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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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急促,銅壺滴漏,日月如隨,早過半天光景。

  卻說陳寅虎風馳電卷,奔走如市,急急行路,正行了三百餘里,也往這臥牛山趕來。

  沒幾時,陳寅虎立在雲端,收了手腳酥麻、筋骨酸脹的陳破金,暗暗放出靈識,細細探尋而去,肚中尋思道:

  「三哥叫我來此『守株待兔』…」

  「也不知那王少華,是否會如兄長所言,不顧暴露自身的風險,離了樊城,帶著父母雙親,往這臥牛山來避禍?」

  他從未來踏足過臥牛山,只打量一眼,便見得光禿禿的山崖上,數百棵青松頑固生長,綠油油一片,於是心中嘆道:

  「果然平蕪盡處是春景,這些青松高潔,真不愧『君子材』、『凌雲木』之稱,似這般懸崖峭壁之地,也能頑強生長,終有一日,漸出蓬蒿,直待凌雲處,才始道真高!」

  念頭落罷,陳寅虎收斂思緒,神色專注,從上至下,每一寸山背,都被他細細探查,一一掃過。

  約計半盞茶的功夫,陳寅虎目色一凜,只默道:

  「找到你了…」

  他屏住呼吸,念頭大作,心中對於陳庚金的佩服,又加重幾分,腹中微嘆:

  「三哥果真算無遺策,每一環都不曾錯漏,直把人心掐得死死的…」

  「依三哥所言,這王少華乃是個不安分的主,倘若不見他有甚軟肋之處,事後也是要殺的,這下剛好借那洞中婦人,來逼他交出魂血,到時,雙管齊下,一手控制住那婦人,一手握著他魂血,不怕他不就範,乖乖做個傀儡!」

  「我雖修為勝過他二人,可保不齊他二人有甚底牌手段,假使逃出一人,壞了三哥大計,那我可就真成家中罪人了!」

  陳寅虎沉吟幾息,計上心頭,當下自隨心意去安排了。

  洞內昏沉,極其寂靜,王少華母子倆,各坐一端,一前一後,或是神色落寞、或是雙眼閉合,盤膝養神。

  孟玉琴眉眼低垂,她望著王少華的背影,心下五味陳雜,暗地裡悲道:

  「也怪我先嫁王沖,便是身子清白,也讓王騰那人厭惡至極,縱然少華資質不錯,也不曾多得王騰的半分父愛,甚至因我而不喜少華…」

  「這天底,可有作父親的,如他這般自私狹隘?少華不念著他,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時間悄悄靜默,孟玉琴神色恍惚,只在一瞬,眼前浮現數個身影來,她眼淚婆娑,無聲悲戚著,暗暗念道:

  「爹爹娘親,大哥二哥,你們當初拿了王家的聘禮,可有半點念著我的好?」

  「既知我在王家,為何多年不來一見?真是東風惡,世情薄…」

  聯想到自己悲催的過往,孟玉琴自嘲一笑,目中湧現出她過往從未有過的堅毅,似有一股狠勁縈繞,默默賭誓:

  「我從前確是性子柔弱,得過且過了,我兒有既有爭雄之心,便是人盡可夫,萬劫不復也要襄助一二!」

  猛然,這洞內陰風瑟瑟,白煙瀰漫,直掀得孟玉琴母子髮鬢亂撞,衣袂也似飛絮一般輕輕拂動著。

  她二人神色大震,並肩站在一處,忙將靈力運轉,在身前顯化出一個淡紅色的圓罩來,借著靈識,只見得洞口,立著一道戴個馬首面具的黑色身影。

  王少華面色一沉,問道:

  「你是誰?尾隨我母子二人,不知有何指教?」

  話猶未了,他雙手掐訣,一瞬之間,便已打出數條火蛇,對著陳寅虎攻去。

  眼見王少華出手了,孟玉琴也有模有樣,揮出數道風刃,緊隨而去。

  陳寅虎自然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他不躲不避,化出一隻鍋蓋大小的黑色手掌,帶著道道氣浪,徑對著前方撞去。

  眨眼間,只見得一地火星灑落,整個山洞,好似晃動了幾下,盪起陣陣塵埃來。

  不待塵埃落定,王少華眉頭緊鎖,上前半步,橫在孟玉琴身前,稍稍拱手,朗聲道:

  「真不知道友在此歇腳,我母子二人,踏青而來,見得有個山洞,這才入內一觀,多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他揚起眉眼,不見懼意,擲地有聲:

  「望道友知之,晚輩正是此間王家子弟,家中諸長輩皆在數里之內,但有個風吹草動異常之處,他們定會趕來,到時,只怕道友難以善了,倘若就此退去,權當無事發生,不知可否?」


  陳寅虎微微搖頭,目色一凜,猛一下孟玉琴頓感後脊發涼,一股心悸的感覺,遍及全身。

  她亦是修士,感知不低,忽地轉頭望去,餘光里,只見一頭青面獠牙赤發鬼,目色冰冷,伸出長長的、帶著黑指甲的雙手,一把掐住了自己脖子。

  電光火石間,王少華自然也發覺了異常,不待他背過身子,那青面鬼身形一頓,徑把孟玉琴帶到陳寅虎身旁。

  王少華怒目圓睜,周身顯化出數十條火蛇,咬牙切齒,喝道:

  「你究竟是誰?到底有何目的?」

  他面容猙獰起來,瞪著一雙渾似要吃人的眸子,罵道:

  「快快將我娘親放了,如是不然,我便自爆當場,引來我家諸長輩,定也讓你這練氣三四層的散修,殞命黃泉。」

  陳寅虎眸中不見喜怒,冷冷開口:

  「交出魂血,她可活!」

  孟玉琴白皙的俏臉上,早早脹得通紅,青筋畢露。

  眼下,她被青面鬼掐住脖子,高高舉起,雙腳不得粘地,口中亦不能發出一字一語,晶瑩的淚珠,淌了一臉,眸中的光彩,變了又變,不甘、悔恨,到決絕。

  王少華見了,急得滿頭大汗,他心知孟玉琴欲要自爆,忙喊道:

  「娘親,怎地要棄我而去?你若走了,孩兒亦不獨活…」

  這話一時激盪開來,在這山洞內久久迴響,再一望時,孟玉琴目光呆滯,似要忘記了呼吸、忘記了疼痛一般。

  須臾少間,一滴散發著炙熱氣息的鮮血,從王少華眉心鑽出,他神色落寞,將魂血輕輕擲向陳寅虎胸前,雙膝跪地,沙啞道:

  「主子,魂血給你了…還望放了我母親!」

  魂血在手,陳寅虎運足靈力,單手化作劍指,對著孟玉琴胸口,沉沉一點,先將修為封住,又點了其睡穴。

  他心念一動,青面鬼帶著提著孟玉琴,化作縷縷白煙,消失原地。

  「爾竟敢毀約!」王少華站起身子,怒氣填胸,指著陳寅虎言道:

  「你不殺我,只因我對你還有點價值,若不將我母親還我,那便做你的春秋白日大夢去罷…休想讓我為你所用!」

  「你倒不算愚笨!」陳寅虎連連冷笑,身形一頓,如魅影來去無蹤,只徒留一句話,在這山洞內,久久迴蕩:

  「好生為我做事,自會讓你母子,三月半載相見一面…記住,你若死了,你母親便也沒了價值!」

  王少華雙眼通紅,如頭憤怒的獅子,無能咆哮著:

  「你究竟是誰?」

  「要我所做何事?」

  倏忽,王少華面色煞白,那句「你倒不算愚笨!」,響徹腦海,宛如千百斤重的巴掌,掄在臉上,使得他的面色一瞬羞紅,緊緊捏拳,咬牙切齒,言道:

  「陳三~你好大的膽子,竟把我當猴一樣戲耍!」

  「我真乃罪人也!」王少華如同泄氣皮球,癱坐在地,雙眼無神,似笑似哭,只顧著提起巴掌,連連扇在自己臉上,沙啞道:

  「虧你自詡不凡,卻是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之人!」

  「啪啪」的聲響不絕於耳,細細看去,王少華的整張臉,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溢出的血水,順著下巴,滴答滴答的落在洞內的石塊上,似在謾罵、在嘲笑…

  許久,他的眼角滾落幾滴淚珠,癱坐在地,生無可戀,悲戚道:

  「王家實因我亡…」

  瞬息而已,王少華腦子驚醒過來,喃喃自語:

  「娘親如此貌美,少有人見她,不會升起貪念色慾…」

  念及此處,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捂著胸口,悲聲念道:

  「痛煞我也!」

  「不是娘親為我顧及,乃是我為娘親負累…」

  約莫三息,王少華深深呼出一口濁氣,暗暗咬牙,目露決然,只默道:

  「與其受制於人,眼看娘親為我受辱,忍氣吞聲,不如就此返回大宅,揭發此事,事後即便我被爺爺一巴掌拍死,也好過讓母親斷了心思,清清白白地離開人世!」

  他這才立直腰杆,卻見陳寅虎立在洞口處,橫眉冷對,語氣帶笑,言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話猶未了,陳寅虎化作殘影,掐著王少華的脖子,一臉惋惜,只嘆道:

  「我三哥向來吃軟不吃硬,倘若你家寬厚待他,又何來今番算計?」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目色幽幽,嘲諷道:

  「自己齷齪就算了,還別把旁人想得似你一樣骯髒…」

  「你想錯我了,應得把我想得兇狠些才對!」陳寅虎笑了笑,一拳轟在王少華胸膛上;

  他不作停頓,喚出一頭小鬼,目色一凜,控制王少華心神,暗地裡念道:

  「此人絕不可能再成為傀儡了,且看看那王亓也能不能笑到最後,倘若他能活下來,定也是個重傷的模樣,屆時,或可用這王少華帶上【火海葬身圖】,先惱他一惱,若能氣急敗壞,或可偷襲建功!」

  念頭落罷,陳寅虎席地而坐,為大戰到來,養精蓄銳。

  ……

  看看天色,紅霞滿天,正是黃昏時候,卻說那王沖身在何處?凝目望去,他隱在某座山腰上,遙遙望著數里外的城廓,眉頭微微皺起,腹中嘆道:

  「父親向來多疑,也不知是也不是,他故意使計詐我?」

  說來也好笑,這王沖足足徘徊、掙扎了數個時辰,若被有心人瞧見了,高低要被埋嘆一句:

  「欲為大事,又豈能惜身?優柔寡斷之輩,往往錯失良機,不過豎子耳…又豈能相謀?」

  與此同時,王亓也煉丹小院內,陳庚金雖說面色如常,但他每隔半個時辰,便會仰面看看天色,心下焦躁,無聲默道:

  「是虎頭出了岔子?還是那王沖臨門一腳,就此打退堂鼓了…」

  「真急死人也!」

  他微微一嘆,只在心中祈禱道:

  「如意子莫要負我!」

  當下,王沖躊躇不定,忽地察覺一道氣機,從後趕來,忙探出神識,卻見得乃是徐來福駕著【風火扇】,風塵僕僕,急行而來。

  「哦?」

  王沖借著靈識,探查了徐來福方圓之內,不見他人蹤影,縱身一躍,迎上前去,眸中帶著審視的意味,溫聲道:

  「徐叔,為何如此行色匆匆?」

  「公子!」

  徐來福明顯一愣,心下明了,這王沖是為何而來,於是,稍稍拱手,急聲道:

  「公子,老爺前往鄭家討要說法,卻被他家仕字輩三老拖住了,一時走脫不得,特命我先行一步,將諸位公子聚集大宅…」

  「倘若公子有些心思,還請隨老奴一同進城…」徐來福頓了頓,目光如炬,沉沉念道:

  「老奴知曉公子素有大志,隱忍十年,只圖一日良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倘若錯過今時今日,少不得再蹉跎十載,吾輩練氣修士,假使不能築就仙基,又有多少個十年可以浪費?」

  「公子,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壯年!」徐來福老淚縱橫,帶著哭腔,悲戚道:

  「老奴便是前車之鑑,而今垂垂老矣,行將就木,再無一絲機緣,可窺築基風貌,惟帶著遺憾,等著躺進棺材裡…」

  王沖沉吟幾息,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泠冽,言道:

  「還請助我謀得築基,但有我一日在世,決計不敢相忘,今日相助之恩!」

  「如此拖泥帶水,瞻前顧後,難怪人家陳三郎給算計了!」

  徐來福心下冷笑,面上卻一臉堅毅,充斥著一股大義凜然之勢,深深念道:

  「公子寬心,老奴早候著今日,只盼得個從龍之功!」

  他不作遲疑,提起被點了睡穴的鄭天馨,冷聲道:

  「此女乃是鄭家之人,只恐礙手礙腳,便給她個痛快好了!」

  話猶未了,徐來福將鄭天馨高高甩下,駕著【風火扇】率先衝出,郎聲催促道:

  「公子,且看老奴為你打個頭陣!」

  肉眼可見,王沖身形一躍,與徐來福並肩而行。

  卻說那鄭天馨,徐來福自然留了一手,只見她如道隕石快速墜落,正當要著地之時,一瞬慢了下來,輕輕巧巧地掛在一棵枝椏上,就此揀回一條命。

  沒幾息,王沖兩個穿過雲層,帶著道道氣浪,徑落在王家大堂前。

  這時,陳庚金身形一緊,眸光閃爍,深深呼出一口濁氣,眼中泛起漣漪,無聲念道:

  「終於來了…可叫我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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