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開業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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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開業大吉

  「通匯號」在五月初一悄無聲息地開了張。

  沒有鞭炮,沒有賀客,只是在修繕一新的鋪面門口,掛上了一塊黑底金字的普通招牌。

  櫃檯後坐著七個面孔嚴肅的帳房,是周袁在公司里選了許久,個個家世清白,考核了許久,然後從大明布業公司調過來的。

  後院地下金庫的護衛人數也不少,不大的院子內里三層外三層的有三十好幾人,領頭的是齊紋尋來的五位老兵,每一位都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剩下的人是從影衛里淘汰出來的,畢竟影衛作為一個間諜機構只留的下精英。

  當初建立時舊人加新人一起有不少人,但當時畢竟還是以太子私軍稱呼,自從正式開府後條件直接嚴格了一大節,淘汰了一批沒那麼精英的人選,儘管他們是被淘汰的但依舊可以算的上訓練有素,除去這次被調來當護衛的人,剩下的都在擔任影衛的外圍成員。

  所以通匯號的安防力量絕對是綽綽有餘,更別說還有五位身經百戰的老兵統領,拋去個人武力不談,其在戰場上鍛鍊出來的應變能力絕對是毋庸置疑的。

  安排完這些,周袁便開始著手陳明給他的命令。

  新的帳管規矩和結算方式很快通知了陳明旗下生意的各家掌柜,並在各家門前以告示的形式告知所有相關客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自然有人不解和嘀咕。

  「只收現銀或自家銀票?這信安伯,生意做大了,規矩也大了。」一個從山東趕來採購機織布的布商看著告示直皺眉。

  他叫李七,現在在徐州府的大明布業公司的鋪面,打算定一千匹的機織布,大批量的貨自然要便宜點:七錢一匹,比零售的八錢一匹低一錢,少的雖然不多,但機織布向來就沒啥優惠,因為本身就夠便宜,能省個一百兩也不錯,要知道等他運回去之後作價一兩也比當地的布便宜,不愁賣不掉。

  但他今天揣著徽泰恆銀號的七百兩的會子到店內,本以為會和以前一樣順利成交,等著明天去倉庫取貨就行,為此他連鏢局都請好了,就等著拉貨回去了。

  結果等他準備付錢的時候傻了眼,店掌柜居然跟他說過五百兩的買賣不收別家的銀票,要麼付現銀,要麼去應天通匯號存銀換票。

  李七是能想到的好話全說了,結果店掌柜就是不認,還和他說店前的告示已經貼了好幾日,想買就得守規矩。

  作為一個生意人,他不是沒動鑽空子的心思,分兩次買不就得了,一次三百五十兩,既沒達到五百兩的限制,還能用銀票省的麻煩。

  然後店掌柜的告訴他這條路子走不通,然後指了指不遠處坐著的一位帳房打扮的人。

  店掌柜悄悄告訴李七,此人是總店來的人,直隸每家鋪面都派了,專門查這鑽空子的事情,若是發現一例他這掌柜的就幹不了了,讓李七千萬別害他,已經有兩個鋪面的掌柜因為此事被撤職了。

  這招是周袁想出來的,鑽空子這種事以他的經驗實在是熟悉的很,所以直接下了一刀切的嚴令,敢犯一次,不看功績直接撤職,還在內部通知里說歡迎店內所有人互相監督,情況屬實另有賞銀,當然若是故意報復、胡亂舉報,查明白之後也是掃地出門的代價,此舉是防止有人藉此機會內鬥,擾亂環境。

  知曉這空子鑽不了後,可把李七急壞了。

  應天城離這得好幾日的行程,一來一回浪費的時間現在也只是小事,關鍵是去徽泰恆更改提銀地點,要想存進應天的通匯號他得先把提銀點改為應天,到時候在應天提了銀子再去通匯號存下,這其中的銀號收的費率就不少了,平白多了許多成本。

