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怎麼感覺不太對……
第242章 怎麼感覺不太對……
至於門口那些還在排隊的儲戶？
在王昌年此刻看來，那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只要陳明退了第一步，恐慌自然會慢慢平息。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挺住最後一陣，展現出晉昌隆的底蘊和擔當，給儲戶信心。
「告訴前面柜上，打起精神！好好兌付！讓那些人瞧瞧，我晉昌隆」百年基業，不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
王昌年意氣風發地吩咐夥計：「再派人去請孟御史————不，今晚我親自下帖子，請孟御史過府一敘！此番，定要再好好謝謝他！」
「陳明啊陳明，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不知這水有多深。這下，該知道收斂了吧？」
王昌年志得意滿地想著，全然不知，他所以為的「勝利」，不過是陳明糊弄上面擺出來的迷魂陣，而真正的手段馬上就會到來了。
與此同時，流言開始悄無聲息地滲入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各家銀號附近的茶攤。
「聽說了嗎？朝廷要動真格的了，查帳呢！」
「查什麼帳？」
「還能是啥？銀號的帳唄！聽說有些銀號，看著光鮮，裡頭早就被掏空了，放出去的錢收不回，儲戶的銀子都快見底了！」
說話之人正是陳明田莊上的莊戶，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不遠處的晉昌隆。
「不能吧？晉昌隆不是老字號嗎？」
「老字號？越是老字號，窟窿可能越大！你想想，這些日子是不是好多人都從他們那兒兌銀子？今天還排著長隊呢！」
不知真相的百姓回頭看了一眼晉昌隆門前的長隊，猶疑了一下道；「哎呀，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幾日來兌銀的人越來越多了！」
另一位不明真相的百姓也摻和進來：「我嬸娘家隔壁的張掌柜，前兒個好像就從晉昌隆取了兩百兩齣來，轉存到信安伯弄的通匯號去了。」
這時另一位莊戶連忙急切的附和道：「真的假的？我————我也有二十兩存在晉昌隆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起初只是零星的閒聊，但隨著晉昌隆門前排隊取銀的人越來越多，隨大流不明真相的人就更多了。
不僅如此，那幾個莊戶漢子，從晉昌隆在應天總號里兌出幾十兩銀子，嘴裡還不斷嘟囔著「還是取出來踏實」，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顯得氣氛更緊迫。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應天不少銀號之前，當然這些銀號都是奏疏上提到的，以至於某種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城內百姓間蔓延。
第二日，情況越來越不不對勁了。
晉昌隆在應天總號門前，排隊的人越來越多，而且不全是之前那些急著買機織布、煤的熟面孔，還多了許多的生臉。
兌銀的數額也不算大，幾十兩到百兩不等，但架不住人太多。
柜上的夥計忙到額頭冒汗，兌付的速度越來越慢。
後堂的掌柜急得團團轉，不停催促夥計去後庫搬銀子，又派了腿腳快的夥計往王昌年住處報信，這情況貌似沒有好轉啊！
王昌年匆匆趕來時，看到門前的長隊，心裡便是咯噔一下。
什麼情況？
不應該是人越來越少嗎？怎麼反而越來越多了呢？
他擠進鋪子，盯著記帳本看了許久，雖然都是小錢，但匯在一塊就不少了，頓時覺得其中有問題。
就在這時櫃面前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他連忙出去查看情況，原來是有幾個儲戶因為先來後到吵了起來。
他連忙對著人群拱手：「各位鄉親，各位東家，敝號信譽卓著，金銀充足，大家不必驚慌，有序兌取即可————」
話未說完，人群里一個中年商戶高聲道：「王東家，不是我不信你！是這心裡實在不踏實！我也不多要，就把我存的八百兩本金取出來就成！我家裡等著急用！」
「對對，我就取一百兩！」
「我取五十兩！」
