」的角色，「他會派出地球上最貴的律師團，在倫敦和我們打一場天價官司。他會以為，這就是我們（兩個足球界的粗人）能想出的、全部的、愚蠢的報復。」
「他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場明處的戰爭上。」巴克接過了話。
門德斯滿意地點點頭，蓋上了那個天鵝絨禮盒，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然後，」他說，「你的那位禿鷲」（米洛斯），就可以開始他真正的藝術之旅」了。
風暴，是從一張紙開始的。
它出現在一個潮濕的、典型的倫敦周二清晨。它不在《太陽報》的體育版，而在《金融時報》的頭版。
在那張標誌性的、昂貴的粉色紙張上，一個冷靜的標題宣告了戰爭的開始：「瑞士評級機構ACS」因涉嫌市場操縱及結構性金融欺詐，在倫敦高等法院遭遇天價索賠」
文章沒有絲毫聳人聽聞的詞彙，因此更顯致命。它引用了訴狀中的段落，指控「阿爾卑斯信貸解決方案」（ACS）與賽普勒斯的「白鷹體育」合謀，系統性地「錯誤且蓄意地」高估了數百名球員的資產價值。
一位原告（「匿名的開曼基金」）的發言人稱：「這不是投資失誤，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必將歸零的龐氏騙局。我們購買的是A+評級的債券，但我們得到的，是A+評級的欺詐。」
這篇文章，是門德斯打出的第一發信號彈。
48小時內，倫敦被點燃了。
門德斯動用了他所有的資源，將一份枯燥的金融訴狀，變成了一場完美的道德審判。《衛報》和BBC開始深挖「白鷹體育」與「現代足球奴隸制」的聯繫。幾位議員在議會下院的質詢中，痛斥「東歐黑金」對英國青訓體系的「污染」。
戰爭的「主戰場」，就這樣在倫敦高等法院外，那條著名的斯特蘭德大街上形成了。
每天清晨，弗拉基米爾的法務軍團——由三位英國皇家法律顧問（QC）領銜的「天價團隊」—一都會準時抵達。媒體的長槍短炮會瞬間淹沒他們。而在他們身後，是幾十名拖著銀色拉杆箱、裝著成噸文件的初級律師和助理。
這是門德斯想要的「奇觀」。這是他為弗拉基米爾準備的、昂貴而華麗的「前門」。
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正從海德公園一號的頂層公寓俯瞰著這一切。
他沒有去法庭。他只是站在客廳里，看著桌上那份粉色的《金融時報》。
他的法律團隊——那三位全英國最昂貴的QC—一坐在他對面的珍珠灰色沙發上。他們沒有「正襟危坐」，他們只是很安靜。領頭的SirJohn，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結，清了清嗓子。
「弗拉基米爾先生，」SirJohn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機器一樣精準，「這很麻煩。訴狀的切入點非常刁鑽。他們不是在攻擊白鷹體育」，而是在攻擊ACS」評級本身的合法性。他們直奔核心而來。」
「他們的數據很準。」另一位律師補充道，「顯然拿到了我們內部的一些交易模型。這已經超出了商業糾紛」的範疇。」
弗拉基米爾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三位律師困惑地抬起頭。
「麻煩」？」弗拉基米爾轉過身，拿起那份報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輕蔑，「不，SirJohn。這不叫「麻煩」。這叫————可愛（Adorable）。」
」Sir？」
「是門德斯，對嗎？」弗拉基米爾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海德公園裡如同螻蟻般的慢跑者，「那個葡萄牙人。那個超級經紀人」。他以為他從弗洛里斯的案子裡學到了新花樣。」
弗拉基米爾的眼中閃爍著米洛斯在咖啡館裡才見過的、那種「Joker」式的光芒：「他以為他也能做空」了。他以為他可以模仿我的手法，來攻擊我。他就像一個剛學會拼寫戰爭」一詞的孩童，就宣布要入侵俄羅斯。」
「SirJohn，我不要你們贏」這場官司。贏」太快了，也太便宜他們了。」
弗拉基米爾走到他的酒櫃前，倒了一杯水。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聲音，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οuy，yτοblBblnO×OpOHηNnx.」（Ya
