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以為天下效！
大殿之上，落針可聞。
諸公心頭層雲累積，但是萬曆的心情卻好了起來。
順手端起手邊的茶盞，萬曆帝掀開蓋子輕輕一抿，而後便是眉頭一挑：「盧受！」
「奴婢在，」盧受立刻躬身。
「怎麼不給諸位大人上茶？上碧螺春，上雨前龍井！」
「奴婢這就去安排......」
「諸位愛卿看起來不是那麼開心，這是何故？」將茶盞放在一邊，萬曆將身子輕輕的靠在龍椅上，嘴角的笑意已經越發溢出：「朕召諸公來御前奏對，如今酋奴授首，氣氛卻如此的凝重，看起來，軍國大事，在諸位愛卿眼裡，卻是遠遠比不上黨同伐異，文武紛爭！」
「陛下，單憑一封奏本，便能確信他陳靖之真的殺了酋奴？」左光斗沒有理會皇帝趁機對自己等人的戲謔，梗著脖子，單手伸出：「除非將酋奴的腦袋擺在這裡，否則老臣決然不認！」
此刻，殿內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左光鬥不過是在蠻不講理罷了。
瀋陽大戰，數萬見證者，他陳靖之是無論如何不敢欺君的。
站在不遠處的韓爌此刻面露無奈之色，左光斗的反應，實在是有些，有些太失士大夫的氣度了。
「陛下！」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慌亂，劉一璟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先是看了一眼左光斗，眸中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年輕人有正氣是好的，但是太過年輕氣盛，太沒有朝堂鬥爭的經驗了。
你這個時候還扯酋奴做什麼？
那不是給皇帝留話柄嗎？
你應該直接死死地咬住他原本的罪過往死里進諫啊！
殺了酋奴怎麼了？殺了酋奴就能抵了數萬百姓枉死的罪過？殺了酋奴就應該寬恕他辱罵鞭撻朝廷言官的罪過？殺了酋奴就能讓擅殺武將的罪行翻篇？
妄想！
「斬殺酋奴，確實大功一件，當為天下賀，為陛下賀！」嘩啦，一甩衣袖，劉一璟邁步上前，將左光斗擋在身後：「但是臣以為，陳靖之七大罪，仍不得消！」
聽到劉一璟義正言辭的一番詭辯，饒是萬曆已經和這群言官鬥了三十多年，也一時間有些腦子短路了。
他媽的這不是耍無賴嗎？
堂堂殿閣大學士這麼不要臉啦！
御座上的萬曆皇帝幾乎要破口大罵了。
突然，大殿中，眾人幾乎遺忘的角落裡，一個年輕的聲音幽幽傳來：
「從萬曆十八年伊始，遼東糜爛開端，李成梁擁兵自重，縱容努爾哈赤一統建州，而後往叄拾年，努爾哈赤虎視遼東，直至薩爾滸大敗五十萬明軍，繼而撫順鐵嶺開原失陷，瀋陽城危在旦夕，遼東全境風聲鶴唳，百萬百姓便在生死之間......當是時，朝廷可有一人自請而出，說一句我願赴遼，為民掙命，為朝廷平亂，為天下一挽傾覆！」
被眾人下意識忽略掉的孫傳庭邁步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朝著萬曆皇帝深深一拜，而後起身，好似一抒胸中怒火，自問自答道：
「沒有，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左光斗楊漣等人看著這位年輕的觀政進士，一時間也沉默下來，饒是臉皮厚如城牆的劉一璟，也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滿朝文武無人出，所以便看不得一個出身邊地衛所的，既無顯赫家世，也無滿腹經綸的軍漢，僅僅憑著手中鋼刀和一腔孤勇，便殺出了一條血路和滿是不可思議的功勳榮耀。」
「臣奏請！擢陳靖之為瀋陽總兵官，都督府指揮同知，鎮國將軍，節制遼河以東所有兵馬！」孫傳庭臉頰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著，因為憤怒，眼角的青筋都在猛跳，滿腹的憤懣自胸腔勃然而出：
「以為天下效！！！」
以為天下效......
五個字在大殿之中久久迴蕩著，直震得諸朱紫大臣們頭暈眼花，一陣陣的眩暈。
嗬呼......
