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巴爾幹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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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巴爾幹的狐狸

  第二天,巴克陷在那張真皮轉椅里,耳邊夾著電話,手裡拿著一塊咬了一半的三明治。

  第一通電話,打往米蘭。

  「Ciao(你好),馬可。」巴克一邊翻著文件,一邊把菸灰彈在地毯上,「幫我查個女人,伊莎貝拉·羅西尼。我要知道她最近一周在誰的床上,或者跟誰吃了飯。」

  「Gucci那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電子音樂聲,對方顯然還在宿醉中。「老兄,你饒了我吧。她現在就在米蘭時裝周,聽說昨天因為兩個模特搶C位的事,她在後台砸了三個高腳杯。

  她現在恨不得殺了所有男人,沒空理你們那個踢球的小子。」

  「確定沒接觸過法國人?」

  「她現在的敵人是拿著剪刀的裁縫,不是拿著鞋釘的後衛。別疑神疑鬼了。」

  第二通電話,打給阿迪達斯歐洲總部的漢斯。

  電話剛接通,還沒等巴克開口,那個德國人的咆哮聲就先傳了過來:「巴克!上帝啊,我在電視上看了那個回放!告訴我那不是真的!告訴我他的腳踝還在腿上!

  」

  巴克頓了一下,把原本準備好的試探吞了回去,換了個說法:「情況不太好,漢斯。也許你們需要啟動針對CR8組合的備用推廣計劃了?」

  「什麼見鬼的備用計劃?!」

  德國人在電話那頭幾乎要崩潰了:「工廠的生產線上現在躺著五萬件聯名球衣!如果他這賽季完了,這些布料就只能拿去擦地板!我們的股價今早開盤已經跌了1.5%了!巴克,我們比你更想把那個該死的鏟球手送上絞刑架!」

  兩條線索,全是死胡同。

  伊莎貝拉忙著在名利場裡廝殺,贊助商比親爹還希望弗洛里斯健康。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條線索:里昂俱樂部。

  半小時後,負責媒體公關的主管打來了內線電話。

  「巴克,這很不對勁。」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里昂那邊————太安靜了。」

  「特勞雷沒有被下放預備隊,沒有內部罰款,官網甚至沒有發那個例行的遺憾聲明」。他在今天的訓練課上像個透明人一樣,沒有獎金,沒有批評,主教練普埃爾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一隻螞蟻,然後大家默契地把屍體掃到了地毯下面。」

  巴克緩緩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鍾沉悶的走針聲。

  所有的路,伊莎貝拉、商業對手、里昂俱樂部——這些的懷疑對象,都沒有反應,他們也不應該會有如此詭異的方式,,,巴克拿起蘋果無意識的削者,果皮一圈圈的落在腳下,沒有人得到好處,,,里昂那裡沒有公開道歉,但是主教練剛剛私自轉達了歉意—一雖然不真誠;一張紅牌對於新手也確實應該來一段時間的雪藏:時裝周的大牌已經夠把伊莎貝拉搞的焦頭爛額了不知不覺蘋果已經被削到了盡頭,但思考沒有停止,刀刃朝著指頭慢慢的靠近嘶刃口在巴克的拇指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花口,鮮血不急不慢的流過果肉,順著纖維流淌到了書頁上——巴克最近在讀《高盛帝國》(ThePartnership)。書頁被隨意地翻開著,血液已經沾透了兩三頁巴克雲熙著手指,想把書推遠一些,就在這時,沿著目光一行鉛筆劃出名言,毫無徵兆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We「re greedy, but long—term greedy, not short—term greedy.」

  (我們很貪婪,但我們是長期的貪婪,而非短期的貪婪。)

  長期的貪婪————而.短.的貪婪————

  巴克的瞳孔收縮了一些,灰色的眼睛多眨了幾下。

  「伊恩,好久不見。」

  巴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重,聽不出絲毫波瀾,就像是在約一場下午茶:「是的,你女兒梅沙在LSE(倫敦政經)的表現非常出色,教授的推薦信我已經搞定了————不客氣,那是她應得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沾血的書:「既然我們聊到了長期投資————幫我查個東西。

  一周後。阿姆斯特丹。奧庫拉酒店(HotelOkura),二十三層行政酒廊。

  一年一度的歐洲足球金融峰會剛剛散場。如同所有的名利場一樣,真正的交易永遠不會在燈火通明的會議桌上達成,而是在這種昏暗、昂貴、且混合著陳年威士忌與哈瓦那雪茄味道的角落裡敲定。


  窗外,阿姆斯特丹運河的燈火在雨夜中暈開,像是一幅由於受潮而模糊的油畫。

  巴克端著一杯不起眼的蘇打水加檸檬,像一條在深海中游弋的灰鯊,無聲地切開了觥籌交錯的人群。他沒有理會那些試圖遞名片的小經紀人,自光筆直地穿透了煙霧。

  在露台那個風最大的角落裡,他找到了目標。

  法爾考·拉馬達尼(FaliRamadani)。

  這位擁有巴爾幹血統的超級大鱷,正倚在鑄鐵欄杆旁。幾個來自東歐俱樂部的老闆圍著他,像是一群等待餵食的鬣狗。而法爾考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掛著一副半永久式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巴克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鞋跟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法爾考。好久不見。」

  「哦!巴克!」

  法爾考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弧度精確得甚至沒有一絲抖動。他張開雙臂,給了巴克一個熱情的擁抱,那種濃烈的古龍水味瞬間衝進了巴克的鼻腔,以此掩蓋他身上那股永遠洗不掉的菸草氣。

  「我還在想,這片無聊的死水裡,什麼時候才能來一條真正的鱷魚。上帝顯靈,你出現了。」

  他隨手向身邊揮了揮,那幾個東歐人立刻識趣地拿著酒杯消失了。

  露台上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呼嘯的風聲。

  「最近生意還好嗎?」巴克先開口,目光盯著蘇打水裡不斷上升又破碎的氣泡,「嗨,老樣子。」法爾考呷了一口威士忌,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我只是個負責撒飼料的飼養員,順便在水面上撈點漂起來的殘渣過日子。真正的大餐都在倫敦和華爾街的盤子裡。」

  巴克看著法爾考。這麼多年了,這隻來自巴爾幹的狐狸還是那麼擅長把自己偽裝成一條無害的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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