khochu，chtobyvy「pokhoronili「ikh.）（中文翻譯：「我要你們埋葬」他們。」）
「————用文件，用成本。我要你們啟動全面證據開示」（Full
Discovery）。我要你們把這場官...司的成本，推高到人類想像的極限。我要門德斯為他這堂「昂貴的金融課」支付學費。我要他破產。」
SirJohn猶豫了，他必須履行他的職責：「先生。恕我直言。這正是他們想要的。全面證據開示」————這會是一場資源災難。它會吸走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這————這是一個陷阱。」
弗拉基米爾慢慢地轉過身，直視著他的律師。
「你說的完全正確，SirJohn。」
弗拉基米爾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清晰」。
「這就是一個陷阱。一個設計得極其精美、昂貴、且「可愛」的陷阱。」
他走到SirJohn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分享一個秘密：「門德斯在用這場訴訟，在我的前門點了一把火。一把巨大、華麗、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火。他以為我會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用我全部的力量去滅火。」
「而他錯了。」
弗拉基米爾走回窗邊，看著樓下的「奇觀」。
「C「estpour？a que（這就是為什麼）————」他用法語輕聲說，「————我們不能讓他失望。」
三位律師徹底困惑了。
「先生？」
「他們認為，我在倫敦的前門」著火了，就會忽視我的後院」。」弗拉基米爾說，「他們認為我無法同時處理兩場戰爭。」
他抿了一口水。
「所以，SirJohn，你們的工作，就是去表演」。去演好那個被激怒的、愚蠢的俄羅斯人」。去把這場官司打得儘可能的漫長、昂貴、吸引眼球。把全世界的聚光燈都留在那間法庭里。」
「而我，」弗拉基米爾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了維也納和日內瓦的方向，「我會去親自揪出那個————試圖從我後院溜進來的、真正的老鼠。
奧地利國家圖書館的輝煌大廳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紙張、蜂蠟和拋光胡桃木的混合香氣。這是一個近乎凝固的、神聖的、金碧輝煌的靜謐空間。
兩層樓高的書架直抵穹頂，那裡，保羅·特羅格繪製的阿波羅神，正駕著日車，在雲端狂歡。
米洛斯的目標，是安娜·施特勞斯。那個金髮的、前途未卜的模特，德拉甘·科斯蒂奇的情婦。
米洛斯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在這座輝煌的圖書館裡，整理了一份匿名包裹。
他從加密網絡上，下載了安娜過去三年的Instagram照片在紐西蘭的直升機上、在杜拜的帆船酒店、她展示的稀有愛馬仕鱷魚皮包————每一張照片旁邊，都被米洛斯用德語，貼心地附上了一個「市場估價」和「航班日期」。
緊隨其後的，是安娜作為「藝術品經紀人」的官方納稅申報單。顯示的年收入，不足以支付那些照片裡任何一雙鞋。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幾張「泄露」的銀行流水。流水顯示，在過去兩年中，有幾筆巨額「諮詢費」，從一家位於瑞士的、名為**「阿爾卑斯信貸解決方案」（ACS）的機構，匯入了安娜的個人帳戶。
米洛斯甚至在便條上，用優雅的德語寫道：「尊敬的主管先生，我只是一個熱愛公平」的公民。維也納的藝術，不該被如此廉價」的品味所玷污。」
安娜·施特勞斯正戴著墨鏡，在普拉達（Prada）的旗艦店裡挑選新一季的靴子。她剛剛讓店員包起三雙不同顏色的這時，四名穿著深灰色西裝、氣質冰冷的男人，禮貌地，但不容置疑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們不是警察，或者說，不只是奧地利稅務警察——一個比警察更令人恐懼的機構。
「施特勞斯女士？」領頭的官員出示了證件，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我們懷疑您涉嫌嚴重的稅務欺詐和跨國洗錢。請您跟我們走。您的手機、
