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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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黑雲壓城

  第77分鐘,比分1:0。

  此時的球場已經被照明彈的煙霧籠罩,灰濛濛的,像是一個巨大的毒氣室。

  弗洛里斯回撤到中圈接球。他的球衣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冰冷刺骨,但這甚至比不上肺里的灼燒感。

  加戈把球捅了過來。球速很慢,因為沾滿了泥水。

  弗洛里斯停球。按照這一年養成的肌肉記憶,腦海里的無數條金色的線條應該像蛛網一樣鋪開,連接著C羅、伊瓜因或者卡卡的跑位。

  但這一次,視野里一片漆黑。

  沒有金線。只有一條從未見過的、紅得發黑的線條,毫無徵兆地從他左側的視覺死角里跳了出來。

  那條線不是傳球路線,也不是跑位路線。

  它像是一道撕裂視網膜的傷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筆直地刺向了他作為支撐軸的一左腳腳踝。

  那裡是死地。

  弗洛里斯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那是動物面對捕獸夾時的本能,他強行扭轉腰腹,試圖把左腿從泥濘的草皮里拔出來。

  但他忘了,今天的草皮硬得像鐵,而他的長釘鞋死死地咬住了地面。

  就在他發力的瞬間,一道黑影撞破了雨幕。

  拉西納·特勞雷。那個冬窗剛加盟的、眼神總是有些飄忽的18歲替補後腰。

  他沒有減速,沒有看球。甚至在飛鏟的那一瞬間,弗洛里斯看到他閉上了眼睛。

  那不是在踢球,那是在執行一道死命令。

  六顆金屬鞋釘在照明燈下閃過一道寒光,然後重重地鑿在了弗洛里斯的腳踝上。

  「咔嚓。」

  那個聲音並不大,混雜在全場的吶喊聲里幾乎微不可聞。但在弗洛里斯的耳膜里,那就像是一根緊繃的鋼纜突然崩斷。

  特勞雷借著巨大的慣性,將弗洛里斯的腳踝強行扭成了一個反生理的直角。

  劇痛沒有立刻傳來。

  那一瞬間,弗洛里斯只覺得左腳空了。就像是一腳踩空了樓梯,整個人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一秒鐘後,痛覺神經才反應過來,海嘯般的劇痛瞬間淹沒了大腦。

  他重重地摔在泥水裡,連慘叫聲都被堵在喉嚨里,只能發出急促而破碎的抽氣聲。

  「嗶——!!!」

  主裁判的哨聲尖銳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C羅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推開了特勞雷。那個18歲的黑人後腰跟蹌退後了幾步,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躺在草皮上的弗洛里斯,視線開始因為劇痛而模糊。在冷汗和雨水的交織中,他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特勞雷的表情。

  那個年輕人並沒有因為廢掉了皇馬核心而感到興奮。

  相反,他在發抖。

  特勞雷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看台包廂的某個陰暗角落。那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以及一種————**「我終於做完了」**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擔架進場。

  當隊醫剪開弗洛里斯的球襪時,周圍的皇馬球員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哪怕是見慣了傷病的勞爾,也不忍心地別過了頭。

  那隻被稱為「上帝畫筆」的左腳,此刻腫脹得像個發紫的饅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弗洛里斯躺在擔架上,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臉。

  他看著灰濛濛的夜空,腦子裡突然跳出了那個法國記者的問題:「你會為此感到擔憂嗎?」

  原來,這就是那個答案。

  馬德里,薩尼塔斯·拉莫拉萊哈醫院。

  凌晨三點。

  診斷報告放在桌上,薄薄的一張紙,卻像判決書一樣沉重:

  左腳踝距腓前韌帶(ATFL)二級撕裂,伴隨距骨嚴重骨挫傷。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雙層隔音玻璃上,發出一種沉悶的、像是指甲划過黑板的動靜。

  「六周。」

  弗洛里斯靠在床頭,並沒有咆哮。他只是死死盯著手裡那台平板電腦,聲音輕得像是個幽靈。


  「巴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兩周後的國家德比,還有歐冠生死戰————這六周時間,足夠把我們從王座上踢下來,然後按在泥里摩擦。」

  巴克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色水果刀,正在削一隻蘋果。

  「少爺,醫生說了,只要沒斷,就不是世界末日。」巴克頭也沒抬,刀鋒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只是一次強制休假。你可以把它當成上帝覺得你太累了,讓你躺下來看幾場電視。」

  「那不是意外。」

  弗洛里斯突然打斷了他。他把平板電腦轉過來,屏幕上定格著特勞雷鏟球的那一幀。

  「我已經開始躲了。但是你看這個————」

  弗洛里斯指著屏幕,手指在微微發抖:「通常人在犯錯的時候,動作是猶豫的。但這個特勞雷,他的鞋釘軌跡直得像是一條尺子畫出來的線。」

  「他沒有減速,沒有調整。那個瞬間,他不像是一個踢球的18歲孩子,更像是一段被寫好的、

  這就該在這個時間點觸發的惡意代碼。」

  巴克手裡的刀頓了一下。那條長長的蘋果皮終於斷了,無聲地落進了垃圾桶。

  「少爺,你是因為止痛藥勁還沒過,所以把現實生活當成了偵探小說。」

  巴克切下一塊蘋果,遞了過去:「我查過那個孩子。拉西納·特勞雷,剛從青訓營提拔上來的愣頭青,履歷白得像張紙。他沒有那個腦子去執行什麼代碼。」

  「「沒有腦子」才是最可怕的!」

  弗洛里斯沒有接蘋果,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個平庸的龍套,突然在那一秒鐘變成了頂級的刺客。這就好比你在路邊隨便踢了一腳野狗,結果那條狗突然用微積分算出了怎麼咬你最疼。這不合理,巴克。這違背了概率論。」

  巴克嘆了口氣,把那塊被拒絕的蘋果塞進了自己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聽著,少爺。我們用更庸俗一點的邏輯——生意邏輯來推演一下。」

  巴克咽下蘋果:「假設真的有個幕後黑手,不管是里昂的主席還是誰。他們費盡心思安排這麼一齣戲,冒著被紅牌罰下、被歐足聯調查的風險————那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把你的腿弄斷?」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一張紅牌的成本已經付出了。」巴克指了指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如果是為了毀滅」,現在的傷太輕了,只休六周,這筆買賣不划算;如果是為了警告」,這代價又太大了。」

  「在成年人的陰謀里,投入產出比才是第一原則。而這一腳,顯然是個賠本生意。」

  無力感讓弗洛里斯覺得很泄氣。

  他把頭別了過去,氣鼓鼓地盯著窗戶上流淌的水痕,像個賭氣不願意吃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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