孫傳庭的話說完了，大殿之內，半晌時間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傳出。
看著這位年輕的，敢於直言的臣子，萬曆此刻的心情也是激盪不已。
陳靖之之外，萬曆好久沒有遇到如此一腔熱血洶湧澎湃的臣子了。
「韓卿，」萬曆直接從御座上站起身子，伸出手指指著韓爌這位殿閣大學士：「著翰林院立刻擬旨！加封陳靖之為瀋陽城總兵，實領左都督指揮同知銜，加封一等鎮國將軍，兼遼東衛指揮使，賜遼東便宜行事之權！」
「陛下，決然不可！」劉一璟還想要再掙扎一下。
「你給朕閉嘴！」萬曆一甩衣袖，直接打斷了劉一璟的話，眸中怒火充斥：「朕是坐了四十七年大位的大明朝的皇帝，不是你東林的泥塑圖章！」
「臣惶恐！」劉一璟撲通一聲，順滑至極地跪下了。
「陛下請息怒！」其身後，東林一眾臣子盡皆下跪，左光斗和楊漣在諸同僚的拉扯下，也是緩緩跪下。
「朕乏了，」看著黑壓壓跪倒了一大片的滿殿眾正清流，萬曆只覺得疲累至極：「遼東其他人的賞格罰議，內閣出一個章程，報給朕再說吧......」
言罷，萬曆轉身便走。
「對了，」剛走兩步，萬曆頓下腳步，看向仍舊站在那裡的孫傳庭：「孫傳庭調任山西道布政衙門左參議，兼領山西巡按，諸事不論，可密奏於朕！」
言罷，萬曆這才轉身往偏殿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殿內，眾人皆拜。
「就這麼，放過陳靖之了？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不多時，大殿廣場上，劉一璟走在前面，左光斗和楊漣落後半步。
左光斗言語之間，滿是不甘。
「遺直啊，來日方長，」劉一璟走在前面，目不斜視：「這條路，老夫走了三十年才走到這裡，他陳靖之還差得遠！」
「可是，短短半年時間，他已經是一路鎮守，瀋陽城的實權總兵了，」楊漣抿著嘴，將怒火掩在眸底。
「熊廷弼此次必然撤職，遼東經略的位置上，我們還有機會！」劉一璟站定身子，扭頭看向楊漣和左光斗，眸光定定：「只要將王化貞推上遼東攻略，遼東便還在東林的掌控之中！」
諸公心頭層雲累積，但是萬曆的心情卻好了起來。
順手端起手邊的茶盞，萬曆帝掀開蓋子輕輕一抿，而後便是眉頭一挑：「盧受！」
「奴婢在，」盧受立刻躬身。
「怎麼不給諸位大人上茶？上碧螺春，上雨前龍井！」
「奴婢這就去安排......」
「諸位愛卿看起來不是那麼開心，這是何故？」將茶盞放在一邊，萬曆將身子輕輕的靠在龍椅上，嘴角的笑意已經越發溢出：「朕召諸公來御前奏對，如今酋奴授首，氣氛卻如此的凝重，看起來，軍國大事，在諸位愛卿眼裡，卻是遠遠比不上黨同伐異，文武紛爭！」
「陛下，單憑一封奏本，便能確信他陳靖之真的殺了酋奴？」左光斗沒有理會皇帝趁機對自己等人的戲謔，梗著脖子，單手伸出：「除非將酋奴的腦袋擺在這裡，否則老臣決然不認！」
此刻，殿內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左光鬥不過是在蠻不講理罷了。
瀋陽大戰，數萬見證者，他陳靖之是無論如何不敢欺君的。
站在不遠處的韓爌此刻面露無奈之色，左光斗的反應，實在是有些，有些太失士大夫的氣度了。
「陛下！」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慌亂，劉一璟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先是看了一眼左光斗，眸中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年輕人有正氣是好的，但是太過年輕氣盛，太沒有朝堂鬥爭的經驗了。
你這個時候還扯酋奴做什麼？
那不是給皇帝留話柄嗎？
你應該直接死死地咬住他原本的罪過往死里進諫啊！
殺了酋奴怎麼了？殺了酋奴就能抵了數萬百姓枉死的罪過？殺了酋奴就應該寬恕他辱罵鞭撻朝廷言官的罪過？殺了酋奴就能讓擅殺武將的罪行翻篇？
妄想！
「斬殺酋奴，確實大功一件，當為天下賀，為陛下賀！」嘩啦，一甩衣袖，劉一璟邁步上前，將左光斗擋在身後：「但是臣以為，陳靖之七大罪，仍不得消！」