車鑰匙和護照，將由我們暫時保管。」
安娜·施特勞斯那隻拎著白色鱷魚皮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巴克抵達里斯本時，已是午夜。
這座城市剛下過雨，潮濕的海風從特茹河口灌入，帶著一種生蚝般的咸腥味。但這股風，卻吹不散他從維也納帶來的、那股混合著血腥、昆克黑墨水和雪茄的、令人作嘔的寒意。
豪爾赫·門德斯在私人鬥牛俱樂部的頂層包廂里等他。
這裡是門德斯真正的「王宮」。空氣中沒有雪茄的煙味，只有古老的雪松木、昂貴的皮革和樓下沙場隱約傳來的一絲塵土氣息。牆上沒有掛任何球衣，只掛著一把18世紀的、出自托萊多的鬥牛士佩劍。
門德斯沒有立刻去看盒子。他正背對著巴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醒一瓶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酒液注入醒酒器的聲音，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弗拉基米爾，」門德斯終於開口了，他甚至沒有回頭，「他喜歡歌劇。尤其是華格納。他認為那是總體藝術」—建築、詩歌、音樂————以及謀殺。」
他端著兩杯酒，走了過來，在巴克對面坐下。
他這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禮盒。
「一支鋼筆。」門德斯的聲音平靜。他沒有碰它，只是欣賞著。就像在欣賞一顆鑽石，或者一條毒蛇。
「他從科斯蒂奇的右眼刺入，穿透了小腦。墨水和血混在一起，」巴克的聲音沙啞，他像是在背誦驗屍報告，「弗拉基米爾在告訴我們，他連殺人————都比我們有創意。」
「他是在回禮。」巴克靠在椅背上，疲憊不堪，「我派米洛斯去獵殺」，但他和弗拉基米爾，卻隔著整個歐洲，在隔空作畫」。豪爾赫，我犯了個錯。」
門德斯品了一口酒，搖了搖頭。
「不，巴克。這不是錯」，」門德斯說，「這是確認」。你只是確認了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野蠻人。他是一個「藝術家」。而藝術家————」
門德斯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最痛恨的不是敵人，是拙劣的模仿者」。」
巴克抬起頭。
門德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那個被月光照亮的、圓形的沙場。
「巴克，你看下面。」門德斯說，「鬥牛的精髓是什麼？不是殺死那頭牛。
而是表演」。」
「公牛是那個最龐大、最有力、最憤怒的東西。你不能和它比力氣。你必須用紅布（Muleta），去**引導」**它。你要讓它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刺穿你了，但每一次，它都只會撲向你為它準備好的幻影」。」
門德斯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們不能再追著他的影子跑了。我們需要讓他，主動來追我們的影子」。」
「你想怎麼做？」
「弗拉基米爾在倫敦有一場公開的戰爭要打，不是嗎？」門德斯笑了，他指的是那家瑞士評級機構，「我們要幫他把那場戰爭————打得更大一點。」
他走到巴克面前，將那支派克鋼筆，用兩根手指，像拈起一隻死蝴蝶一樣，將它插回了天鵝絨的底座上。
「我們要把全世界的聚光燈，都引到他的前門（FrontDoor）。我們要讓他在那裡疲於奔命，享受他的勝利。這樣，他才不會注意到，有人————」
門德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天鵝絨禮盒。
「————從後院（BackYard）溜了進去。」
「這是我的計劃，」門德斯從雪茄盒裡拿出另一份文件，「倫敦高等法院，金融法庭。我們將代表一批匿名的對沖基金，起訴弗拉基米爾控制的那家瑞士評級機構。」
「理由？」
「市場操縱，違約信託責任。」門德斯說，「我們將指控他們蓄意高估了白鷹體育」的資產包價值，導致我的客戶們遭受了災難性損失。」
「他必須迎戰。」巴克立刻明白了，「這動了他的根基。」
「他當然會。」門德斯笑得像個軍火商，他回到了那個「國王製造者」的角色，「他會派出地球上最貴的律師團，在倫敦和我們打一場天價官司。他會以為，這就是我們（兩個足球界的粗人）能想出的、全部的、愚蠢的報復。」
