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切割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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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切割骰子

  回到安靜的辦公室,已經是深夜。

  巴克沒空休息。倒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沒有加冰,坐回了那張巨大的、由黑色大理石製成的辦公桌前。腦海中,反覆回味著法爾考的那幾句黑話」。

  ·「金融產品」——驗證了他最初的猜想。

  ·「巴爾幹口音」—將嫌疑人的範圍,縮小到了一個具體的區域。

  ·「不喜歡看到金子自己長腿跑了」——這幾乎是明示了TP0(第三方所有權)的存在。

  但這一切,依然只是碎片。它們可以解釋「誰」有可能這麼做,以及他們可能存在的利益糾葛,但依然無法完美地解釋,那次攻擊的核心動機一為什麼?為什麼用這種方式?

  就在這時,手機在桌面上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巴克,你要我查的東西有結果了。很奇怪。在你的目標人物」受傷前後的72小時內,市場上確實出現了幾筆大規模的異常交易。但它們不都指向里昂或皇馬。」

  巴克瞬間坐直了身體。

  「我排除了幾家有明顯動機的博彩公司和競爭對手的關聯基金。最後,只剩下三家公司,它們的交易模型最可疑,而且資金來源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母公司。」

  信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

  「這三家公司分別是:一家位於賽普勒斯的體育經紀公司,一家位於倫敦的對沖基金,以及————」

  當看到第三家公司的名字時,巴克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以及一家名為V—SportsCapital」的新興體育投資基金。」

  V—Sports Capital。

  這個名字...

  巴克迅速翻開日程本,在那一頁的最後被他遺忘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潦草的筆跡。

  V—Sports Capital?

  三天後。瑞士,尼翁(Nyon)。博里瓦奇酒店(HotelBeau—Rivage)。

  如果你在維基百科上搜索尼翁,詞條會告訴你這是凱撒大帝建立的殖民地。但在足球世界裡,這裡只有一個含義:權力的冷宮。

  初春的瑞士冷得讓人想罵髒話。二月的寒風夾雜著未化盡的雪籽,從阿爾卑斯山吹來,不知疲倦地敲打著歐足聯總部的防彈玻璃幕牆。這裡的物價貴得離譜,一份普通的三明治能賣到25瑞郎,仿佛連麵包屑里都摻了金粉。

  室內,歐足聯關於「財政公平法案」(FFP)的閉門聽證會剛剛結束。

  那個旨在「限制金元足球」的提案讓這幫吸血鬼們嗤之以鼻,但表面上,所有的聚光燈和假笑都湧向了官方酒會,大家舉杯慶祝著「足球的純潔性」。

  但巴克沒有去湊熱鬧,他甚至沒喝那杯免費的昂貴香檳。

  他轉身走向了博里瓦奇酒店(HotelBeau—Rivage)的另一側。那是通往吸菸室的幽暗走廊。

  走廊盡頭,一扇沒有掛牌子的厚重橡木門。門口沒有安保。因為在這個圈子裡,臉就是通行證。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沒有嘈雜的弦樂四重奏,只有加濕器噴出的細微白霧,用來保護那些嬌貴的古巴菸葉。空氣中瀰漫著CohibaBehike雪茄那特有的雪松木香氣,混合著麥卡倫18年的泥煤味。

  房間中央,一張鋪著綠色天鵝絨的德州撲克牌桌。幾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圍坐著。他們手裡捏著的不是牌,而是歐洲足壇半數的轉會權。

  巴克把沾著雨水的大衣遞給侍者,安靜地坐在一張空著的皮質扶手椅上。他就像個等待最終清算的精算師,目光掃過牌桌。

  坐在上首的,是以色列超級大鱷皮尼·扎哈維(PiniZahavi)。他沒有看牌,而是正在用一把銀質的小剪刀修剪雪茄的茄帽。據說只有新手才會用牙咬開雪茄,而扎哈維這種人,連享受都需要精確的儀式感。

  牌桌對面,身材微胖、滿手金戒指的義大利胖子吉安盧卡(Gianluca),猛地把牌摔在桌上。

  「Merda!(該死!)」

  吉安盧卡罵了一句,滿臉橫肉都在顫抖:「我的錢都花在那些脆得像玻璃一樣的膝蓋上了!那個在國米的小子,今早十字韌帶撕裂!整整一千萬歐元的預期佣金,啪,沒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坐在他對面的巴西經紀人貝爾托盧奇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伸手將一堆籌碼攬到自己面前:「這是生意,吉安盧卡。而且,我聽說跟你一起投那小子的基金公司更慘。好像是叫——V什麼來著?」

  」V—Sports Capital。」

  巴克的聲音突然從陰影里傳了出來。很輕,卻像手術刀一樣切開了煙霧。

  「我聽說他們在瓦倫西亞也栽了跟頭?好像也是因為————「意外」?」

  吉安盧卡不屑地冷笑,重新點燃一根煙,火機發出清脆的「叮」聲:「意外?如果你管私生活醜聞被頭版曝光導致身價暴跌」叫意外的話。那幫外行就是一群掃把星。他們確實有錢,但不懂規矩。」

  巴克緩緩抬起頭,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扎哈維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看起來,他們總能找到最好的苗子,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運氣。」

  「運氣?」

  一直沉默的皮尼·扎哈維終於開口了。這位曾經一手策劃了阿布拉莫維奇收購切爾西的教父級人物,緩緩吐出一口濃郁的青煙。他的聲音沙啞、乾燥,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的石頭。

  「不,巴克。你是個聰明人,別說蠢話。」

  扎哈維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的手,推了一枚黑色的高額籌碼到桌子中央。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在這個房間裡,我們談論運氣,因為我們是下注的人。」

  扎哈維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爬行動物般的光芒:「但你把球員當成了坐在桌邊的人。你以為他們有資格談運氣?」

  「不,巴克。他們不在桌邊。他們是籌碼。」

  扎哈維指了指桌上的那堆塑料圓片,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對於V—Sports這種「鍊金術士」來說,球員甚至連籌碼都不是。他們只是骰子。」

  「如果骰子擲出了他們想要的點數,很好,大家分錢。」

  「如果點數不對————」

  扎哈維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橫切的手勢:「那就換一顆骰子。或者,把這顆骰子磨平,做成別的用途。」

  「哐當。」

  也許是動作幅度稍微大了一點,也許是某種宿命的巧合。扎哈維的手肘不經意地碰倒了桌角那杯滿滿當當的威士忌。

  厚重的方底水晶杯翻倒。琥珀色的液體潑灑在深綠色的天鵝絨桌布上,迅速滲透、蔓延。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顏色不再像是醇厚的酒液,更像是一灘剛剛流出的、溫熱的、粘稠的血跡「噢,抱歉。」

  扎哈維淡淡地說道。他看著那灘「血跡」,臉上沒有任何歉意,只有一種對污漬的冷漠嫌棄。

  侍者立刻無聲地衝上來清理,白色的餐巾瞬間被染成了褐紅色。

  在一陣手忙腳亂的擦拭聲中,話題戛然而止。秘密被重新鎖回了濃厚的煙霧之後。

  巴克沒有再追問。他坐在陰影里,舉起手中那杯沒喝的酒,向扎哈維的方向遙遙致意,然後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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