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來日方長
後宅，書房中。
侍女小桃端了新茶和糕點，為陳靖之和毛文龍分別上了一份，才施施然退下。
毛文龍雖然是精甲在身，依舊是恭敬行禮之後，才退身稍坐。
「叫你來，是有一件絕密事，只能你去做，」陳靖之說著話，捻了一塊沙琪瑪狗奶子蜂蜜糕填到嘴裡，霎時間，只覺得滿口甜膩，便又趕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清茶。
「大人儘管吩咐便是，」毛文龍微微低頭，不敢去看陳靖之的動作。
「鎮遼軍的日常訓練，照常進行，但是你需要出去一趟，」將茶碗放下，陳靖之看著正襟危坐的毛文龍：「率領百餘精銳騎兵，往威寧堡去一趟。」
「威寧堡，那是遼陽城的防區嗎？」毛文龍有些疑惑，但是立刻便反應過來：「大人是擔心韃子從赫圖阿拉過鴉鵠關，徑直西進，撲遼陽城！」
「雖然早就知道王化貞會進駐遼陽城，但是當其人真的以經略身份抵達時候，本官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安！」陳靖之微微眯起眼睛：「而且，兩黃旗和兩白旗，撤的有些......有些太過於果斷了。」
前兩日，當祖大壽向陳靖之匯報，帶來了撫順城的女真八旗半數撤走，只留下扈爾漢和代善的兩藍旗和兩紅旗據守的消息。
當時陳靖之只覺得黃台吉是想要先擺平女真內部的矛盾，當徹底掌權之後，再興兵來攻......而且就算是來攻，也只能是年後了。
但是現在，當王化貞上任遼東經略的消息真正傳來的時候。
陳靖之的心頭突然冒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來——明史評價王化貞其人：好謾語，剛愎自負，素不習兵，輕視大敵。
萬一在王化貞剛剛抵達遼陽城，立足未穩的時候，黃台吉便發動驟然一擊，那可能就是傾覆之患！
所以，陳靖之只能先行派出人馬前往探查。
威寧堡是赫圖阿拉往遼陽城的必經之路，只要韃子有任何異動，陳靖之便可第一時間探知。
「要不要先行向王化貞說明情況？」話一出口，毛文龍便知道自己多嘴了。
陳靖之和東林黨素來不和，這是朝野共知的事情。
「正好今日晚宴，王化貞也會出席，我會向其說明情況，」陳靖之倒是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淡淡道：「遼東事關天下，我不會因私廢公。」
「是屬下多嘴了，」毛文龍慌不迭的點頭。
—————
是夜，瀋陽城別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諸封疆大吏，文臣武將皆在。
一來是為款待朝廷天使魏忠賢，二來是為新任經略王化貞接風洗塵。
「咱家第一次來遼東時候，因為任務特殊，未曾和諸位多親近親近，如今遼東大捷，也是託了諸位大人和將軍的福氣，咱家赴遼宣旨，也是與有榮焉！」魏忠賢說著，便朝著同樣上座的王化貞和陳靖之舉杯：「在此，咱家也借花獻佛，望兩位大人，早日剿滅韃虜，平定遼東，為大明再創功勳！」
「多謝魏公公，」座位經略相公，王化貞坐在上首中間位置，皮笑肉不笑道：「謝吉言。」
往日裡，魏忠賢這等宦官，在王化貞這等自詡清流的官員眼中，不過是皇帝的一條狗，若不是今日其為天使身份赴遼，王化貞都不會多看其一眼。
「承蒙吉言，」坐在上首左側的陳靖之則是面帶笑容，端起酒杯滿飲而盡。
而殿中諸將以及諸文官也皆舉杯滿飲。
咳咳咳......
代表皇帝的魏忠賢說完話，作為遼東最高級別官吏的王化貞自覺已經到了自己說話的時候了。
隨著王化貞的咳嗽聲，好似默契十足的，殿中所有人都已經屏氣凝神，洗耳恭聽了。
就算是陳靖之，也是放下酒杯，做聆聽狀。
「我本青州一書生，原望行醫濟世，治病救人，但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以文儒入大道，師承至聖先師，又添為天子門生，今遼東不定，承蒙皇上看重，同僚信任，朝廷將平遼重任託付本官，」王化貞端起酒杯，目光掃視殿內眾人：「前任遼東經略熊廷弼已去，雖留下糜爛之地，但是本官在此與諸位立下壯言，三年之內，定還遼東朗朗乾坤！」
「諸位，且共飲此杯！」
言罷，王化貞高高舉起手中酒杯，作豪氣干雲狀。
......