「他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場明處的戰爭上。」巴克接過了話。
門德斯滿意地點點頭，蓋上了那個天鵝絨禮盒，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然後，」他說，「你的那位禿鷲」（米洛斯），就可以開始他真正的藝術之旅」了。
風暴，是從一張紙開始的。
它出現在一個潮濕的、典型的倫敦周二清晨。它不在《太陽報》的體育版，而在《金融時報》的頭版。
在那張標誌性的、昂貴的粉色紙張上，一個冷靜的標題宣告了戰爭的開始：「瑞士評級機構ACS」因涉嫌市場操縱及結構性金融欺詐，在倫敦高等法院遭遇天價索賠」
文章沒有絲毫聳人聽聞的詞彙，因此更顯致命。它引用了訴狀中的段落，指控「阿爾卑斯信貸解決方案」（ACS）與賽普勒斯的「白鷹體育」合謀，系統性地「錯誤且蓄意地」高估了數百名球員的資產價值。
一位原告（「匿名的開曼基金」）的發言人稱：「這不是投資失誤，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必將歸零的龐氏騙局。我們購買的是A+評級的債券，但我們得到的，是A+評級的欺詐。」
這篇文章，是門德斯打出的第一發信號彈。
48小時內，倫敦被點燃了。
門德斯動用了他所有的資源，將一份枯燥的金融訴狀，變成了一場完美的道德審判。《衛報》和BBC開始深挖「白鷹體育」與「現代足球奴隸制」的聯繫。幾位議員在議會下院的質詢中，痛斥「東歐黑金」對英國青訓體系的「污染」。
戰爭的「主戰場」，就這樣在倫敦高等法院外，那條著名的斯特蘭德大街上形成了。
每天清晨，弗拉基米爾的法務軍團——由三位英國皇家法律顧問（QC）領銜的「天價團隊」—一都會準時抵達。媒體的長槍短炮會瞬間淹沒他們。而在他們身後，是幾十名拖著銀色拉杆箱、裝著成噸文件的初級律師和助理。
這是門德斯想要的「奇觀」。這是他為弗拉基米爾準備的、昂貴而華麗的「前門」。
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正從海德公園一號的頂層公寓俯瞰著這一切。
他沒有去法庭。他只是站在客廳里，看著桌上那份粉色的《金融時報》。
他的法律團隊——那三位全英國最昂貴的QC—一坐在他對面的珍珠灰色沙發上。他們沒有「正襟危坐」，他們只是很安靜。領頭的SirJohn，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結，清了清嗓子。
「弗拉基米爾先生，」SirJohn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機器一樣精準，「這很麻煩。訴狀的切入點非常刁鑽。他們不是在攻擊白鷹體育」，而是在攻擊ACS」評級本身的合法性。他們直奔核心而來。」
「他們的數據很準。」另一位律師補充道，「顯然拿到了我們內部的一些交易模型。這已經超出了商業糾紛」的範疇。」
弗拉基米爾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三位律師困惑地抬起頭。
「麻煩」？」弗拉基米爾轉過身，拿起那份報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輕蔑，「不，SirJohn。這不叫「麻煩」。這叫————可愛（Adorable）。」
」Sir？」
「是門德斯，對嗎？」弗拉基米爾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海德公園裡如同螻蟻般的慢跑者，「那個葡萄牙人。那個超級經紀人」。他以為他從弗洛里斯的案子裡學到了新花樣。」
弗拉基米爾的眼中閃爍著米洛斯在咖啡館裡才見過的、那種「Joker」式的光芒：「他以為他也能做空」了。他以為他可以模仿我的手法，來攻擊我。他就像一個剛學會拼寫戰爭」一詞的孩童，就宣布要入侵俄羅斯。」
「SirJohn，我不要你們贏」這場官司。贏」太快了，也太便宜他們了。」
弗拉基米爾走到他的酒櫃前，倒了一杯水。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聲音，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οuy，yτοblBblnO×OpOHηNnx.」（Ya
khochu，chtobyvy「pokhoronili「ikh.）（中文翻譯：「我要你們埋葬」他們。」）