  現在留給李七的路子只能是先去取了現銀再來買了,雖然麻煩了點但至少沒啥損失。

  他嘆了口氣,捏著會子出門去雇護衛取銀。

  等李七雇好人來到徐州府的徽泰恆分號頓時傻了眼,說一句人山人海那是一點不過分,不大的前廳內擠滿了準備兌銀的商戶。

  就在李七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時候,只見銀號後台走出一個掌柜打扮的人,他朝著哄鬧的人群拱了拱手:「各位東家!實在是抱款!今日本店的銀額已經全部兌完了,勞煩大家明日再來。」

  丟下這句話那掌柜就逃一般想要從小門回到後台。

  但剩下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一群等著兌銀的商戶上前把老掌柜給圍起來了。

  「老子昨日就來了!你也是這麼說的,今日特地趕了早來,你還是這麼說!你們徽泰恆不會咱的銀子給私吞了吧?」


  「對啊!我前日就來了!耽誤了我的生意你們賠的起嗎?」

  「就是!就是!」

  人群鬧哄哄的把老掌柜都嚇出冷汗了,只能一個勁的賠禮道歉,並解釋道:「各位東家放心,徽泰恆能做到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信譽,絕對不會做那私吞銀子的事情來砸自家的招牌,實在是近幾日兌銀的東家太多了,本店只得限額,還望大家理解一二。還請大家再等幾日,等總店的銀錢到了,定然給大家一分不少的兌了,今日在場的各位煩請登記一下再走,到時保管費給各位免了,算是賠禮。」

  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老掌柜也暫時鬆了口氣。

  「行!今日我認你徽泰恆的信譽,但今日要給我們個準話,到底還要等多久?」

  「對!這麼等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今天必須給個準話!」

  —」

  老掌柜在腦海里計算了下一批銀子到的時間,以及以前每日收銀子填補金庫的情況,回復道「三天後!三日後定然給大家兌銀!」

  他總算是從人群中逃了出來回到了後台,他喝了口夥計遞來的茶水壓了壓驚,然後有些後悔先前自己為了安撫人群許下的承諾。

  剛剛為了安撫人群,他應下了給今日的人免保管費,以他的權限能免的保管費有限,一時間他也不知道夠不夠,若是不夠還得自掏腰包填上這個窟窿,但不管如何今日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李七看著店內的情況現在還有些懵,這時一位從店內登記完往外走的儲戶從他身邊走過,他連忙拱了拱手攔住人,想要問問情況。

  「這位兄台不知怎麼稱呼,在下濟南府李七,做的布匹生意,這徽泰恆今日是怎麼了?」

  那人掃了李七一眼,隨後回禮道:「曹州府趙儀,和兄台一樣也是做這布匹生意的,想必李兄也是因為機織布的新規矩才來此的吧?」

  「正是!這新規矩著實讓人頭疼,應天路途遙遠,如今只有現銀一途可行。」

  趙儀苦笑了一聲:「李兄,今日這鋪子裡的人都是為此事來的,不瞞李兄我昨日便沒取到,現在要等到三日後才行了,不過李兄趕緊去登記一番,這掌柜許諾了可免保管費做賠禮。」

  「這也算因禍得福,算是好事?」

  「好事?等三日後真的拿到銀子再說是好事吧!」說完趙儀拍了拍李七的肩膀走了出去。

  李七目送趙儀離開,走進鋪子內將自己要取的銀子數目和姓名登記好————

  這類似的一幕,近乎同步發生在直隸各州府的銀號鋪面。

  各家掌柜愁的頭髮都掉了不少,只能一遍遍的催總號快些發銀來救急。

  有沒成功取銀的人完成交易的,自然也有成功交易了的。

  在應天府的本地客商,不少都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要麼拉著銀子到鋪面,看著銀子過秤、驗色、入庫,拿到蓋著「通匯號」紅印和編號的銀票;要麼索性將帶來的別家銀票兌成現銀,再存入「通匯號」換取銀票。

  過程異常順利,夥計手腳利落,驗銀公道,最關鍵的是,果然一文錢費用不收。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後續便容易了許多。

