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棍子與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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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棍子與瘸子

  「把那該死的棍子還給我,馬塞洛!」

  弗洛里斯剛單腳跳進更衣室,就看見那個頂著爆炸頭的巴西人正把他的黑檀木手杖架在脖子上,像是在拉小提琴一樣,陶醉地模仿著鐵達尼號的配樂,屁股還隨著並不存在的節奏一扭一扭。

  「別這么小氣嘛,教授。」馬塞洛一個滑步閃開了弗洛里斯的搶奪,把手杖當成麥克風遞到拉莫斯嘴邊,「塞爾吉奧,來一段?這木頭手感真好,是不是那個法國老頭送你的傳家寶?」

  「滾開,我在貼肌貼。」拉莫斯煩躁地推開馬塞洛,嘴裡叼著剪刀,含糊不清地罵道,「這該死的膠布怎麼粘不住————佩佩!把你的凡士林拿遠點,蹭到我腿毛了!」

  佩佩根本沒理他。這個光頭惡漢正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專心致志地擰著鞋底的鋼釘。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吱吱」聲,仿佛他擰的不是鞋釘,而是敵人的骨頭。

  「擰緊點。」佩佩頭也不抬地嘟囔著,「上次就是鬆了一顆,踩在那個瓦倫西亞人腿上的時候滑了一下,沒發上力。」

  弗洛里斯終於搶回了自己的手杖。他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把那隻沉重的保護靴架在櫃門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你們能不能正常點?」弗洛里斯解著扣子,「我離開才三天,這裡就變成精神病院了?」

  「正常?」

  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從鏡子前轉過身。他今天顯然心情不佳,手裡捏著一把鑷子,正對著光線,試圖拔掉下巴上一根並不存在的雜毛。

  「這裡唯一不正常的,就是某個拿著根文明棍裝紳士的瘸子。」

  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放下鑷子,走到弗洛里斯面前,居高臨下地踢了踢那隻保護靴:「喂,荷蘭人,古蒂剛才開盤了,賭你下周能不能首發。賠率是一賠三。」

  葡萄牙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從兜里掏出一疊剛取的現金:「我壓了五千歐你能上。別讓我輸錢。」

  弗洛里斯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把手杖掛好,從包里掏出一罐紅牛,拉開拉環。

  「克里斯,你的球感是世界級的。」弗洛里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但你的賭運簡直是災難級的。」

  「什麼意思?」C羅皺起了眉。

  「意思是,你壓反了。」弗洛里斯指了指角落裡的古蒂,「如果你壓一萬歐賭我上不了,那你現在不僅能贏錢,說不定連古蒂車庫裡那輛紅色的杜卡迪都能贏過來。」

  「哈?」C羅愣住了。

  弗洛里斯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拉開褲腳的拉鏈。那隻依然腫脹的左腳踝暴露在空氣中,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上面還殘留著未吸收的藥膏痕跡。它看起來不像是一隻屬於球員的腳,更像是一個剛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

  「隊醫說我現在上場唯一的用處,就是給里昂的草皮當肥料。」弗洛里斯攤開手,「所以,抱歉了,你的五千歐沒了。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角落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

  「通殺!給錢!給錢!」

  原本還在裝死的古蒂直接從按摩床上彈了起來,精神頭比剛才好了十倍。他把臉上的《Vogue》雜誌一扔,衝到c羅面前攤開手掌:「願賭服輸,機器人。我就知道那幫法國屠夫下腳沒輕重。五千歐,拿來!」

  「該死!該死!」

  C羅狠狠地把那疊鈔票拍在古蒂手裡。

  「拿去!拿去買酒喝吧!小心喝死你!」

  「謝了。」古蒂親了一口鈔票,順手抽出一張塞進馬塞洛的爆炸頭裡,「小費。去,給爺買瓶水,要冰的。」

  更衣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既然你上不了場————」

  拉莫斯突然湊了過來。這位安達盧西亞人總是很務實,他摟住弗洛里斯的肩膀,眼神熱切:「那你手裡的球票怎麼辦?我是說,作為核心,俱樂部應該分了你不少VIP包廂的票吧?我有幾個表弟從塞維亞過來,你知道的,他們嗓門大,我想把他們塞進包廂里。」

  「我也要兩張!」本澤馬在旁邊舉手,「我家人從里昂過來,但我不想讓他們坐客隊看台。」

  「都去找巴克。」弗洛里斯無奈地揮手趕人,「但我警告你們,誰要是敢讓親戚在我的包廂里抽雪茄,我就讓佩佩去你們家收清潔費。」


  「嗶—!!!」

  尖銳的哨聲從訓練場上傳來。那是體能教練在催命了。

  嬉鬧聲戛然而止。

  這群剛才還在討票的混蛋們切換了模式。拉莫斯撕開最後一條膠布,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發出一聲脆響;佩佩收起了那把螺絲刀,眼神重新變得渾濁而危險。

  「走了!」

  c羅最後整理了一下髮型,大吼一聲。他路過弗洛里斯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再提賭局,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伸手,用力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按了一下弗洛里斯的肩膀。

  「把票留好。」葡萄牙人低聲說了一句,「坐在看台上看清楚點。看我是怎麼把你的那份一起踢回來的。」

  說完,他一腳踢開大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咯!幹活了!」

  人群魚貫而出。鋼釘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密集的「咔噠」聲,像是奔赴戰場的馬蹄。

  幾秒鐘後,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更衣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空氣中殘留的汗味。

  弗洛里斯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長凳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腫脹的左腳,又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那件嶄新的8號訓練服。

  「咔噠。」

  側門被推開。

  理療師佩德羅探進半個身子。他手裡沒有拿病曆本,而是拿著幾片貼著電極的貼片,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Traumeel(創傷赫爾)藥膏的味道—那是每個受過傷的皇馬球員最熟悉的噩夢。

  「弗洛里斯先生?」佩德羅指了指裡面的房間,「Compe(電刺激儀)已經預熱好了。今天我們要加大檔位,直接刺激深層肌肉。」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可能會有點像被電擊槍擊中的感覺。您準備好了嗎?」

  弗洛里斯沉默了兩秒。

  他伸手從包里摸出那個黑色的牙套,把它塞進嘴裡,用力咬合了一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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