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巴黎與南非
第97章 巴黎與南非
名為「南非」的詞彙，正像病毒一樣占據著每一個球迷的大腦。
私人飛機的機艙里，並沒有那麼嚴肅。
桌板上攤開著幾十份來自歐洲各地的報紙，還有一台正在刷新推特（Twitter，當時剛剛興起）頁面的MacBook。
「老實說，」巴克正毫無形象地半躺在對面的座椅上，手裡拿著一罐純牛奶，另一隻手抓著一把開心果，「我覺得貝特·范馬爾維克的選人標準簡直是個謎。就像他在穿衣品味上一樣，總是要在嚴肅的銀行家」和鄉鎮企業家」之間搖擺。」
弗洛里斯坐在他對面，腳上還打著石膏，手裡正拿著那份荷蘭的《電訊報》
頭版頭條是一張巨大的合成圖：斯內德、羅本、范佩西，以及————一個大大的問號。
標題是：《誰是橙衣軍團的最後一塊拼圖？》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巴克。」弗洛里斯把報紙扔在桌上，有些焦慮地揉了揉太陽穴，「范馬爾維克不喜歡花哨的東西。他想要的是能像德國人一樣踢球的荷蘭隊。嚴謹、防守、不犯錯。」
「聽起來真無聊。」巴克往嘴裡丟了一顆開心果，「完全背叛了克魯伊夫的教義。如果全攻全守的神明有在天之靈，現在大概正氣得從雲彩上往下扔雷劈他。」
「但能贏。」
弗洛里斯盯著那個問號，聲音有些乾澀：「這屆世界盃不一樣。巴克，你看看這一代人。斯內德在國米殺瘋了，羅本在拜仁簡直就是神，范佩西在阿森納————這是我們的黃金一代。如果今年拿不到，可能以後五十年都拿不到了。」
他滑動了一下電腦的觸摸板。
推特上的熱門話題（TrendingTopic）里，#WorldCup2010和#Espaa（西班牙）高居榜首。
所有的評論員、博客博主、甚至是街邊賣熱狗的小販都在討論同一件事：西班牙王朝。
博斯克率領的那支鬥牛士軍團，剛剛拿了歐洲杯，擁有巔峰的哈維、小白、比利亞、托雷斯、
普約爾————他們看起來無懈可擊，完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所有人都看好西班牙。」弗洛里斯看著屏幕上那些吹捧西班牙的文章，有些不爽地撇撇嘴，「這讓我感覺我們像是去南非給他們當伴郎的。」
「伴郎通常比新郎玩得更開心，而且不用承擔責任。」
巴克喝了一口牛奶，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然後稍微正經了一些：「而且，別忘了范馬爾維克上周在《國際足球》上的專欄採訪。他提到了一個詞——控制力」。」
巴克從那一堆報紙底下抽出了一份被壓皺的雜誌，指著上面的一段話：「他說：這支荷蘭隊有全世界最鋒利的矛（羅本、范佩西），但我們缺一個能讓這把矛握得更穩的人。我們需要一個能在中場冷靜下來的大腦，而不是又一個只會向前沖的瘋子。「」
巴克抬起頭，看著弗洛里斯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眼神裡帶著一絲老朋友才有的那種狡黠：「聽起來，這職位描述（JobDescription）簡直就是照著你的簡歷寫的。除了必須身體健康」這一條暫時不符。」
「所以我才著急啊！」
弗洛里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完全沒有了平時在球場上的那種冷峻，此刻他就是個擔心落榜的高中生：「該死的膝蓋。如果四月份我不能復出，不能在國家德比或者歐冠里證明我還能跑————范馬爾維克絕對會帶范德法特或者是德容那個屠夫，而不是我。」
「那我建議你現在就把手裡的那杯可樂放下。」
巴克指了指弗洛里斯手邊，「糖分會減緩炎症恢復。如果你想去南非看長頸鹿，就得像個苦行僧一樣生活。」
弗洛里斯看了一眼可樂，咬了咬牙，把它推遠了。
「我是認真的，巴克。」
弗洛里斯轉頭看向舷窗外。雲層厚得像一床舊棉被，遮住了下面的萬家燈火。
「你知道嗎？昨天斯內德給我發簡訊，說他在米蘭做夢都想捧起那個金杯。羅本也是。大家都在拼命————我覺得自己像個逃兵。」
機艙里安靜了下來。只有引擎單調的轟鳴聲。
巴克沒有再開玩笑。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開心果碎屑，然後看著這個年輕的僱主、
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你不是逃兵，弗洛里斯。」
巴克的聲音變得溫和，那是拋去了管家偽裝後的、長輩的寬慰：「你只是在擦拭武器。那把槍卡殼了，我們在修它。等修好了，你會是那個扣動扳機的人。」
