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燒冷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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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朝廷的封賞旨意已經抵達了瀋陽城。

  還是老熟人魏忠賢為天使,前來宣讀旨意。

  其實在正式的旨意下來之前,韓爌已經給陳靖之提前來信,告之了當日朝堂之上的爭論以及皇帝的態度。

  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對於步步進逼的東林,萬曆終究是做出了些許的妥協和退讓,擢陳靖之晉升瀋陽城總兵之後,也允了東林提議任命王化貞為遼東經略的票擬。

  至於巡撫,暫時空缺。

  不過......總兵府,內宅書房。

  陳靖之兩根手指捏著韓爌來信的一角,嘴角掛著些許笑意:這到底是萬曆帝的妥協,還是皇上借東林之手,對遼東諸將勢力的平衡,如今卻還是兩說。

  做了近五十年皇帝的朱翊鈞,帝王心術,絕對的爐火純青!

  「陳大人,你真是太客氣了,」三步開外的黃花梨太師椅上,魏忠賢掂量著袖中沉甸甸的酬金,臉上的老皮擠在一起,如同曬乾的橘子,皺巴巴的:「咱家與您可是老相識,這科爾沁結伴出生入死的情誼,還用得著您如此破費?」

  「不過是一些茶水錢,魏公公不必客氣,」將信放在一邊,陳靖之面帶笑意:「聽說魏公公如今也入了司禮監,已經是隨堂一員,還兼顧了東廠的差使,可喜可賀啊。」

  「嘿嘿,都是承蒙皇上恩寵,陳大人您的照拂,若是沒有科爾沁一行的功勞,咱家原來一個尚膳監的副掌事,怎麼可能有機會,入得了皇上的眼,您說是不是?」魏忠賢只覺得自己最近真是鴻運當頭,在外結交了聲名鵲起的邊地武臣,朝廷中又和內閣大學士韓大人有些許交情,這一內一外,再加上自己這個內宮大璫,也可算是人脈廣布了!

  「魏公公,最近,」陳靖之端起茶杯,一邊輕抿一邊好似不經意的問道:「皇上的身子骨怎麼樣?」

  「唉,陳大人你是自己人,你開口了,咱家也就當是閒聊,拉拉家常」魏忠賢聞言先是搖搖頭,而後下意識的看了看窗外,才壓低了聲音道:「尤其是今年開始,皇上幾乎日日頭痛欲裂,雙腳浮腫,無法安睡,太醫也只能開一些安身補氣的方子,除此之外,皆是束手無策......陛下這都是為國事操勞啊。」

  「我這裡有一句閒話,公公姑且聽之,」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子上,陳靖之抬起頭目光幽幽,語氣都帶了三分平和。

  「陳大人放心,入了咱的耳,」魏忠賢當即正色道:「便是入了鐵嘴銅匣,絕無第三人知曉。」

  「我聽人說,當初聖上年幼時,便有內侍喚馮保其人承命護持,數年相伴,非尋常主僕之誼可比,後今上承天命,御極天下,便也有了馮保十餘年的秉權之威......」陳靖之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和淡然,款款而出。

  但是從『馮保』二字開始,落在魏忠賢耳中的便是滔天巨浪,天雷滾滾。

  「而且,魏公公,你說巧不巧,」陳靖之咂了咂嘴,沒有理會已經神魂皆愣的魏忠賢,只是自顧自道:「當今皇上膝下,還真有一皇孫,和皇上幼時之處境,那真是一般無二!」

  「說起來,真是讓人浮想聯翩啊......魏公公,你說是不是?」滿飲了一口茶盞,陳靖之臉上笑意更盛。

  饒是陳靖之已經言畢許久,魏忠賢仍舊呆愣在椅子上,自覺一陣陣的駭然莫名。

  「魏公公?」陳靖之開口,輕輕喚了一句。

  「啊?哦,喝茶喝茶,」半晌之後,魏忠賢自顧自的端起已經涼透茶盞,沒滋沒味的灌入喉中,

  霎時間,只覺得胸腹之間一陣冰涼透徹,才強行壓住了有些沸騰的驚詫和震恐。

  「不過是,你我二人之間的閒談,莫要太往心裡去了,」陳靖之手指輕輕的在桌子上敲打著,眉宇之間全是笑意。

  「當然,當然!你我二人的閒談罷了,閒談罷了,」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水,魏忠賢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

  「大人,毛將軍求見,」門外,親衛的聲音傳來。

  「咱家就不打擾大人的公務了,先行告退!」魏忠賢慌忙起身,朝著陳靖之便是一禮。

  「晚上接風宴上,再和魏公公把酒言歡,」陳靖之仍舊端坐椅子上,只是點了點頭。

  「好好好,晚上再行暢談,」魏忠賢起身再次擦了擦不斷冒出的汗水,才緩緩退走。

  好似是心神不寧一般,剛出書房,下台階時候腳下一軟,魏忠賢竟然直接滾落而下。


  咚!

  饒是親衛及時上前攙扶,魏忠賢的額頭上也立時腫起一個大包。

  「魏公公您沒事吧?」三兩個親衛七手八腳的將魏忠賢扶起來。

  「快去找大夫過來,給魏大人看看......」親衛統領朝著手下吩咐了一聲。

  「無事無事,咱家無事,不用勞煩了,」摔了一跤的魏忠賢突然清醒了許多,擺擺手讓幾個親衛退下,自顧自的快步離去。

  書房中,陳靖之並沒有理會院中的動靜,只是自顧自地將燈罩取下,取過韓爌的信件。

  當黃色火舌卷上信紙,霎時間原本草色信紙一角便已經變成了焦碳色,而後不斷的蔓延而上,直至整個信紙被燒成灰燼。

  此刻,魏忠賢正坐在轎中,身子隨著轎身的左右搖擺而輕輕晃動。

  方才的驚駭和惶然已經消失不見,眸中只剩下幽深和凝重。

  陳靖之方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魏忠賢沒有讀過什麼書,但是馮保之於皇上,意味著什麼,就算是傻子都知道。

  所以,其實陳靖之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當今太子膝下有長子朱由校,他是想要自己提前去燒太孫的冷灶。

  可是......

  就算萬曆帝駕崩在即,那太子正當壯年,就算要燒,也該是燒太子的熱灶啊!

  兩根拇指不斷的前後糾纏,魏忠賢的眉頭越皺越緊。

  皇孫朱由校嗎?

  半晌之後,魏忠賢的眉頭驟然一松,嘴裡吐出一聲嗤笑。

  嘿!

  當初進宮時候一無所有,如今已經人脈廣布,爬上高位,卻怎麼還變的猶猶豫豫,瞻前顧後了!

  「左右,也還是當奴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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