數息之後，王化貞的話音已經飄遠，但是殿內除了巡按以及參議官猶豫著端起酒杯之外，所有人都無動作。
氣氛一時間已經變的微妙起來。
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這位新任的遼東經略的眸子已經微微眯起，一種危險的氣息已經開始瀰漫出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靜靜地落在了坐在自己左側的男子身上——左都督指揮同知，瀋陽城總兵官，陳靖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是聞所未聞！
真是駭人聽聞！
在遼東經略已經舉杯示意的情況下，所有人卻都在等待著區區總兵官的態度。
巡按方震孺和幾個參議同僚互視一眼，又默契地放下了酒杯。
呵呵呵......
殿內迴蕩著王化貞自嘴裡發出的陣陣冷笑聲，
因為用力過大，因掌中的酒杯發出一陣嘎吱聲，
「諸位，為遼東！」在王化貞終於要發作之前，陳靖之施施然端起了酒杯，朝著王化貞一禮：「經略大人，為大明。」
隨著陳靖之的動作，霎時間，殿內好似冰雪消融，好似春風化雨一般，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為遼東！為大明！」
「吾等自當效死！」
......
「陳總兵，」王化貞的聲音好似出自九幽之地，刺骨冰寒，讓人不寒而慄：「真是好手段！」
「經略大人莫怪，您原本常駐廣寧，將官之間並不熟絡，如今升任經略，終於移駐遼東，來日方長，」陳靖之面不改色，舉杯再敬。
「這句話說得好，」王化貞嘴角翕動，額頭的青筋微微暴起，半晌之後終於吐出了四個字：「來日方長！」
砰！
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遼東經略和瀋陽總兵的第一次對話，好似已經為未來的合作定下了基調。
侍女小桃端了新茶和糕點，為陳靖之和毛文龍分別上了一份，才施施然退下。
毛文龍雖然是精甲在身，依舊是恭敬行禮之後，才退身稍坐。
「叫你來，是有一件絕密事，只能你去做，」陳靖之說著話，捻了一塊沙琪瑪狗奶子蜂蜜糕填到嘴裡，霎時間，只覺得滿口甜膩，便又趕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清茶。
「大人儘管吩咐便是，」毛文龍微微低頭，不敢去看陳靖之的動作。
「鎮遼軍的日常訓練，照常進行，但是你需要出去一趟，」將茶碗放下，陳靖之看著正襟危坐的毛文龍：「率領百餘精銳騎兵，往威寧堡去一趟。」
「威寧堡，那是遼陽城的防區嗎？」毛文龍有些疑惑，但是立刻便反應過來：「大人是擔心韃子從赫圖阿拉過鴉鵠關，徑直西進，撲遼陽城！」
「雖然早就知道王化貞會進駐遼陽城，但是當其人真的以經略身份抵達時候，本官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安！」陳靖之微微眯起眼睛：「而且，兩黃旗和兩白旗，撤的有些......有些太過於果斷了。」
前兩日，當祖大壽向陳靖之匯報，帶來了撫順城的女真八旗半數撤走，只留下扈爾漢和代善的兩藍旗和兩紅旗據守的消息。
當時陳靖之只覺得黃台吉是想要先擺平女真內部的矛盾，當徹底掌權之後，再興兵來攻......而且就算是來攻，也只能是年後了。
但是現在，當王化貞上任遼東經略的消息真正傳來的時候。
陳靖之的心頭突然冒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來——明史評價王化貞其人：好謾語，剛愎自負，素不習兵，輕視大敵。
萬一在王化貞剛剛抵達遼陽城，立足未穩的時候，黃台吉便發動驟然一擊，那可能就是傾覆之患！
所以，陳靖之只能先行派出人馬前往探查。
威寧堡是赫圖阿拉往遼陽城的必經之路，只要韃子有任何異動，陳靖之便可第一時間探知。
「要不要先行向王化貞說明情況？」話一出口，毛文龍便知道自己多嘴了。
陳靖之和東林黨素來不和，這是朝野共知的事情。
