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迷失大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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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迷失大阪

  大阪梅田地下街。

  弗洛里斯站在「WhityUmeda」的一個十字路口,盯著頭頂那塊密密麻麻、標註著幾十個出口的指示牌。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帶著慣有的專注。

  「我們在H28出口附近,」他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條線,試圖在腦海中構建空間模型,「如果向左轉,穿過那家百貨公司,應該能切斷路線,直達地鐵御堂筋線————」

  「或者,」一隻手伸過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戰術部署。索菲指了指地上那個巨大的、印著紅色箭頭的地標貼紙,「我們只需要跟著這個紅色的箭頭走。它寫著Subway

  弗洛里斯有些尷尬地放下了手。。周圍那些穿著西裝、步履匆匆的日本上班族,像精密的工蟻一樣在他身邊穿梭,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沒有人在乎他是誰。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絲恐慌。他下意識地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身體肌肉依然保持著那種隨時準備應對衝撞的緊繃感。

  「別緊張,防守型中場。」索菲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她伸出手,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緊扣。

  「在這裡,你不是8號。你只是一個迷路的遊客。」她拉著他,匯入了人潮,「跟著我。這次,我是隊長。」

  走出地鐵站,道頓掘的霓虹燈光像海嘯一樣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章魚燒的焦香、拉麵湯底的濃厚味道和無數人同時說話的嗡嗡聲。巨大的立體招牌—奔跑的格力高運動員、揮舞著巨螯的螃蟹、鼓脹的河豚—一在夜空中爭奇鬥豔。

  就在他們路過那隻巨大的螃蟹時,幾個拿著相機的日本女高中生,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朝著弗洛里斯的方向沖了過來。

  」Sumimasen!Sumimasen!」(不好意思!)

  弗洛里斯的身體凍結了。

  那是他在馬德里養成的條件反射一尖叫意味著發現,相機意味著曝光。他下意識地側過身,試圖用身體擋住索菲,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背包帶,準備在下一秒強行突圍。

  然而,那幾個女孩並沒有把鏡頭對準他的臉。

  其中一個女孩,紅著臉,雙手舉著一個小巧的索尼相機,對他比劃著名,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螃蟹招牌,又指了指她和她的朋友們。

  「Photo?Please?」她用整腳的英語問道。

  弗洛里斯愣住了,他那隻蓄勢待發的手,僵在半空中。

  女高中生們不認識他。她們只是覺得這個外國男人長得很高,適合幫她們拍一張能把整隻螃蟹都收進去的合影。

  索菲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弗洛里斯看著那幾個期待的眼神,慢慢地,僵硬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接過相機,退後兩步,半蹲下身,認真地調整構圖,按下快門。

  」Arigatogozaimasu!」(非常感謝!)

  女孩們拿回相機,像一群快樂的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跑開了。

  弗洛里斯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

  「看來,」他轉過頭,看著索菲,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在這裡,我真的只是一個路人甲。」

  路人甲也有路人甲的樂趣。

  二十分鐘後,一家喧鬧的遊戲廳里。

  各種機器的電子音效匯成一片五光十色的嘈雜。弗洛里斯脫掉了外套,捲起袖子,一臉嚴肅地站在一台《太鼓達人》的遊戲機前。

  他的對手,是旁邊機位上的一個穿著校服、戴著黑框眼鏡的日本瘦弱少年。

  屏幕上的音符像暴雨一樣落下。那個少年面無表情,手中的鼓棒快得只剩殘影,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節拍上,仿佛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打鼓機器。

  而弗洛里斯,這位世界級的球場指揮官,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他那雙能傳出最精密直塞球的腳,此刻在隨著音樂尷尬地抖動,而他手中的鼓棒,雖然力量十足,卻總是慢了半拍。

  「咚!咚!咔!」

  」Miss... Miss... Good...」

  屏幕上的連擊數斷了。弗洛里斯懊惱地咬了咬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又投了一枚硬幣。


  「再來。」他對那個少年說。

  少年甚至沒有轉頭看這個高大的外國人。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屏幕,然後再次舉起了鼓棒,選擇了「魔王難度」。

  半小時後,弗洛里斯終於氣喘吁吁地放下了鼓棒。他輸了,輸得很慘。但他臉上卻掛著久違的笑容,在這裡,輸贏不需要向幾百萬人交代,只需要付出幾枚硬幣—一還有來自不認識的少年的嘲笑他們帶著一身微汗,並肩坐在道頓堀河岸的台階上。

  弗洛里斯手裡端著一盒剛剛出爐的章魚燒。他那雙剛剛在太鼓機上遭受挫折的手,此刻正笨拙地試圖用竹筷夾起一顆滑溜溜的丸子。

  第一次嘗試,失敗。

  第二次嘗試,用力過猛,丸子破了,滾燙的麵糊流了出來。

  一隻戴著銀色尾戒的手伸了過來,熟練地接住了那顆即將掉落的殘次品,然後自然地遞到了他嘴邊。

  「張嘴,太鼓大師。」索菲調侃道。

  弗洛里斯順從地張開嘴,滾燙的溫度混合著醬汁的甜鹹,在口腔里炸開。

  他們在那裡坐了很久,看著河水倒映著兩岸的霓虹。

  第一周,他們住進了中崎町老街區的一間民宿。

  沒有了馬德里豪宅的恆溫系統,這裡的清晨是被真實的溫度喚醒的。

  弗洛里斯睜開眼。

  陽光透過糊著白色和紙的拉門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明亮的光帶。空氣中有一股榻榻米特有的藺草香味。。

  索菲已經起來了。正盤腿坐在有些凌亂的被褥旁,頭髮亂糟糟地紮成一個丸子,身上穿著一件對她來說過於寬大、領口有些松垮的舊T恤。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關於浮世繪的書,眉頭緊緊地皺著,嘴裡咬著一支筆的筆頭,似乎正在被某個晦澀的日語術語難住。

  弗洛里斯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

  直到索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回過頭,嘴裡還叼著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醒了?那個詞典在哪裡————」

  弗洛里斯笑了。他伸了個懶腰,感覺身體裡的每一塊骨頭,都在這片榻榻米上,重新找到了位置。

  那天出門前,弗洛里斯在玄關的扭蛋機前停下了腳步。

  他腳邊已經堆了一堆五顏六色的空殼,唯獨沒有他想要的。

  「放棄吧,」索菲正在穿鞋,「概率論在這裡不管用。」

  弗洛里斯面不改色地又轉了一次。「咔噠」。

  一顆綠色的扭蛋滾了出來。他打開,終於,裡面是那隻趴在荷葉上、憨態可掬的龍貓。

  他把它遞給索菲。索菲笑著接過來,將它系在了他那個黑色的雙肩包拉鏈上。

  「好了,」她撥弄了一下那個小小的塑料玩具,「一個守護神。專門守護固執的笨蛋。」

  弗洛里斯背起包,推開木門。

  巷子裡,一位騎著自行車的老婦人經過,車鈴清脆。

  他深吸了一口早晨涼爽的空氣。在這個沒有足球、沒有陰謀、只有章魚燒和龍貓的世界裡,他終於確信,自己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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