「至於范馬爾維克————」
巴克把那本雜誌合上，隨手扔進垃圾桶：「只要你在伯納烏復出的那場比賽能傳出好球，那個固執的老頭會親自開車來馬德里接你的。
相信我，教練都是勢利眼，他們拒絕不了真正的天才。」
弗洛里斯深吸了一口氣，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希望如此。」
「好了，別看那些讓人焦慮的新聞了。」巴克把那一堆報紙全都掃到一邊，「睡會兒吧。巴黎在下雨，那種天氣不適合憂鬱，只適合睡覺。等你醒了，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一我是指那位大使先生的下午茶。」
弗洛里斯點了點頭，拉下遮光板，戴上了眼罩。
世界在雲層之下喧器。
而在萬米高空，在短暫的黑暗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傷痛，沒有該死的石膏。南非的陽光金燦燦的，他穿著橙色的球衣，站在約翰內斯堡的草皮上。而在他對面，身穿深紅色球衣的伊涅斯塔正看著他。
那是關於夏天的夢。
直到飛機輪胎摩擦跑道發出的刺耳「吱—」聲將他喚醒。
巴黎在下雨。
這不是那種浪漫的細雨，而是那種陰冷的、像是要把人的骨頭縫都浸濕的凍雨。
接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雪鐵龍，掛著外交牌照。司機是個沉默的法國人，車開得像是在運送一箱易碎的炸藥，又穩又慢。
車窗外的景色從灰色的機場高速，變成了第七區那些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奧斯曼風格建築。
街道兩旁，光禿禿的梧桐樹像黑色的骷髏爪子一樣伸向天空。路邊的咖啡館裡擠滿了人，玻璃窗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霧氣。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風衣的行人，縮著脖子，步履匆匆地踩過積滿雨水的地磚。
這就是巴黎的初春。沒有明信片上那麼光鮮，反而透著一股陳舊的、發霉的、但又莫名讓人安心的生活氣息。
名為「南非」的詞彙，正像病毒一樣占據著每一個球迷的大腦。
私人飛機的機艙里，並沒有那麼嚴肅。
桌板上攤開著幾十份來自歐洲各地的報紙，還有一台正在刷新推特（Twitter，當時剛剛興起）頁面的MacBook。
「老實說，」巴克正毫無形象地半躺在對面的座椅上，手裡拿著一罐純牛奶，另一隻手抓著一把開心果，「我覺得貝特·范馬爾維克的選人標準簡直是個謎。就像他在穿衣品味上一樣，總是要在嚴肅的銀行家」和鄉鎮企業家」之間搖擺。」
弗洛里斯坐在他對面，腳上還打著石膏，手裡正拿著那份荷蘭的《電訊報》
頭版頭條是一張巨大的合成圖：斯內德、羅本、范佩西，以及————一個大大的問號。
標題是：《誰是橙衣軍團的最後一塊拼圖？》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巴克。」弗洛里斯把報紙扔在桌上，有些焦慮地揉了揉太陽穴，「范馬爾維克不喜歡花哨的東西。他想要的是能像德國人一樣踢球的荷蘭隊。嚴謹、防守、不犯錯。」
「聽起來真無聊。」巴克往嘴裡丟了一顆開心果，「完全背叛了克魯伊夫的教義。如果全攻全守的神明有在天之靈，現在大概正氣得從雲彩上往下扔雷劈他。」
「但能贏。」
弗洛里斯盯著那個問號，聲音有些乾澀：「這屆世界盃不一樣。巴克，你看看這一代人。斯內德在國米殺瘋了，羅本在拜仁簡直就是神，范佩西在阿森納————這是我們的黃金一代。如果今年拿不到，可能以後五十年都拿不到了。」
他滑動了一下電腦的觸摸板。
推特上的熱門話題（TrendingTopic）里，#WorldCup2010和#Espaa（西班牙）高居榜首。
所有的評論員、博客博主、甚至是街邊賣熱狗的小販都在討論同一件事：西班牙王朝。
博斯克率領的那支鬥牛士軍團，剛剛拿了歐洲杯，擁有巔峰的哈維、小白、比利亞、托雷斯、
普約爾————他們看起來無懈可擊，完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所有人都看好西班牙。」弗洛里斯看著屏幕上那些吹捧西班牙的文章，有些不爽地撇撇嘴，「這讓我感覺我們像是去南非給他們當伴郎的。」
「伴郎通常比新郎玩得更開心，而且不用承擔責任。」