「正好今日晚宴，王化貞也會出席，我會向其說明情況，」陳靖之倒是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淡淡道：「遼東事關天下，我不會因私廢公。」
「是屬下多嘴了，」毛文龍慌不迭的點頭。
—————
是夜，瀋陽城別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諸封疆大吏，文臣武將皆在。
一來是為款待朝廷天使魏忠賢，二來是為新任經略王化貞接風洗塵。
「咱家第一次來遼東時候，因為任務特殊，未曾和諸位多親近親近，如今遼東大捷，也是託了諸位大人和將軍的福氣，咱家赴遼宣旨，也是與有榮焉！」魏忠賢說著，便朝著同樣上座的王化貞和陳靖之舉杯：「在此，咱家也借花獻佛，望兩位大人，早日剿滅韃虜，平定遼東，為大明再創功勳！」
「多謝魏公公，」座位經略相公，王化貞坐在上首中間位置，皮笑肉不笑道：「謝吉言。」
往日裡，魏忠賢這等宦官，在王化貞這等自詡清流的官員眼中，不過是皇帝的一條狗，若不是今日其為天使身份赴遼，王化貞都不會多看其一眼。
「承蒙吉言，」坐在上首左側的陳靖之則是面帶笑容，端起酒杯滿飲而盡。
而殿中諸將以及諸文官也皆舉杯滿飲。
咳咳咳......
代表皇帝的魏忠賢說完話，作為遼東最高級別官吏的王化貞自覺已經到了自己說話的時候了。
隨著王化貞的咳嗽聲，好似默契十足的，殿中所有人都已經屏氣凝神，洗耳恭聽了。
就算是陳靖之，也是放下酒杯，做聆聽狀。
「我本青州一書生，原望行醫濟世，治病救人，但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以文儒入大道，師承至聖先師，又添為天子門生，今遼東不定，承蒙皇上看重，同僚信任，朝廷將平遼重任託付本官，」王化貞端起酒杯，目光掃視殿內眾人：「前任遼東經略熊廷弼已去，雖留下糜爛之地，但是本官在此與諸位立下壯言，三年之內，定還遼東朗朗乾坤！」
「諸位，且共飲此杯！」
言罷，王化貞高高舉起手中酒杯，作豪氣干雲狀。
......
數息之後，王化貞的話音已經飄遠，但是殿內除了巡按以及參議官猶豫著端起酒杯之外，所有人都無動作。
氣氛一時間已經變的微妙起來。
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這位新任的遼東經略的眸子已經微微眯起，一種危險的氣息已經開始瀰漫出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靜靜地落在了坐在自己左側的男子身上——左都督指揮同知，瀋陽城總兵官，陳靖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是聞所未聞！
真是駭人聽聞！
在遼東經略已經舉杯示意的情況下，所有人卻都在等待著區區總兵官的態度。
巡按方震孺和幾個參議同僚互視一眼，又默契地放下了酒杯。
呵呵呵......
殿內迴蕩著王化貞自嘴裡發出的陣陣冷笑聲，
因為用力過大，因掌中的酒杯發出一陣嘎吱聲，
「諸位，為遼東！」在王化貞終於要發作之前，陳靖之施施然端起了酒杯，朝著王化貞一禮：「經略大人，為大明。」
隨著陳靖之的動作，霎時間，殿內好似冰雪消融，好似春風化雨一般，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為遼東！為大明！」
「吾等自當效死！」
......
「陳總兵，」王化貞的聲音好似出自九幽之地，刺骨冰寒，讓人不寒而慄：「真是好手段！」
「經略大人莫怪，您原本常駐廣寧，將官之間並不熟絡，如今升任經略，終於移駐遼東，來日方長，」陳靖之面不改色，舉杯再敬。
「這句話說得好，」王化貞嘴角翕動，額頭的青筋微微暴起，半晌之後終於吐出了四個字：「來日方長！」
砰！
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遼東經略和瀋陽總兵的第一次對話，好似已經為未來的合作定下了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