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寒冬臘月,諸臣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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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召諸官入宮了,」國子監的好友望著自東華門魚貫而入的朱紫高官們,滿眼都是羨慕:「何時,我等也能身著朱紫,往來御前,揮斥天下事。」

  「走吧,接下來的事情,與我等無關了,」盧建斗收回了目光,手中提著炊餅,轉身往國子監的方向而去。

  「建斗(盧象升表字),你覺得那陳靖之如何?」好友追上男子,試探性問道。

  「盧某自問,還沒有資格評價此等豪傑人物,」盧建斗眸光深邃,步伐堅定,自顧自的邁步向前。

  「豪傑人物......」好友喃喃兩句,搖頭驚奇道:「還沒有聽過你盧象升如此評價一個人呢!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是總有一天,」盧象升突然站定身子,目光遙遙望向東北方向,語氣堅定至極:「盧某必會走到與此人比肩的位置......」

  「說起來,」好友突然笑道:「五個炊餅裡面,應該有我的份吧?」

  「這可是我一天的伙食,元素兄(袁崇煥表字)千萬手下留情!」盧象升聞言立刻抱緊炊餅,轉身離去,腳步更急。

  「我袁崇煥又不是全要,只吃一個,一個就好!」名喚袁崇煥的男子一拍大腿,趕忙上前追去。

  ————

  皇城,乾清宮。

  少有的,今日萬曆皇帝將召見群臣的地方選在了乾清宮正殿。

  走在前面的是劉一璟,楊漣,左光斗三人,就連首輔方從哲都被擠到了三人身後,亦或者方從哲本就不想要參與到這場對陳靖之的討伐中。

  至於韓爌,則是遠遠的綴在後面,明顯是想要與此事撇清關係。

  「臣等拜見陛下!」

  入殿之後,開始正式彈劾之前,劉一璟等人還是先向坐在龍椅上,表情似笑非笑的萬曆皇帝行禮。

  「諸卿平身,」萬曆靠在龍椅上,輕輕一抬手,御極天下近五十載的皇帝,渾身散發著拿捏群臣的威勢。

  「陛下,臣等......」沒有任何猶豫的,劉一璟站起身子,一邊挽著袖口一邊直接開口,但是卻意外的被萬曆皇帝給打斷。

  「諸位愛卿的奏本,朕已經看過了,」萬曆伸手虛按,便按下了劉一璟的話頭:「諸位愛卿的建議,朕也仔細考慮了,所以才召集諸位愛卿進宮來。」

  「既然如此,便請陛下下旨!著錦衣衛北上,捉拿陳靖之回京,誅之以儆效尤!」劉一璟還未說話,左光斗已經一步邁出,昂首挺胸,正氣凜然,直逼得人都睜不開眼睛。

  「但是御前奏對,總是要聽聽諸公的意見,所以朕還想要問問,到底有多少人是想要治罪陳靖之,又有多少人,是認為陳靖之無罪的?」萬曆抬起眸子,越過第一排的劉一璟,左光斗等人,看向了後面的韓爌,葉向高等人。

  「這還用問!陛下請恕臣御前失儀!」楊漣一步邁出徑直站在了大殿中央,先是躬身一禮,而後朗聲道:「在場諸公,誰不是清流錚臣,誰不是國之干城?又有哪一位不想治罪於陳靖之呢?」

  楊漣此話,遍是機鋒。

  已經天然的將支持自己的比作賢良錚臣,有別於自己的那自然是亂臣賊子。

  端是天然立於不敗。

  「哦?」萬曆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還是讓朕親自問問才好......主張治罪陳靖之的,站到大殿東側,主張論功加官進爵者,站到大殿西側。」

  萬曆此話一出,殿中諸臣皆是交頭接耳,一陣竊竊私語。

  皇上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還是想最後再垂死掙扎一下。

  不過,又有什麼用呢?

  今日能進殿來的,大多是東林一黨,亦或者親近東林一黨者,皆是想要致陳靖之於死地者。

  「哼!」左光斗冷笑了一聲,徑直邁步走到了大殿東側位置。

  劉一璟,楊漣等人亦同步而往。

  接著大多數在場朝官皆隨之而動。

  方從哲左右看了看,最終默默移動腳步,站在了大殿東側。

  不多時,整個殿內,大多數人已經站定。

  而大殿西側則空曠許多,最終只有三人肅立:

  禮部尚書,殿閣大學士韓爌。

  少詹事,太子洗馬孫承宗。


  最後一位,觀政進士,刑部雲南清吏司謄錄文書的候補官,孫傳庭。

  「真是......讓朕意外啊,」看著站在大殿西側的三個人,萬曆臉上的笑意越發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韓虞臣!」劉一璟明顯有些難以置信,伸手指著舊日好友:「何故為虎作倀矣!」

  「韓某今日,只論軍國大事,陳靖之事關遼東安穩,決計不可輕易陣前換帥!」韓爌搖頭,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用多說什麼,道不同不相為謀,」楊漣可沒有心思關心韓爌怎麼想,他只想要陳靖之去死:「韓虞臣私德不論,但是今日已經與我等道相異也!」

  「好,奸臣的同黨已經自己跳出來了!」左光斗並指如刀,指著韓爌等三人:「韓爌是一個,孫承宗是一個!這個新科進士孫傳庭,也算一個!」

  「陛下,如今局勢已經明了,」左光斗一甩袖口,朗聲道:「還請下旨吧!」

  「嘶,」萬曆皇帝皺起眉頭,佯裝猶豫道:「朕還想起來,今日陳靖之新到一封奏本......未請諸位愛卿一觀。」

  「無非坐罪者徒然自辯矣,無須觀之!」左光斗冷眉相對。

  「非自辯,」萬曆搖搖頭,以食指和中指夾起奏本:「左愛卿還是先看看吧。」

  一旁的盧受立刻領會,上前雙手恭敬接過奏本,走下玉階,將奏疏捧到了左光斗面前。

  殿內眾人,此刻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封奏本上。

  難道,陳靖之還有什麼底牌不成?

  不過,不論是什麼底牌,遼東死了那麼多人,陳靖之無論如何,難辭其咎!

  左光斗只猶豫了一瞬,便眉頭倒豎,劈手抄過奏本,低頭看去。

  嗯?

  數息之後,隨著左光斗下意識的發出一聲輕咦,

  整個殿內的氣氛霎時間微妙起來。

  更有甚者,已經見勢不妙,開始悄悄朝著大殿西側挪動腳步。

  啪!!!

  左光斗猛然將奏本合起,低著頭,一言不發。

  「左卿,可有話說?」萬曆好似看戲一般,只覺得四十多年來,今天這次早朝是最爽的一次了。

  左光斗緩緩抬起頭,雙唇緊閉,臉色一陣紅,又一陣白,轉瞬又變的鐵青一片,身子已經搖搖欲墜,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站在另外一邊的韓爌見狀疑惑,上前取過奏本,低頭看去。

  數息之後,韓爌先是一驚,而後便是憤然道:「陛下既然早知有此奏疏,何故嬉諸臣於殿上,此為人君之舉耶?」

  「咳咳,」聽到韓爌略帶憤然的話,萬曆終於是收起了笑意,朝著一旁的秉筆太監盧受使了使眼色。

  盧受立刻心領神會,端正身子,朝著滿殿朝臣道:「遼東指揮僉事陳靖之上奏,北虜酋首努爾哈赤於己未四十七年十月初五,暴卒於平靖堡。」

  此話一出,整個乾清宮大殿內,如寒冬臘月,諸臣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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