」
」
人群附和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向前擠。
恐慌像瘟疫，一旦開始，就難以遏制。
王昌年臉上笑著，後背卻感到一陣涼意。
他忽然想起昨日的告示，心中生出了強烈的不安。
這奏疏，到底起作用了沒有？
怎麼感覺不太對————
而鋪面的現銀本就因為先前陳明的新規定導致的擠兌而不太充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0
王昌年只得先安撫好人群，提前關門去想辦法擴充銀庫內的現銀。
這一舉措，算是將謠言給徹底坐實了。
而另一邊，通匯號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門前也是排了長隊，但卻都是來存銀的，有皇家站台的銀號肯定是沒風險的，至少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而因為陳明給周袁下的命令，為了偽裝通匯號已經讓步了，周袁面對如此多的儲戶也不貪心，照樣提前關門，對外說是今日儲戶限額已經到了，請大家明日再來。
幾個來晚了的商戶看著門口貼著的「今日存銀額度已滿」的告示，卻也無計可施。
除卻通匯號，徽泰恆的鋪面前也是排著隊，但秩序井然得多。
掌柜和夥計雖然忙碌，卻還算沉穩。
得益於吳襄下令各東家自掏家底，鋪面準備了充足的現銀，並調來了更多的人手。
此刻，他們正有條不紊地兌付銀錢。
哪怕是因為晉昌隆那邊的恐慌導致來兌銀的儲戶也是一致對待，將整個鋪面的情況穩住了。
漸漸的，不少人發現世面上沒有徽泰恆的謠言，而且現場也是秩序井然，無論怎麼換都有銀子，不像其他銀號今日都不約而同的提前關鋪了。
以至於，徽泰恆開始因禍得福，許多沒存進通匯號的儲戶都跑到徽泰恆來存銀。
無論是取銀還是存銀，徽泰恆都應對自如。
不少儲戶看到「徽泰恆」這般穩當，臉上的驚慌也褪去不少，甚至有人開始小聲議論：「還是本地的徽泰恆牢靠————」
等到宵禁前關鋪，今日兌出去了五萬多兩，還收回來了兩萬多兩，這可是自出現擠兌之後的第一次。
吳襄收到這個消息時人都是懵的，不過他一細思後便猜到了七八分，自家這次的大起大落，肯定都是因為一個人一信安伯。
待到第二日一早，王昌年拖著疲憊的身子，總算在書房裡看完了帳房先生連夜整理出來的的總帳。
昏黃的晨光透過窗紙，映在他那張一夜未眠的臉。
「應天總號，加上昨日從南邊分號緊急調來的五萬兩，現銀庫存共計四十二萬七千兩————」
他喃喃念著，手指顫抖地划過帳本上昨日兌付那一欄。
「七萬八千四百兩————單日兌付竟有七萬八千四百兩！」
這數字壓在他的胸口。
這已經不是之前那些為了買陳明貨物而被迫兌銀的商戶了。
這些零碎的的兌付，分明是那些小儲戶和普通百姓，在恐慌驅使下，將自家壓箱底的銀子都取出來了！
而且，昨日他迫於壓力提前關門，恐怕更坐實了「銀庫見底」的謠言。
今日————
今日會怎樣？
他不敢細想下去。
就在這時，「豐德隆」、「永發」等幾家和他聯手上了奏疏的銀號東家跑了過來。
情況和他這大同小異，甚至有兩家小字號，昨日兌付額已超過庫存一半，今日能否開門都成問題。
「完了————全完了————」
特別是在他知道通匯號昨日存銀的限額都滿了之後，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心裡清楚這根本就是陳明在報復他！
「孟御史————對，孟御史！」
王昌年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站起來，對門外喊道：「來人！快！拿著我的帖子，去孟御史府上，就說我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商，請他務必下朝後過來一趟！」
他已顧不得什麼「親自下帖」的禮數了，他需要孟崇禮立刻再寫一道更能引起朝廷重視的奏疏！
必須讓朝廷立刻嚴厲申飭，制止陳明的惡行！
孟崇禮是午後來到王昌年府上的，今日朝會並無特別，下朝後卻被同僚隱晦地問及是否與商戶過從甚密，言語間提醒他「言官當持身以正，勿為商賈所挾」，這讓他今日心中很是不快。
現在又被王昌年如此急切地召來，他預感不會是什麼好事。
書房裡，王昌年再無前幾日的志得意滿，也顧不上寒暄，劈頭便道：「文肅兄！你可算來了！出大事了！那陳明，他使陰招！他表面上貼告示假意退讓，背地裡卻派人散布謠言，煽動無知小民擠兌我晉昌隆！昨日單日兌付近八萬兩！再這樣下去，敝號危矣！直隸銀錢秩序亦將大亂！文肅兄，你上次的奏疏定是起了作用，讓那陳明感到了壓力，他才如此狗急跳牆！此時正需文肅兄再上一道奏本，將陳明此等卑劣行徑，詳陳御前！請朝廷立刻下旨制止，嚴查謠言，以安民心！」
