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若戰事不逮,本汗將大纛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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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寒風呼嘯。

  遼陽城外,金軍營地。

  「臣等拜見大汗!」

  代表黃台吉的大纛疾馳而入。

  中軍營帳中,諸臣皆拜。

  黃台吉面色冷峻,直入帳中,快走兩步直接繞過御案,坐在了上首位置。

  「諸位這幾日都辛苦了,賜座!」黃台吉伸手虛抬,自有侍衛上前為代善等人搬來團座。

  代善和扈爾漢等人的臉色並不好看,遼陽內城久攻不下,還折損了薩哈廉等大將,如今黃台吉來了,難免心中忐忑。

  「代善!」黃台吉只是目光一掃,便落在了大貝勒代善的身上。

  「臣在!」代善趕忙上前一步:「遼陽城之戰,臣未能按照約定時間攻破內城,臣自領罪,還請陛下看在......」

  「你麾下兩紅旗還有多少人嗎?」黃台吉直接打斷了代善的話,沒有給其任何解釋的機會。

  「回大汗,攻取遼陽城,各旗各營折損嚴重,如今還可堪一戰的,大概兩萬餘旗人,其餘皆是殘兵老奴,」代善低著頭,不敢和黃台吉對視:「但是老臣願意再領精兵,立下軍令在,明日太陽升起之前,必取遼陽內城!」

  「兩藍旗呢?」沒有理會代善的請軍令,黃台吉目光移動,看向了扈爾漢。

  「回大汗的話,兩藍旗算上麾下包衣還有一萬三千餘人,」扈爾漢臉色蒼白至極,,甲冑上仍然有鮮血在淋漓而下,從努爾哈赤時候便身先士卒,跟隨努爾哈赤每逢惡戰必衝鋒陷陣,為大金的建立立下汗馬功勳的老臣,如今也已經搖搖欲墜,再也沒有當初的強悍戰力以及心性了。

  而兩藍旗原本屬於莽古爾泰和阿敏,自從科爾沁草原之戰,莽古爾泰被陳靖之陣斬之後,而阿敏也身死瀋陽城頭,兩藍旗便被各旗瓜分,沒有了靠山的兩藍旗,在戰場之上往往承擔了攻堅克難,冒矢衝鋒的最難啃的任務,此戰當中屬扈爾漢統領。

  「代善陣前怯敵,著免去兩紅旗都統之權,以親王之責,暫留帳內聽用,由岳托及十貝勒德格類分別率領兩紅旗十五牛錄,充作攻城先鋒!」黃台吉根本沒有給代善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一揮手,便讓侍衛上前將代善身上的代表都統職權的甲冑扒去。

  撲通!

  代善被押著跪在地上,便覺得頭頂一松,那紅色單眼纓盔已經被侍衛輕飄飄的取走。

  咚!

  「臣,」代善雙臂撐地,身子向前探伏,語氣悲戚:「叩謝聖恩!」

  「岳托,德格類,你們兩人可願立下軍令狀?」黃台吉神色冷峻,對代善的謝恩絲毫不做理會,只是看向岳托和德格類。

  「天亮之前,不拿下遼陽內城,不用大汗動手,臣自刎於陣前!」作為代善長子,岳托向來驍勇善戰,頗有努爾哈赤年輕時候的風采,就連努爾哈赤本人都曾贊道:能攻善戰,謀勇兼憂,乃為忠勇之人!

  「臣也一樣,」德格類上前一步,朝著黃台吉拱手一拜:「若不在天亮之前拿下遼陽城,剃頭來見!」

  「好!」黃台吉長贊一聲:「有你二人在,遼陽城何愁不能攻取?」

  「另扈爾漢交出兩藍旗兵權,由杜度及徹爾格分別統領,」在處置了代善之後,黃台吉再次看向了扈爾漢:「你仍然留在軍中,以為輔佐,可願意?」

  「奴才願戴罪立功!」扈爾漢掀了甲袍,上前跪拜:「叩謝大汗聖恩!」

  「正白旗以及正黃旗,暫由費揚古、和碩圖共同統領,作側翼掩護以及登城攻堅之用!」黃台吉繼續安排著接下來的戰略布置。

  「至於鑲黃旗以及鑲白旗,由朕親自統領,用作預備,凡戰事不逮,朕便親自領兵上陣,大纛前壓,統領諸軍,爾等可都聽清楚了?」黃台吉眉頭下壓,眸中精光爆射。

  「臣等領旨......」

  帳內重臣,無一有異議者。

  夜色晦暗,不見五指,只有遠處的蒼茫風聲,以及蒼鷹的唳聲傳來,讓人心頭泛起一陣陣的孤寂之感。

  遼陽內城城頭,大多數兵卒都已經靠在城牆垛口以及角落裡沉沉睡去,篝火燃燒,火焰的溫暖只能照亮小小一方天地,大多數人都是擠在一起取暖入睡。

  白天的一番惡戰下來,眾人都已經是精疲力竭了。

  幸而有城內百姓的幫助,及時送來了大量的吃食和酒水,讓兵卒們補充體力,另有城內婦人,在按照陳靖之的法子,為傷兵們簡單處理了傷口,不至於持續性的敗壞和流血,如今兩個時辰下來,內城守軍們,終於是有了片刻的休息的時候。


  篝火搖曳,陳靖之走在城頭,好似在為諸兵看護一般。

  「城內可堪一戰的守卒,大概還有五千餘,就算加上新補充進來的民夫和百姓,也不過萬數,」曹文詔跟在陳靖之身後,一邊匯報當下的情況,一邊提出自己的建議:「祖大壽那邊兵力已經折損過半,滿桂和趙率軍那邊還可以堅持,末將想著,是不是將民夫派往祖大壽那邊......」

  「不,去告訴祖大壽,」陳靖之頓下腳步,扭頭看向外城的方向,面色淡然,說出來的話卻是那般的冰寒刺骨,毫無溫情可言:「還是那句話,拼光了所有人,也不能後退一步......死,也要死在據點之上!事後,我會為他報功!祖家子嗣,我自會提攜。」

  「大人,」曹文詔自詡心腸似鋼,也知道軍令如山,但是陳靖之如此的......如此的冷漠無情,也讓曹文詔無法理解了。

  「自去告訴祖大壽即可,不用擔心他理解不了,」陳靖之伸手輕輕點在曹文詔的胸口位置:「至少,現在這種時候,他祖大壽比你更懂得什麼是遼東,什麼是死戰!」

  「末將明白了......」曹文詔木然的點點頭,只能領命而去。

  伸手拍在城頭青磚之上,仍舊灼熱的觸感傳來,讓陳靖之有些冰冷的心終於感受到一絲溫度。

  如今的曹文詔還沒有徹底成長起來,沒有經歷過血磨戰場的摧殘,陳靖之理解,但是沒有打算給其適應的機會了。

  實在是,沒有時間了!

  只能他自己去理解,去適應!

  「大人,」當陳靖之還在遠眺時候,身後傳來一句溫婉女聲:「民女為您包紮一下傷口吧?」

  回過頭,此人陳靖之有些印象,是城中織女張氏,負責為兵卒處理傷口的。

  「大戰將啟,你們回去內城吧,」陳靖之收回目光,沒有再理會女人。

  溫婉的眸子落在陳靖之的身上,張氏還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紅潤的嘴唇,朝著陳靖之的背影盈盈一拜:「民女告退,希望大人平安、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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