聽到劉一璟義正言辭的一番詭辯，饒是萬曆已經和這群言官鬥了三十多年，也一時間有些腦子短路了。
他媽的這不是耍無賴嗎？
堂堂殿閣大學士這麼不要臉啦！
御座上的萬曆皇帝幾乎要破口大罵了。
突然，大殿中，眾人幾乎遺忘的角落裡，一個年輕的聲音幽幽傳來：
「從萬曆十八年伊始，遼東糜爛開端，李成梁擁兵自重，縱容努爾哈赤一統建州，而後往叄拾年，努爾哈赤虎視遼東，直至薩爾滸大敗五十萬明軍，繼而撫順鐵嶺開原失陷，瀋陽城危在旦夕，遼東全境風聲鶴唳，百萬百姓便在生死之間......當是時，朝廷可有一人自請而出，說一句我願赴遼，為民掙命，為朝廷平亂，為天下一挽傾覆！」
被眾人下意識忽略掉的孫傳庭邁步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朝著萬曆皇帝深深一拜，而後起身，好似一抒胸中怒火，自問自答道：
「沒有，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左光斗楊漣等人看著這位年輕的觀政進士，一時間也沉默下來，饒是臉皮厚如城牆的劉一璟，也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滿朝文武無人出，所以便看不得一個出身邊地衛所的，既無顯赫家世，也無滿腹經綸的軍漢，僅僅憑著手中鋼刀和一腔孤勇，便殺出了一條血路和滿是不可思議的功勳榮耀。」
「臣奏請！擢陳靖之為瀋陽總兵官，都督府指揮同知，鎮國將軍，節制遼河以東所有兵馬！」孫傳庭臉頰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著，因為憤怒，眼角的青筋都在猛跳，滿腹的憤懣自胸腔勃然而出：
「以為天下效！！！」
以為天下效......
五個字在大殿之中久久迴蕩著，直震得諸朱紫大臣們頭暈眼花，一陣陣的眩暈。
嗬呼......
孫傳庭的話說完了，大殿之內，半晌時間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傳出。
看著這位年輕的，敢於直言的臣子，萬曆此刻的心情也是激盪不已。
陳靖之之外，萬曆好久沒有遇到如此一腔熱血洶湧澎湃的臣子了。
「韓卿，」萬曆直接從御座上站起身子，伸出手指指著韓爌這位殿閣大學士：「著翰林院立刻擬旨！加封陳靖之為瀋陽城總兵，實領左都督指揮同知銜，加封一等鎮國將軍，兼遼東衛指揮使，賜遼東便宜行事之權！」
「陛下，決然不可！」劉一璟還想要再掙扎一下。
「你給朕閉嘴！」萬曆一甩衣袖，直接打斷了劉一璟的話，眸中怒火充斥：「朕是坐了四十七年大位的大明朝的皇帝，不是你東林的泥塑圖章！」
「臣惶恐！」劉一璟撲通一聲，順滑至極地跪下了。
「陛下請息怒！」其身後，東林一眾臣子盡皆下跪，左光斗和楊漣在諸同僚的拉扯下，也是緩緩跪下。
「朕乏了，」看著黑壓壓跪倒了一大片的滿殿眾正清流，萬曆只覺得疲累至極：「遼東其他人的賞格罰議，內閣出一個章程，報給朕再說吧......」
言罷，萬曆轉身便走。
「對了，」剛走兩步，萬曆頓下腳步，看向仍舊站在那裡的孫傳庭：「孫傳庭調任山西道布政衙門左參議，兼領山西巡按，諸事不論，可密奏於朕！」
言罷，萬曆這才轉身往偏殿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殿內，眾人皆拜。
「就這麼，放過陳靖之了？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不多時，大殿廣場上，劉一璟走在前面，左光斗和楊漣落後半步。
左光斗言語之間，滿是不甘。
「遺直啊，來日方長，」劉一璟走在前面，目不斜視：「這條路，老夫走了三十年才走到這裡，他陳靖之還差得遠！」
「可是，短短半年時間，他已經是一路鎮守，瀋陽城的實權總兵了，」楊漣抿著嘴，將怒火掩在眸底。
「熊廷弼此次必然撤職，遼東經略的位置上，我們還有機會！」劉一璟站定身子，扭頭看向楊漣和左光斗，眸光定定：「只要將王化貞推上遼東攻略，遼東便還在東林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