  尤其是當人們發現,拿著那張質地、印刷都頗為精良的「通匯銀票」,不僅能順利提到機織布、優質的煤炭,以及支付蒸汽紡織機的定金,而且驗票的規矩也少,不用帶著人去銀號驗,當場驗完就直接收下了,省事省力,用過的人對這新規矩的接受度便悄然上升。

  這銀票本身,因為綁定著陳明旗下那些硬通貨的提貨權,竟然隱隱有了一點流通信用的味道。

  雖然遠未達到流通貨幣的程度,但在陳明旗下的產業內,它開始被認可為一種有效的支付憑證。

  更讓一些小商人感到一種別樣的舒適。

  與那些高高在上、收費名目繁多的大銀號相比,這個「通匯號」顯得老實得多。

  它真的只是安靜地做著保管和憑證出具,不打聽,不勸存,不收費。

  這種低調反而更進一步的消弭了部分人的戒心。

  應天府,徽泰恆總號的後院大廳。

  此處的氣氛,與徐州府分號前廳的喧鬧擁擠截然相反,顯得更為沉重。

  大廳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間的一切雜音,廳內瀰漫著上等檀香也壓不住的裡面人的焦慮。


  廳內坐著五人。

  上首是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清瘤的老者,身著的料子華貴,他正是徽泰恆的當代大東家,徽州歙縣吳氏的族長,吳襄。

  下首左右分別坐著四人。

  左手邊第一位是個富家翁模樣的中年人,姓胡,主管直隸及周邊各省已有分號的匯兌——

  與放貸。

  第二位是個精瘦的帳房先生打扮的老者,姓程,是總號的大掌柜,也是徽泰恆的總帳。

  右手邊第一位面色黝黑,姓方,專管北方銀號開拓,他本準備這幾日便動身出發,但被叫住了。

  第二位則稍顯年輕,約莫四十,眉宇間帶著疲倦之色,姓汪,負責與勛貴們打交代。

  這五人,便是徽泰恆這個龐然大物的真正核心。

  此刻,他們面前各自攤開著數封剛剛以最快速度從各地分號送來的急信,內容大同小異:

  儲戶集中兌銀,庫銀見底,請求總號緊急調撥現銀救急。

  「說說吧。」吳襄的聲音響起。

  「從三日前開始,北至徐州,南到蘇州、松江,咱們在直隸的十六處要緊分號,有十二處告急。今日更是連應天總號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老夫活了五十年,經歷洪武爺坐天下,也見過風浪,可這般急促的擠兌,聞所未聞。銀子呢?我徽泰恆百年招牌,各地分號金庫,按例至少常備三成存銀以供兌付,如今這三成銀子,連三五日都撐不過去了?」

  程大掌柜硬著頭皮匯報導:「東家,各地分號確實是按規矩留足了常備銀。以徐州分號為例,帳上記名存銀約八萬兩,按例庫中至少該有二萬四千兩現銀。可這三日,前去兌銀的儲戶,單日兌取總額就接近萬兩!而且兌銀者,十之八九,都是為了採購那機織布!」

  「機織布?信安伯!」

  胡姓東家想到了什麼,驚呼一聲:「五月初一,他在應天開了個什麼通匯號」,立下新規矩,凡與他名下生意往來,超過五百兩的交易,只收現銀或他那通匯號」的銀票!此令一下,但凡是做他家布匹、石炭生意的,或是想買他那蒸汽紡織機的,全都被迫要來兌銀!這些人,不少是咱們的大儲戶!」

  方姓東家附和道:「我看這不是為了兌銀!這信安伯決意志不在此!他那通匯號」眼下只與他自家生意結算,看似不涉足其他,可他這規矩,是硬生生在咱們身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以往這些商戶買賣,多用咱們的會子。張家買李家的布,付一張會子,李家或許轉手又付給王家貨款,這張票子可能轉手數次,都無需真正提現,只需來我號里變更一下持有者,交點貼水」即可!銀錢,大部分時間只在帳上流動,並未有擠兌取現的情況,實際的金銀,多半都是沉澱在各鋪面的金庫中,或是已經被我們————」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吳襄,住了口。

  但在場眾人都明白那未盡之言——

  或是已經被他們拿去放貸生息,錢生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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