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沒有魔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2章 沒有魔咒

  錄像室里的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把馬德里正午刺眼的陽光擋在了外面。

  房間裡昏暗而悶熱,只有投影儀的風扇在頭頂發出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聲,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蒼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柑橘味一伊克爾·卡西利亞斯正坐在第一排,專心致志地剝著一個橙子。剝橙子的手法和他守門一樣嚴謹,果皮被完整地剝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後排,拉莫斯正在和阿隆索低聲爭論著塞維亞哪家理髮店的推剪技術更好:馬塞洛則把腳翹在前排的椅背上,手裡捏著那部最新的黑莓手機,拇指飛快地按動著滾輪,不知在給誰發著長篇大論的簡訊。

  沒人在表面上當成一場生死戰的前奏。或者說,他們用這種漫不經心來掩飾那種就要窒息的壓力。

  老帥坐在角落的陰影里,手裡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馬黛茶,眼神透過裊裊的蒸汽,看著站在屏幕前的那個年輕人。

  弗洛里斯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那條傷腿架在旁邊的高腳凳上。他手裡沒拿教鞭,而是拿著一個紅色的橡膠圈—一那是理療師剛才給他做拉伸用的。

  「咔噠。」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定格的畫面跳動了一下,那是里昂中場圖拉朗的一張特寫,滿頭白髮,滿臉汗水。

  「伊克爾。」弗洛里斯突然開口,「橙子好吃嗎?」

  卡西利亞斯愣了一下,剛塞進嘴裡的一瓣橙子差點噎住:「還行?有點酸。」

  「圖拉朗就像那個橙子。」弗洛里斯扯了扯手裡的橡膠圈,「看著很結實,其實皮剝開了,裡面全是汁水。」

  他把橡膠圈套在兩根手指上,用力撐開:「先生們,我看完了他們最近干場的錄像。這支里昂隊有個很有趣的生理特徵—一他們的防守體系是靠這根皮筋」維持的。圖拉朗就是皮筋最緊的那一端。他太勤奮了,勤奮得像個強迫症患者,哪裡有球他就要去哪裡。」

  弗洛里斯看向正準備把橙子皮扔掉的卡西:「別扔。借我用用。」

  卡西把那朵「橙子皮花」扔了過去。弗洛里斯接住,把它放在桌子左側邊緣。

  「假設這是克里斯蒂亞諾和馬塞洛。」

  他又把那個橡膠圈放在桌子中間。

  「前六十分鐘,我要你們在左路干點無聊的事。倒腳,回傳,甚至在那兒聊天都行。目的只有一個把圖拉朗這根皮筋,強行扯到左邊來。」

  他用手指勾住橡膠圈,用力往左邊的橙子皮方向拉扯。橡膠圈被拉得極長,緊繃得快要斷裂。

  「看到了嗎?」弗洛里斯指著桌子右側那片巨大的空白,「當皮筋被拉到極限的時候,這裡是什麼?」

  「那是我的走廊。」

  古蒂的聲音從後排傳來。金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裡的指甲刀,正盯著那片空白,眼神銳利。

  「沒錯。」弗洛里斯鬆開手,橡膠圈彈了回去,「一旦圖拉朗失位,里昂的中路就只剩下一個布姆松。那個黑大個轉身的速度,比鐵達尼號掉頭還慢。何塞(古蒂),那時候球給你,別猶豫,直接打身後。」

  「聽起來像是在騙小孩。」C羅在那邊哼了一聲,顯然對這種「不給球權」的戰術不太感冒,「那我呢?我就在那邊陪馬塞洛聊天?」

  「不。」弗洛里斯按動雷射筆,紅點落在屏幕上的里昂門將洛里身上。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你是誘餌。」

  「誘餌?!」C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一臉的不可置信,「我是金球獎得主,你讓我當誘餌?!」

  「你是全場最貴的誘餌。」弗洛里斯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洛里反應很快,但他有個致命弱點一他出擊的時候怕對抗,尤其是怕人多的對抗。」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角球的戰術圖。

  「角球的時候,克里斯,你去點球點。我要你跳得比誰都高,叫得比誰都大聲。把所有的攝像機和後衛都吸過去。」

  「然後呢?」

  「然後球不找你。」弗洛里斯手裡的紅點指向了小禁區,「加雷(Garay),或者伊瓜因。你們的任務不是頂球。我要你們像兩堵牆一樣,站在洛裡面前。別讓他起跳,別讓他移動。只要擋住他兩秒鐘————」

  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拉莫斯。


  「————塞爾吉奧,後點就是你的自助餐廳。空門,隨便吃。」

  拉莫斯摸了摸剛剪短的頭髮,嘴角咧到了耳根:「聽起來不錯。我喜歡自助餐。」

  「那我呢?」C羅還是不爽,「我就在那兒跳高給觀眾看?」

  「你可以這麼想。」弗洛里斯聳了聳肩,「或者你可以想,只要塞爾吉奧進球了,那個助攻是算在你的牽制力」上的。畢竟,沒有你這塊五億歐元的磁鐵,洛里早就撲出來了。」

  更衣室里響起一陣低笑。C羅翻了個白眼,但沒再反駁。他雖然傲慢,但他懂球。他知道這招能殺人。

  「最後,防守。」

  弗洛里斯把那塊橙子皮扔回給卡西利亞斯。

  「佩佩。」

  正在和阿貝羅亞比劃肌肉的佩佩轉過頭。

  「那個阿根廷前鋒利桑德羅,他很喜歡回撤拿球。他想把你釣出來。」弗洛里斯用雷射筆在佩佩的胸口晃了晃,「我知道你喜歡像鬥牛犬一樣追著人咬。但明晚,我要你做一隻貓。」

  「貓?」佩佩摸了摸光頭,一臉茫然。

  「對。慵懶的、高傲的、就在門口趴著的貓。」弗洛里斯語氣嚴肅,「只要他沒進三十米區域,別理他。讓他拿球,讓他轉身。他在中圈除了浪費時間,什麼都幹不了。但如果你撲出去了————」

  弗洛里斯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你身後的空當就是那個巴西邊鋒巴斯托斯的私人跑道。到時候別指望馬塞洛能回來救你,他還在前場當誘餌呢。」

  「嘿!」馬塞洛抗議道,「我回防很快的!」

  「是啊,如果你不順便在前場跳個桑巴的話。」阿隆索冷冷地補了一刀。

  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那種大戰前的窒息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弗洛里斯站在陰影里,雙手撐著桌沿,那根手杖就靠在他手邊。

  「這就是全部。」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低沉,沒有了剛才講解戰術時的那種亢奮,反而透著一股冷峻的定力:「外面的人都在談論那個該死的十六郎魔咒」,好像熱爾蘭球場埋著巫毒娃娃一樣。但我們別自己嚇自己。」

  「根本沒有什麼魔咒。那只是十一個會累、會犯錯、轉身會慢半拍的法國人角落裡,一直沉默的佩萊格里尼放下了手裡的馬黛茶。杯底磕在桌子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都聽到了?」老帥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如果有人明天還要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我就把他換下來,讓他去陪弗洛里斯坐看台。」

  「清楚了!」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球員們紛紛起身。C羅路過弗洛里斯身邊時,伸手在他那條傷腿的石膏上輕輕敲了一下。

  「喂,瘤子。」葡萄牙人低聲說道,「要是這套橡皮筋」戰術不管用,我就把你那根拐杖折了當柴燒。」

  「要是管用呢?」

  「那我就承認你那顆腦袋確實比我的髮膠值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