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三王來朝
第129章 三王來朝
米洛斯是在佛羅倫斯的美第奇—里卡迪宮收到的那條加密信息。他正站在那間繪滿了《三王來朝》壁畫的小教堂里，仰望著戈佐利筆下那支穿越托斯卡納山丘的、由洛倫佐·美第奇率領的華麗隊伍。
手機在他那件亞麻夾克的口袋裡，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信息來自巴克：「巴拿馬乾的不錯。名字已經被證實是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法爾考給了一個提示：維也納，華格納。這是你的戰爭了。」
米洛斯沒有回覆。他只是關掉手機，繼續看著那幅壁畫。他看著畫中那個年輕的、騎在白馬上的洛倫佐，看著他那張充滿了文藝復興時期特有的、混合著憂鬱與自信的臉。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教堂。
第二天，維也納，內城區。德拉甘·科斯蒂奇，在他那間位於一座巴洛克式建築頂層的、如同私人博物館般的辦公室里，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
信封里沒有信，只有一張來自佛羅倫斯的、印著《三王來朝》壁畫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面，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古典的義大利斜體字，寫著一句話：「科斯蒂奇先生，我聽說，您手裡有一批血統」不那麼乾淨的美第奇」。我恰好認識一位願意為它們淨化」血統的買家。下周三，下午三點，中央咖啡館。如果您感興趣，請獨自前來，帶上您最喜歡的那支派克鋼筆。」
維也納的中央咖啡館。巨大的哥德式穹頂之下，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蛋糕和舊報紙的味道。
米洛斯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黑咖啡。
下午三點整，德拉甘·科斯蒂奇準時出現。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Kiton西裝，像一隻在維也納養尊處優的熊，帶著兩名保鏢，徑直走到米洛斯的桌前坐下。
他坐下的第一件事，不是點單，而是習慣性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橘紅色的、粗大的鋼筆。他並沒有要寫字，只是用那隻肥碩的手，不停地轉動著筆帽，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那是一種神經質的、用來緩解焦慮的下意識動作。
米洛斯瞥了一眼那支筆。
「派克大黃」（BigRed）。」米洛斯開口了，聲音平淡，「保存得不錯。
那是Vuk簽第一筆軍火單子時用的型號。他送你的？」
德拉甘轉筆的手停住了。他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米洛斯。
「你懂行。」德拉甘把鋼筆重重地拍在桌上，像是在展示一種武器，「但我不喜歡陌生人評價我的收藏。你寄那張明信片是什麼意思？誰派你來的？競爭對手？還是以前的債主？」
「我是來給你看樣東西的。」
米洛斯沒有廢話。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質的狼頭袖扣，隨手扔在了桌面上。
袖扣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撞到了那支昂貴的派克鋼筆，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德拉甘的目光落在那個狼頭上。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囂張的戾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條件反射般的僵硬。
他太熟悉這個圖案了。
「————你從哪偷來的？」德拉甘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開始向四周飄忽，「這是一對定製品。Vuk從不離身。」
「現在只剩下一隻了。」米洛斯伸出兩根手指，將袖扣夾了回來，重新放回口袋，「另一隻，我打算留給巴拿馬的一位朋友。至於這一隻————我只是拿來讓你確認一下我的身份。」
「你————」德拉甘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你是那個幽靈」？」
「別演了，德拉甘。」米洛斯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近乎無聊的口氣說，「我們都知道Vuk是什麼樣的人。我也知道，你現在哪怕只是看到這個圖案，膝蓋都會發軟。」
「既然你知道他是誰，你還敢拿著他的東西到處跑？」德拉甘強撐著冷笑一聲，「年輕人，你是在找死。Vuk會把你剁碎了餵狗。」
「Vuk現在只關心他在倫敦的遊艇和蘇黎世的帳戶。」米洛斯平靜地說，「他早就忘了你是誰了。對他來說，你只是一塊用舊了的抹布。」