孟崇禮眉頭緊緊皺起。
王昌年這態度，讓他十分不悅。
他是朝廷命官，監察御史，不是他晉昌隆的訟師。
更讓他心生疑惑的是，王昌年口口聲聲說是陳明散布謠言，可有證據？
上次的奏摺好歹是有實證在的，那些擠兌的商戶確實都是因為那新規矩。
可市井流言本就真偽難辨，如何就能斷定是陳明所為？
再者，上次奏疏上去，朝廷尚無明旨，陳明便「退讓」設了限額，這難道不是朝廷威權的體現？
為何王昌年這邊的情況反而愈發惡化？
孟崇禮語氣冷淡道：「王公，上次奏疏之事，崇禮已盡言官本分。朝廷自有法度，殿下自有聖裁。陳伯爺既已調整規矩，便是回應。至於市面兌付，銀錢往來，存取自由，只要合乎規矩，旁人豈可置喙？王公所言散布謠言」之事，可有實據？若無實據，此等指控，恐非吾所能妄言。」
王昌年一聽，急了：「文肅兄！這還要什麼實據？不是他陳明，還能有誰？定是他惱恨我聯合幾家銀號上書，蓄意報復！你看那通匯號」、徽泰恆」門前為何無事？偏偏是我等幾家上書了的銀號門前大排長隊？這還不是針對報復？文肅兄，此事關乎敝號存亡，也關乎直隸多少儲戶身家，你既身為言官，為民請命，此刻正該————」
「王公！」
孟崇禮猛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王昌年的話。
他臉色沉了下來看著王昌年道：「崇禮身為言官，風聞奏事，乃是為國為民，持公心，論公理！絕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利張目，更非受人驅策之刀筆！王公對崇禮昔日有恩，崇禮銘記，亦已借奏疏之事回報一二。然公私須分明！王公今日所言，是要崇禮在無確鑿證據之下，僅憑猜測，便再次上書彈劾一位朝廷勳爵、太子近臣？此非言官正道，實為構陷！請恕崇禮難以從命！」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讓他「為民請命」的王昌年，與他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的同鄉前輩，似乎有些不同了，那份急功近利，讓孟崇禮感到一陣心寒和警惕。
王昌年被孟崇禮這突如其來的強硬頂得一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失態了，但心中又急又怒，卻也不敢真和這位眼下唯一的「指望」鬧翻。
他強壓下火氣，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開始說軟話：「文肅兄息怒，息怒！是王某失言，是王某急糊塗了！王某絕無驅使文肅兄之意，只是————只是眼見情況危急，心中惶懼，言語無狀，還望文肅兄海涵！」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起身躬身道：「文肅兄，如今流言肆虐，人心惶惶，長此以往，恐生大變。即便不為王某，不為晉昌隆，只為這應天府萬千可能因擠兌而血本無歸的升斗小民，文肅兄身為言官，豈能坐視？可否————可否再斟酌一二，哪怕以市面流言甚囂，請朝廷下旨徹查以安民心」為由，再上一本？只要朝廷介入調查，流言自可平息，局面或能挽回。王某求文肅兄了！」
看著王昌年幾乎要躬到地上的身影，聽著他話中提及的「升斗小民」，孟崇禮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王昌年所言可能不盡不實，且此舉有誣衊勛貴的風險。
但他心中「為民請命」的信念，又讓他難以斷然拒絕。
尤其是王昌年低聲下氣的懇求，讓他想起眼前之人終歸是有恩於他。
沉默了許久，孟崇禮才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王公且起。此事————容我再思量一二。即便上奏，也當時就事論事，只言市面現象，斷不會如王公所願，行那無端攻訐之舉。」
「是是是，文肅兄高義！王某明白！只求朝廷能知曉下情即可！」
王昌年鬆了口氣，如蒙大赦，連連拱手，心中卻暗罵孟崇禮遷腐不堪，都這時候了還講什麼證據、分寸。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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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門口那些還在排隊的儲戶？