巴克喝了一口牛奶，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然後稍微正經了一些：「而且，別忘了范馬爾維克上周在《國際足球》上的專欄採訪。他提到了一個詞——控制力」。」
巴克從那一堆報紙底下抽出了一份被壓皺的雜誌，指著上面的一段話：「他說：這支荷蘭隊有全世界最鋒利的矛（羅本、范佩西），但我們缺一個能讓這把矛握得更穩的人。我們需要一個能在中場冷靜下來的大腦，而不是又一個只會向前沖的瘋子。「」
巴克抬起頭，看著弗洛里斯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眼神裡帶著一絲老朋友才有的那種狡黠：「聽起來，這職位描述（JobDescription）簡直就是照著你的簡歷寫的。除了必須身體健康」這一條暫時不符。」
「所以我才著急啊！」
弗洛里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完全沒有了平時在球場上的那種冷峻，此刻他就是個擔心落榜的高中生：「該死的膝蓋。如果四月份我不能復出，不能在國家德比或者歐冠里證明我還能跑————范馬爾維克絕對會帶范德法特或者是德容那個屠夫，而不是我。」
「那我建議你現在就把手裡的那杯可樂放下。」
巴克指了指弗洛里斯手邊，「糖分會減緩炎症恢復。如果你想去南非看長頸鹿，就得像個苦行僧一樣生活。」
弗洛里斯看了一眼可樂，咬了咬牙，把它推遠了。
「我是認真的，巴克。」
弗洛里斯轉頭看向舷窗外。雲層厚得像一床舊棉被，遮住了下面的萬家燈火。
「你知道嗎？昨天斯內德給我發簡訊，說他在米蘭做夢都想捧起那個金杯。羅本也是。大家都在拼命————我覺得自己像個逃兵。」
機艙里安靜了下來。只有引擎單調的轟鳴聲。
巴克沒有再開玩笑。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開心果碎屑，然後看著這個年輕的僱主、
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你不是逃兵，弗洛里斯。」
巴克的聲音變得溫和，那是拋去了管家偽裝後的、長輩的寬慰：「你只是在擦拭武器。那把槍卡殼了，我們在修它。等修好了，你會是那個扣動扳機的人。」
「至於范馬爾維克————」
巴克把那本雜誌合上，隨手扔進垃圾桶：「只要你在伯納烏復出的那場比賽能傳出好球，那個固執的老頭會親自開車來馬德里接你的。
相信我，教練都是勢利眼，他們拒絕不了真正的天才。」
弗洛里斯深吸了一口氣，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希望如此。」
「好了，別看那些讓人焦慮的新聞了。」巴克把那一堆報紙全都掃到一邊，「睡會兒吧。巴黎在下雨，那種天氣不適合憂鬱，只適合睡覺。等你醒了，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一我是指那位大使先生的下午茶。」
弗洛里斯點了點頭，拉下遮光板，戴上了眼罩。
世界在雲層之下喧器。
而在萬米高空，在短暫的黑暗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傷痛，沒有該死的石膏。南非的陽光金燦燦的，他穿著橙色的球衣，站在約翰內斯堡的草皮上。而在他對面，身穿深紅色球衣的伊涅斯塔正看著他。
那是關於夏天的夢。
直到飛機輪胎摩擦跑道發出的刺耳「吱—」聲將他喚醒。
巴黎在下雨。
這不是那種浪漫的細雨，而是那種陰冷的、像是要把人的骨頭縫都浸濕的凍雨。
接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雪鐵龍，掛著外交牌照。司機是個沉默的法國人，車開得像是在運送一箱易碎的炸藥，又穩又慢。
車窗外的景色從灰色的機場高速，變成了第七區那些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奧斯曼風格建築。
街道兩旁，光禿禿的梧桐樹像黑色的骷髏爪子一樣伸向天空。路邊的咖啡館裡擠滿了人，玻璃窗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霧氣。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風衣的行人，縮著脖子，步履匆匆地踩過積滿雨水的地磚。
這就是巴黎的初春。沒有明信片上那麼光鮮，反而透著一股陳舊的、發霉的、但又莫名讓人安心的生活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