「————用文件，用成本。我要你們啟動全面證據開示」（Full
Discovery）。我要你們把這場官...司的成本，推高到人類想像的極限。我要門德斯為他這堂「昂貴的金融課」支付學費。我要他破產。」
SirJohn猶豫了，他必須履行他的職責：「先生。恕我直言。這正是他們想要的。全面證據開示」————這會是一場資源災難。它會吸走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這————這是一個陷阱。」
弗拉基米爾慢慢地轉過身，直視著他的律師。
「你說的完全正確，SirJohn。」
弗拉基米爾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清晰」。
「這就是一個陷阱。一個設計得極其精美、昂貴、且「可愛」的陷阱。」
他走到SirJohn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分享一個秘密：「門德斯在用這場訴訟，在我的前門點了一把火。一把巨大、華麗、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火。他以為我會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用我全部的力量去滅火。」
「而他錯了。」
弗拉基米爾走回窗邊，看著樓下的「奇觀」。
「C「estpour？a que（這就是為什麼）————」他用法語輕聲說，「————我們不能讓他失望。」
三位律師徹底困惑了。
「先生？」
「他們認為，我在倫敦的前門」著火了，就會忽視我的後院」。」弗拉基米爾說，「他們認為我無法同時處理兩場戰爭。」
他抿了一口水。
「所以，SirJohn，你們的工作，就是去表演」。去演好那個被激怒的、愚蠢的俄羅斯人」。去把這場官司打得儘可能的漫長、昂貴、吸引眼球。把全世界的聚光燈都留在那間法庭里。」
「而我，」弗拉基米爾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了維也納和日內瓦的方向，「我會去親自揪出那個————試圖從我後院溜進來的、真正的老鼠。
奧地利國家圖書館的輝煌大廳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紙張、蜂蠟和拋光胡桃木的混合香氣。這是一個近乎凝固的、神聖的、金碧輝煌的靜謐空間。
兩層樓高的書架直抵穹頂，那裡，保羅·特羅格繪製的阿波羅神，正駕著日車，在雲端狂歡。
米洛斯的目標，是安娜·施特勞斯。那個金髮的、前途未卜的模特，德拉甘·科斯蒂奇的情婦。
米洛斯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在這座輝煌的圖書館裡，整理了一份匿名包裹。
他從加密網絡上，下載了安娜過去三年的Instagram照片在紐西蘭的直升機上、在杜拜的帆船酒店、她展示的稀有愛馬仕鱷魚皮包————每一張照片旁邊，都被米洛斯用德語，貼心地附上了一個「市場估價」和「航班日期」。
緊隨其後的，是安娜作為「藝術品經紀人」的官方納稅申報單。顯示的年收入，不足以支付那些照片裡任何一雙鞋。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幾張「泄露」的銀行流水。流水顯示，在過去兩年中，有幾筆巨額「諮詢費」，從一家位於瑞士的、名為**「阿爾卑斯信貸解決方案」（ACS）的機構，匯入了安娜的個人帳戶。
米洛斯甚至在便條上，用優雅的德語寫道：「尊敬的主管先生，我只是一個熱愛公平」的公民。維也納的藝術，不該被如此廉價」的品味所玷污。」
安娜·施特勞斯正戴著墨鏡，在普拉達（Prada）的旗艦店裡挑選新一季的靴子。她剛剛讓店員包起三雙不同顏色的這時，四名穿著深灰色西裝、氣質冰冷的男人，禮貌地，但不容置疑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們不是警察，或者說，不只是奧地利稅務警察——一個比警察更令人恐懼的機構。
「施特勞斯女士？」領頭的官員出示了證件，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我們懷疑您涉嫌嚴重的稅務欺詐和跨國洗錢。請您跟我們走。您的手機、
車鑰匙和護照，將由我們暫時保管。」
安娜·施特勞斯那隻拎著白色鱷魚皮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