在王昌年此刻看來，那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只要陳明退了第一步，恐慌自然會慢慢平息。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挺住最後一陣，展現出晉昌隆的底蘊和擔當，給儲戶信心。
「告訴前面柜上，打起精神！好好兌付！讓那些人瞧瞧，我晉昌隆」百年基業，不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
王昌年意氣風發地吩咐夥計：「再派人去請孟御史————不，今晚我親自下帖子，請孟御史過府一敘！此番，定要再好好謝謝他！」
「陳明啊陳明，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不知這水有多深。這下，該知道收斂了吧？」
王昌年志得意滿地想著，全然不知，他所以為的「勝利」，不過是陳明糊弄上面擺出來的迷魂陣，而真正的手段馬上就會到來了。
與此同時，流言開始悄無聲息地滲入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各家銀號附近的茶攤。
「聽說了嗎？朝廷要動真格的了，查帳呢！」
「查什麼帳？」
「還能是啥？銀號的帳唄！聽說有些銀號，看著光鮮，裡頭早就被掏空了，放出去的錢收不回，儲戶的銀子都快見底了！」
說話之人正是陳明田莊上的莊戶，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不遠處的晉昌隆。
「不能吧？晉昌隆不是老字號嗎？」
「老字號？越是老字號，窟窿可能越大！你想想，這些日子是不是好多人都從他們那兒兌銀子？今天還排著長隊呢！」
不知真相的百姓回頭看了一眼晉昌隆門前的長隊，猶疑了一下道；「哎呀，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幾日來兌銀的人越來越多了！」
另一位不明真相的百姓也摻和進來：「我嬸娘家隔壁的張掌柜，前兒個好像就從晉昌隆取了兩百兩齣來，轉存到信安伯弄的通匯號去了。」
這時另一位莊戶連忙急切的附和道：「真的假的？我————我也有二十兩存在晉昌隆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起初只是零星的閒聊，但隨著晉昌隆門前排隊取銀的人越來越多，隨大流不明真相的人就更多了。
不僅如此，那幾個莊戶漢子，從晉昌隆在應天總號里兌出幾十兩銀子，嘴裡還不斷嘟囔著「還是取出來踏實」，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顯得氣氛更緊迫。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應天不少銀號之前，當然這些銀號都是奏疏上提到的，以至於某種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城內百姓間蔓延。
第二日，情況越來越不不對勁了。
晉昌隆在應天總號門前，排隊的人越來越多，而且不全是之前那些急著買機織布、煤的熟面孔，還多了許多的生臉。
兌銀的數額也不算大，幾十兩到百兩不等，但架不住人太多。
柜上的夥計忙到額頭冒汗，兌付的速度越來越慢。
後堂的掌柜急得團團轉，不停催促夥計去後庫搬銀子，又派了腿腳快的夥計往王昌年住處報信，這情況貌似沒有好轉啊！
王昌年匆匆趕來時，看到門前的長隊，心裡便是咯噔一下。
什麼情況？
不應該是人越來越少嗎？怎麼反而越來越多了呢？
他擠進鋪子，盯著記帳本看了許久，雖然都是小錢，但匯在一塊就不少了，頓時覺得其中有問題。
就在這時櫃面前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他連忙出去查看情況，原來是有幾個儲戶因為先來後到吵了起來。
他連忙對著人群拱手：「各位鄉親，各位東家，敝號信譽卓著，金銀充足，大家不必驚慌，有序兌取即可————」
話未說完，人群里一個中年商戶高聲道：「王東家，不是我不信你！是這心裡實在不踏實！我也不多要，就把我存的八百兩本金取出來就成！我家裡等著急用！」
「對對，我就取一百兩！」
「我取五十兩！」
」
」