他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德拉甘面前。那份關於杜拜石油期貨市場巨額虧損的記錄，差點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看看吧。你的老闆在杜拜輸掉了一座金山。他現在急需現金填窟窿。」
米洛斯盯著德拉甘的眼睛，還有他手邊那支橘紅色的鋼筆，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你也是做這行的，你知道規矩。當船要沉的時候，船長最先扔掉的，永遠是最重的那個包袱。你覺得，在他的資產負債表上，你是資產，還是包袱？」
德拉甘拿起那份文件，手在微微顫抖。他翻了幾頁，臉色變得煞白。他是個老江湖，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些數據的真實性和背後的含義。
「你想怎麼樣？」德拉甘合上文件，聲音沙啞。他下意識地又拿起了那支鋼筆，死死地攥在手裡，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要做個交易。」米洛斯說。
「什麼交易？」
「我知道你手裡有Vuk用來進行評級欺詐的那個評級機構的內部審計報告。」米洛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那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投名狀。」
「把它給我。」
「憑什麼？」德拉甘咬著牙，「我憑什麼相信你？」
米洛斯笑了。那是一種極度乾燥、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因為你沒得選，德拉甘。Vuk已經在清理門戶了。你以為你還能在維也納躲多久？」
他指了指德拉甘手中的鋼筆。
「那支筆，是Vuk送給你的榮耀。但如果我是你，我會小心點。有些禮物，是有代價的。當主人想要收回的時候，他通常會連著拿筆的手————甚至拿筆的人，一起收回。」
「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在船沉之前，跳上救生艇的機會。」
米洛斯站起身，將那本茨威格的書放回口袋。
「三天後。你的狩獵小屋。帶上我要的東西。」
「如果我不去呢？」德拉甘問。
米洛斯低頭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冷漠。
「那你就祈禱吧。祈禱Vuk派來的下一個信使」，能像我這麼有耐心。
米洛斯轉身離開，消失在維也納午後的陰影里。
德拉甘獨自坐在那裡，手裡死死攥著那支派克「大黃」鋼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覺得這家有著百年歷史的咖啡館冷得像個冰窖。
他招手叫來侍者。
「給我一杯伏特加。」他說，「雙份的。不加冰。
米洛斯是在佛羅倫斯的美第奇—里卡迪宮收到的那條加密信息。他正站在那間繪滿了《三王來朝》壁畫的小教堂里，仰望著戈佐利筆下那支穿越托斯卡納山丘的、由洛倫佐·美第奇率領的華麗隊伍。
手機在他那件亞麻夾克的口袋裡，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信息來自巴克：「巴拿馬乾的不錯。名字已經被證實是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法爾考給了一個提示：維也納，華格納。這是你的戰爭了。」
米洛斯沒有回覆。他只是關掉手機，繼續看著那幅壁畫。他看著畫中那個年輕的、騎在白馬上的洛倫佐，看著他那張充滿了文藝復興時期特有的、混合著憂鬱與自信的臉。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教堂。
第二天，維也納，內城區。德拉甘·科斯蒂奇，在他那間位於一座巴洛克式建築頂層的、如同私人博物館般的辦公室里，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件人地址的信。
信封里沒有信，只有一張來自佛羅倫斯的、印著《三王來朝》壁畫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面，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古典的義大利斜體字，寫著一句話：「科斯蒂奇先生，我聽說，您手裡有一批血統」不那麼乾淨的美第奇」。我恰好認識一位願意為它們淨化」血統的買家。下周三，下午三點，中央咖啡館。如果您感興趣，請獨自前來，帶上您最喜歡的那支派克鋼筆。」
維也納的中央咖啡館。巨大的哥德式穹頂之下，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蛋糕和舊報紙的味道。
米洛斯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黑咖啡。
下午三點整，德拉甘·科斯蒂奇準時出現。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Kiton西裝，像一隻在維也納養尊處優的熊，帶著兩名保鏢，徑直走到米洛斯的桌前坐下。
他坐下的第一件事，不是點單，而是習慣性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橘紅色的、粗大的鋼筆。他並沒有要寫字，只是用那隻肥碩的手，不停地轉動著筆帽，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那是一種神經質的、用來緩解焦慮的下意識動作。
