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甚麼狗屁的長生大道,哪有母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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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海煙雲處,喊殺震天中,他兩方人馬,都在征程影里,又鬥了一二十合。

  王亓也忍不住焦躁起來,心下暗道:

  「卻是小看這三把老骨頭了,【混元丹】藥力即將退去,屆時,我定無力再戰,走脫不得…」

  他的腦中念頭大作,只悲道:

  「但凡不是三人齊至,我都可建功,悠悠黃天,何辜於我?」

  一念生,百念動,王亓也微微一嘆,無聲默道:

  「即便我自爆之下,也能拉他三個來做墊背,可老夫這身修為,乃是為沖兒亦或烈兒所留,好讓他們二人之一,省下數十年水磨功夫,築就仙基,倘若這般便死了,未免太顯淺薄…」

  「家中若無築基,旦有一夕,華錢趙三家互起干戈,逐鹿九原之際,我家只能為人棋子、作人刀兵,豈能偏安一隅,護得族祀不絕?更別說,伺機而動,也學他三家,做一做經年累月的築基世家…」

  末了,他心緒低迷,無盡的心酸與深深的無奈,堵在胸口,腹里悲戚:

  「烈兒,只好委屈你來領著一大家子,作阻敵之舉了…」

  「你八弟十年前,便已是練氣七層,縱然在金蟾島上鬆懈了些,而今少說也更進一步了,他比你更合適作那突破的人選。」

  王亓也的愁緒漸漸消散,目色幽幽,只在腦子裡浮現出一句話來:

  「為謀家興,族祚延綿,總要有人犧牲流血,即便老夫也只是代價而已!」

  思緒落罷,他噴出一口精血,散作一片薄薄的血霧,僅僅一息,聒天般燃起沖天烈焰來,正如燒紅了天一樣。

  趁著火勢洶湧,王亓也召回九條火虺,縱身一躍,立在雲端,放聲道:

  「他日再來討債,爾等洗淨脖子,好好候著便是!」

  話猶未了,王亓也化作一道紅光,遠遠遁走。

  火勢漸散,鄭仕濟深深呼出一口濁氣,這才望向一旁的兩位族兄,問道:

  「二哥三哥,恁地恰好現身樊城?」

  鄭仕昌兩人並未言語,只取出一頁紙張遞過去,鄭仕濟低眉一瞧,一瞬變了臉色,沉聲道:

  「只是不知其中真假?」

  黑袍鄭仕昌聽了,眉頭微皺,望著王亓也離去的方向,語氣沉沉:

  「雖不知真假,但那王亓也定也不好受,如是不然,又怎會匆匆離去?」

  他的眸中浮現出一股泠冽的殺意來,單手握拳,鏗鏘有力,言道:

  「依我之見,正好一鼓作氣,把他王家連根拔除了,為我家再擴八百里疆域…」

  白衣鄭仕宏稍稍搖頭,微微一嘆:

  「就怕是誘敵之計,早早設伏,等我幾人鑽入圈套。」

  「我贊成三哥所言!」鄭仕濟眸光黯淡,深深一嘆:

  「梁子已經結下,不管此事是陽某,還是陰謀,我家都不得不接…」

  他頓了頓,望著白衣鄭仕宏,目光如炬,低聲道:

  「二哥,不消說天馨被他家抓走了,倘若真讓他家出了築基,進得應天府鳳麟閣,在那申屠赧手中領笏造冊,屆時,憑著煉丹術,只怕華家也不好動他…」

  「而我家三百年之基,也會毀於一旦!」鄭仕濟揚起手中的紙張,白眉倒豎,不容有疑,言道:

  「正如這信上所言,『臥榻之側,豈容強敵環伺?』,二哥,若不早作決斷,待賊子勢大之時,悔之晚矣!」

  黑衣鄭仕昌亦把戰意洶湧的眸子,擲向鄭仕宏,沉沉念道:

  「二哥,七弟所言有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也!」

  在一片日光下,白衣鄭仕宏一臉糾結,雙眉緊皺,如個「川」字模樣。

  就在他沉吟思索間,卻見鄭仕濟雙眼微眯,低聲念道:

  「我知二哥所慮為何?不外乎拿不準,這背後的送信之人,是甚麼來頭…」

  這老頭,一臉篤定,復又言道:

  「依小弟拙見,要麼是錢趙兩家,故意拱火,要麼是他王家自己人,怕被採補了,為求存命,這才放出來的消息。」

  「據我所知,王家諸子,不論二代三代,皆修火法,而今若有人築基,除卻以丹藥輔助之外,還可用人…」


  聽得此番言論,鄭仕宏面色微變,深深一嘆:

  「那王亓也果然是個梟雄一般人物!竟從數十年前,便算到了今日…」

  沒幾息,三人定下策略,取出傳訊玉簡,令家中練氣中期族修,三三成群,趕赴王家各地,待拿下凡俗城鎮後,便來援同里鎮。

  沒過多時,鄭氏一族萬般事項,都被他三個老者,一一安排下去。

  再一望時,他三人兩兩對視一眼,鄭仕濟開懷一笑,放聲念道:

  「沒想到,有生之年,咱哥仨還能並肩殺敵…」

  他的目中沒有懼意,全無大戰將起的緊迫,反倒眸光灼灼,只顧笑道:

  「豈曰無衣?與兄同袍,修我戈矛,與兄同仇!」

  一旁的鄭仕昌兩人見了,亦是仰天大笑,高歌道:

  「豈曰無衣?與弟同澤,修我兵甲,與弟同偕!」

  大有一股悲壯慷慨的氣勢,撲面而來,正是:

  「仰天長嘯氣如虹,怕甚風蕭蕭路迢迢!弟兄同往探虎穴,只願為家除去威脅禍,哪堪管顧把身還?」

  壯哉!壯哉!

  ……

  看看天色,艷陽漸衰,紅日西移,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

  同里鎮城外,一道大紅的身影,急急衝進城內,驚得許多守城甲士,連忙單膝著地,高聲喊道:

  「參見少華公子!」

  王少華並無心思顯擺顯擺,自己剛領了樊城守備之職,他雖一臉倦容,眸中卻是怒氣沖沖,腹中早已翻江倒海,只在暗裡罵道:

  「好你個陳三,也不事先與我說道說道,如此著急行事,倘若我母親也被牽連在內,有個好歹,我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甚麼狗屁的長生大道,哪有母親重要?

  王少華儘管狡詐,甚至於冷血,可他對於生母卻是孝順得很。

  自打昨夜看了【婦人跪求圖】、以及陳庚金秘信,便風馳電掣、片刻不作停歇,一路連服了數顆丹藥,忙對著同里鎮趕來,即便有暴露自己的風險,也只盼能在早一點來到,帶走自家母親,脫離漩渦。

  人生在世,少有無牽無掛,總有逆鱗一般的羈絆,碰之則死,動則必殺!

  這樣的道理,無論男女,但凡有點血性,是個真性情,皆是一樣的適用!

  不過十幾息,王少華降下身形,落在王家大宅里,不待他多想,便察覺自己被數道靈識鎖住了氣機。

  「該死!緊趕慢趕,還是落在了他們身後…」王少華心中暗惱,肚中尋思道:

  「倘若我也作收到畫卷,驚慌回府,則必要被喚去大堂,到時如何還能脫身?如何還能帶得母親脫離漩渦…」

  「爺爺、父親並及諸位叔叔,少華有禮了!」王少華忙仰面笑道:

  「作兒子的思念母親,回家看顧一眼,不算擅離職守罷?」

  他笑了幾息,面上換了一副莊重的神色來,沉沉念道:

  「爺爺寬心,孫兒定不敢背負前言,辜負了您老的厚望…」

  王少華也知耽誤不得,故作傲嬌姿態,朗聲念道:

  「只消陪母親吃頓飯,孫兒這便心滿意足了。」

  他不作停留,如道魅影,輕車熟路鑽了一方小院裡。

  這院中亭台樓閣,流水潺潺,花團錦簇,猶其院牆,幾棵芭蕉樹生得繁茂,綠蔭掩映,極為雅致。

  看看那雕欄玉砌的涼亭中,一位宮裝婦人小扇引微涼,作翻書狀,玉階下三五個妙齡丫鬟羅列左右。

  「母親!」王少華立在婦人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不待他再次言語,那幾位丫鬟婢女忙匍匐在地,切聲喊道:

  「參見少爺!」

  卻說這婦人怎生模樣?果是十分姿色,甚是標誌,你望她:

  「煉靈入體,駐顏有方,正如二十芳齡,羅裙紫衫籠雪體,纖纖玉指輕撫扇,雲鬢半整,插一枝鳳形金釵兒。臉如蓮萼,唇似櫻桃,兩彎月眉遠山黛,一對明眸橫秋波,真箇也是她肌膚好,不施粉黛也風流。若問此女名與姓,正是王家長子妾之一,姓孟道玉琴。」

  眼下,孟玉琴合上書冊,她心知王少華素有志向,於是,忙屏退丫鬟侍女,低沉道:


  「我兒怎地上任不滿七日,便折返還家了?如此作法,恐讓你諸多兄弟姊妹小瞧於你,倘若被你爺爺得知,也只怕被他不喜,罷了你的守備之職。」

  這話稍稍帶著幾分責備之意,可天底下,總有一樣事情,亘古不變,那便是「兒行千里母擔憂」。

  孟玉琴話鋒一轉,微微一嘆,溫聲道:

  「倘若真覺得外面苦悶,那便回家罷…左右也不過是每月多得幾顆丹藥、幾塊靈石,再者,你一人在外,為娘也提心弔膽,總覺著心裡空落落的,且緩幾年,修為高些,再去任職也不遲。」

  「非是如此,只因想念母親,這才回府一聚…」

  王少華笑將起來,自顧言說,他也不管孟玉琴的反應,坐在木凳上,端起玉壺,沏了半杯茶水。

  「我兒,你…你…」孟玉琴呆愣一息,眸中神色,換了又換,先有種恨鐵不成鋼意味,一瞬化作深深的無奈,微微一嘆:

  「罷了,罷了,晚些時辰,為娘陪著你,去找你爺爺,辭了樊城守備罷。」

  這話落地,王少華才覺著心神一松,暗地裡的窺探之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面上帶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隨著茶杯輕輕一觸,徑有數十個水字,隱隱約約浮現木桌上,細細去瞧,寫了這些話語:

  「母親,家中或將有變,此時此刻,我爺爺因事外出,而我那鎮守金蟾島的便宜八叔,恐會趁此良機,殺到大宅,用我同族諸位兄弟姊妹,採補一番…」

  「還請娘親一切如常,莫要聲張,只作陪孩兒前往天香樓吃席之舉,暫且避過這場禍端。」

  孟玉琴正納悶兒子的反應,眼前猛地浮現水字來,她面色大變,惘知所措,卻見王少華輕揮衣袖,帶出道道暖風,將桌上水印烘乾,撒氣一般模樣,言道:

  「母親,兒子可給爺爺說了,陪你吃頓飯,便得趕回樊城去,耽誤不得時辰,你我母子,不若去天香樓胡亂吃上一席罷…」

  孟玉琴腦中驚醒過來,強裝鎮定,她的心中雖有許多疑問,但也順著王少華的安排,故意氣笑,言道:

  「我兒,多大的人了?竟還如兒時那般黏人,若在凡俗家庭,都可成家立業,迎娶媳婦兒了…」

  她笑了幾息,目中全無了緊迫與驚懼,眸光柔和,打量著王少華,低聲問道:

  「也不知我兒,準備何時帶個媳婦兒回家,好與為娘作伴,解解乏…」

  「這?」王少華明顯呆愣,他一時不知如何言語,只將目光投向孟玉琴,似有哀求道:

  「俺地娘哎!您可別再作弄孩兒了,事態緊急,咱們快走罷,若再晚了,保不齊生出甚麼波折來…」

  「也罷,也罷…」孟玉琴站起身來,搖頭嘆道:

  「為娘便聽你一次安排罷…」

  瞬息間,他母子倆個大搖大擺出了王府大宅,王少華領張孟玉琴在城內兜兜轉轉,尋了個隱秘之處,弄風朝著城外飛去。

  約計半盞茶後,城外臥牛山,山崖之上,某座山洞裡,借著昏暗的光線,見得孟玉琴一臉焦急,問道:

  「我兒,適才你所言之事,究竟是怎生原委?」

  王少華本想和盤托出,但又恐孟玉琴責備擔憂,稍稍思忱,神色落寞,微微一嘆,低沉道:

  「母親也知,家中諸人,上至爺爺,下至孩兒,皆是修行【熾天炎龍訣】,眼下,爺爺因少游少白幾個酒囊飯袋一般的族兄弟,被歹人害了性命,故此尋仇而去,而今爺爺不在府中,我那便宜八叔,豈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定親至大宅,大行採補吞噬之事…」

  孟玉琴聽罷,面色凝重,急道:

  「可…你父親還在城中,若真如你所言,只怕他也凶多吉少…」

  「事難兩全!」王少華眸中浮現不忍,卻在一瞬之間,面色堅定,深深念道:

  「在娘親與父親之間,我只能盡力保全娘親,假使把消息告知了父親,事後我定遭人記恨…」

  孟玉琴只覺眼前的兒子,好不陌生,極其冰冷無情,她眼角噙淚,罵道:

  「他再如何不是,如何冷落了你,可他也是你的父親吶!」

  「娘親,您何必如此誅心之語?」王少華雙膝跪地,雙眼通紅,只道:

  「他確是我父親,可他與那王沖,也是骨肉兄弟啊…自古無情最是仙人家,似我王家,早在數十年前,從爺爺勒令家中盡修火法之時,或早或晚,便都註定了要上演一出,父子相殘,兄弟相奪的悲劇…」

  孟玉琴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王少華抬起頭來,目光如炬,言道:

  「倘若我父真有不測發生,便是窮極一生,兒子也定為他報仇雪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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