人群附和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向前擠。
恐慌像瘟疫，一旦開始，就難以遏制。
王昌年臉上笑著，後背卻感到一陣涼意。
他忽然想起昨日的告示，心中生出了強烈的不安。
這奏疏，到底起作用了沒有？
怎麼感覺不太對————
而鋪面的現銀本就因為先前陳明的新規定導致的擠兌而不太充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0
王昌年只得先安撫好人群，提前關門去想辦法擴充銀庫內的現銀。
這一舉措，算是將謠言給徹底坐實了。
而另一邊，通匯號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門前也是排了長隊，但卻都是來存銀的，有皇家站台的銀號肯定是沒風險的，至少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而因為陳明給周袁下的命令，為了偽裝通匯號已經讓步了，周袁面對如此多的儲戶也不貪心，照樣提前關門，對外說是今日儲戶限額已經到了，請大家明日再來。
幾個來晚了的商戶看著門口貼著的「今日存銀額度已滿」的告示，卻也無計可施。
除卻通匯號，徽泰恆的鋪面前也是排著隊，但秩序井然得多。
掌柜和夥計雖然忙碌，卻還算沉穩。
得益於吳襄下令各東家自掏家底，鋪面準備了充足的現銀，並調來了更多的人手。
此刻，他們正有條不紊地兌付銀錢。
哪怕是因為晉昌隆那邊的恐慌導致來兌銀的儲戶也是一致對待，將整個鋪面的情況穩住了。
漸漸的，不少人發現世面上沒有徽泰恆的謠言，而且現場也是秩序井然，無論怎麼換都有銀子，不像其他銀號今日都不約而同的提前關鋪了。
以至於，徽泰恆開始因禍得福，許多沒存進通匯號的儲戶都跑到徽泰恆來存銀。
無論是取銀還是存銀，徽泰恆都應對自如。
不少儲戶看到「徽泰恆」這般穩當，臉上的驚慌也褪去不少，甚至有人開始小聲議論：「還是本地的徽泰恆牢靠————」
等到宵禁前關鋪，今日兌出去了五萬多兩，還收回來了兩萬多兩，這可是自出現擠兌之後的第一次。
吳襄收到這個消息時人都是懵的，不過他一細思後便猜到了七八分，自家這次的大起大落，肯定都是因為一個人一信安伯。
待到第二日一早，王昌年拖著疲憊的身子，總算在書房裡看完了帳房先生連夜整理出來的的總帳。
昏黃的晨光透過窗紙，映在他那張一夜未眠的臉。
「應天總號，加上昨日從南邊分號緊急調來的五萬兩，現銀庫存共計四十二萬七千兩————」
他喃喃念著，手指顫抖地划過帳本上昨日兌付那一欄。
「七萬八千四百兩————單日兌付竟有七萬八千四百兩！」
這數字壓在他的胸口。
這已經不是之前那些為了買陳明貨物而被迫兌銀的商戶了。
這些零碎的的兌付，分明是那些小儲戶和普通百姓，在恐慌驅使下，將自家壓箱底的銀子都取出來了！
而且，昨日他迫於壓力提前關門，恐怕更坐實了「銀庫見底」的謠言。
今日————
今日會怎樣？
他不敢細想下去。
就在這時，「豐德隆」、「永發」等幾家和他聯手上了奏疏的銀號東家跑了過來。
情況和他這大同小異，甚至有兩家小字號，昨日兌付額已超過庫存一半，今日能否開門都成問題。
「完了————全完了————」
特別是在他知道通匯號昨日存銀的限額都滿了之後，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心裡清楚這根本就是陳明在報復他！
「孟御史————對，孟御史！」
王昌年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站起來，對門外喊道：「來人！快！拿著我的帖子，去孟御史府上，就說我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商，請他務必下朝後過來一趟！」
他已顧不得什麼「親自下帖」的禮數了，他需要孟崇禮立刻再寫一道更能引起朝廷重視的奏疏！
必須讓朝廷立刻嚴厲申飭，制止陳明的惡行！
孟崇禮是午後來到王昌年府上的，今日朝會並無特別，下朝後卻被同僚隱晦地問及是否與商戶過從甚密，言語間提醒他「言官當持身以正，勿為商賈所挾」，這讓他今日心中很是不快。
現在又被王昌年如此急切地召來，他預感不會是什麼好事。
書房裡，王昌年再無前幾日的志得意滿，也顧不上寒暄，劈頭便道：「文肅兄！你可算來了！出大事了！那陳明，他使陰招！他表面上貼告示假意退讓，背地裡卻派人散布謠言，煽動無知小民擠兌我晉昌隆！昨日單日兌付近八萬兩！再這樣下去，敝號危矣！直隸銀錢秩序亦將大亂！文肅兄，你上次的奏疏定是起了作用，讓那陳明感到了壓力，他才如此狗急跳牆！此時正需文肅兄再上一道奏本，將陳明此等卑劣行徑，詳陳御前！請朝廷立刻下旨制止，嚴查謠言，以安民心！」