米洛斯瞥了一眼那支筆。
「派克大黃」（BigRed）。」米洛斯開口了，聲音平淡，「保存得不錯。
那是Vuk簽第一筆軍火單子時用的型號。他送你的？」
德拉甘轉筆的手停住了。他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米洛斯。
「你懂行。」德拉甘把鋼筆重重地拍在桌上，像是在展示一種武器，「但我不喜歡陌生人評價我的收藏。你寄那張明信片是什麼意思？誰派你來的？競爭對手？還是以前的債主？」
「我是來給你看樣東西的。」
米洛斯沒有廢話。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質的狼頭袖扣，隨手扔在了桌面上。
袖扣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撞到了那支昂貴的派克鋼筆，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德拉甘的目光落在那個狼頭上。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囂張的戾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條件反射般的僵硬。
他太熟悉這個圖案了。
「————你從哪偷來的？」德拉甘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開始向四周飄忽，「這是一對定製品。Vuk從不離身。」
「現在只剩下一隻了。」米洛斯伸出兩根手指，將袖扣夾了回來，重新放回口袋，「另一隻，我打算留給巴拿馬的一位朋友。至於這一隻————我只是拿來讓你確認一下我的身份。」
「你————」德拉甘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你是那個幽靈」？」
「別演了，德拉甘。」米洛斯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近乎無聊的口氣說，「我們都知道Vuk是什麼樣的人。我也知道，你現在哪怕只是看到這個圖案，膝蓋都會發軟。」
「既然你知道他是誰，你還敢拿著他的東西到處跑？」德拉甘強撐著冷笑一聲，「年輕人，你是在找死。Vuk會把你剁碎了餵狗。」
「Vuk現在只關心他在倫敦的遊艇和蘇黎世的帳戶。」米洛斯平靜地說，「他早就忘了你是誰了。對他來說，你只是一塊用舊了的抹布。」
他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德拉甘面前。那份關於杜拜石油期貨市場巨額虧損的記錄，差點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看看吧。你的老闆在杜拜輸掉了一座金山。他現在急需現金填窟窿。」
米洛斯盯著德拉甘的眼睛，還有他手邊那支橘紅色的鋼筆，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你也是做這行的，你知道規矩。當船要沉的時候，船長最先扔掉的，永遠是最重的那個包袱。你覺得，在他的資產負債表上，你是資產，還是包袱？」
德拉甘拿起那份文件，手在微微顫抖。他翻了幾頁，臉色變得煞白。他是個老江湖，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些數據的真實性和背後的含義。
「你想怎麼樣？」德拉甘合上文件，聲音沙啞。他下意識地又拿起了那支鋼筆，死死地攥在手裡，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要做個交易。」米洛斯說。
「什麼交易？」
「我知道你手裡有Vuk用來進行評級欺詐的那個評級機構的內部審計報告。」米洛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那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投名狀。」
「把它給我。」
「憑什麼？」德拉甘咬著牙，「我憑什麼相信你？」
米洛斯笑了。那是一種極度乾燥、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因為你沒得選，德拉甘。Vuk已經在清理門戶了。你以為你還能在維也納躲多久？」
他指了指德拉甘手中的鋼筆。
「那支筆，是Vuk送給你的榮耀。但如果我是你，我會小心點。有些禮物，是有代價的。當主人想要收回的時候，他通常會連著拿筆的手————甚至拿筆的人，一起收回。」
「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在船沉之前，跳上救生艇的機會。」
米洛斯站起身，將那本茨威格的書放回口袋。
「三天後。你的狩獵小屋。帶上我要的東西。」
「如果我不去呢？」德拉甘問。
米洛斯低頭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冷漠。
「那你就祈禱吧。祈禱Vuk派來的下一個信使」，能像我這麼有耐心。
米洛斯轉身離開，消失在維也納午後的陰影里。
德拉甘獨自坐在那裡，手裡死死攥著那支派克「大黃」鋼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覺得這家有著百年歷史的咖啡館冷得像個冰窖。
他招手叫來侍者。
「給我一杯伏特加。」他說，「雙份的。不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