孟崇禮眉頭緊緊皺起。
王昌年這態度，讓他十分不悅。
他是朝廷命官，監察御史，不是他晉昌隆的訟師。
更讓他心生疑惑的是，王昌年口口聲聲說是陳明散布謠言，可有證據？
上次的奏摺好歹是有實證在的，那些擠兌的商戶確實都是因為那新規矩。
可市井流言本就真偽難辨，如何就能斷定是陳明所為？
再者，上次奏疏上去，朝廷尚無明旨，陳明便「退讓」設了限額，這難道不是朝廷威權的體現？
為何王昌年這邊的情況反而愈發惡化？
孟崇禮語氣冷淡道：「王公，上次奏疏之事，崇禮已盡言官本分。朝廷自有法度，殿下自有聖裁。陳伯爺既已調整規矩，便是回應。至於市面兌付，銀錢往來，存取自由，只要合乎規矩，旁人豈可置喙？王公所言散布謠言」之事，可有實據？若無實據，此等指控，恐非吾所能妄言。」
王昌年一聽，急了：「文肅兄！這還要什麼實據？不是他陳明，還能有誰？定是他惱恨我聯合幾家銀號上書，蓄意報復！你看那通匯號」、徽泰恆」門前為何無事？偏偏是我等幾家上書了的銀號門前大排長隊？這還不是針對報復？文肅兄，此事關乎敝號存亡，也關乎直隸多少儲戶身家，你既身為言官，為民請命，此刻正該————」
「王公！」
孟崇禮猛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王昌年的話。
他臉色沉了下來看著王昌年道：「崇禮身為言官，風聞奏事，乃是為國為民，持公心，論公理！絕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利張目，更非受人驅策之刀筆！王公對崇禮昔日有恩，崇禮銘記，亦已借奏疏之事回報一二。然公私須分明！王公今日所言，是要崇禮在無確鑿證據之下，僅憑猜測，便再次上書彈劾一位朝廷勳爵、太子近臣？此非言官正道，實為構陷！請恕崇禮難以從命！」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讓他「為民請命」的王昌年，與他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的同鄉前輩，似乎有些不同了，那份急功近利，讓孟崇禮感到一陣心寒和警惕。
王昌年被孟崇禮這突如其來的強硬頂得一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失態了，但心中又急又怒，卻也不敢真和這位眼下唯一的「指望」鬧翻。
他強壓下火氣，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開始說軟話：「文肅兄息怒，息怒！是王某失言，是王某急糊塗了！王某絕無驅使文肅兄之意，只是————只是眼見情況危急，心中惶懼，言語無狀，還望文肅兄海涵！」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起身躬身道：「文肅兄，如今流言肆虐，人心惶惶，長此以往，恐生大變。即便不為王某，不為晉昌隆，只為這應天府萬千可能因擠兌而血本無歸的升斗小民，文肅兄身為言官，豈能坐視？可否————可否再斟酌一二，哪怕以市面流言甚囂，請朝廷下旨徹查以安民心」為由，再上一本？只要朝廷介入調查，流言自可平息，局面或能挽回。王某求文肅兄了！」
看著王昌年幾乎要躬到地上的身影，聽著他話中提及的「升斗小民」，孟崇禮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王昌年所言可能不盡不實，且此舉有誣衊勛貴的風險。
但他心中「為民請命」的信念，又讓他難以斷然拒絕。
尤其是王昌年低聲下氣的懇求，讓他想起眼前之人終歸是有恩於他。
沉默了許久，孟崇禮才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王公且起。此事————容我再思量一二。即便上奏，也當時就事論事，只言市面現象，斷不會如王公所願，行那無端攻訐之舉。」
「是是是，文肅兄高義！王某明白！只求朝廷能知曉下情即可！」
王昌年鬆了口氣，如蒙大赦，連連拱手，心中卻暗罵孟崇禮遷腐不堪，都這時候了還講什麼證據、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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