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靈脈之說,殺雞儆猴(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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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庚金落腳的那一刻,頓感口鼻順暢,不覺神清氣爽,肚中尋思道:

  「果真是靈脈之地,在這島上吞吐打坐一日,足可比擬枯坐尋常山林十來日。」

  他不由地順著目光望去,小島不大,不過十來畝大小,到處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猩紅色。

  定眼細看,外延的七成土地,種滿了與人齊高的稻禾,那禾尖上成串的稻穀,足有手腕大小,如只玉米一般模樣。

  反觀另外小島正中,靠近的亭子這一片土地上,密密麻麻地鋪著數百上千隻鮮紅的靈芝。

  少頃,看看天色,不覺圓月初升,朦朦朧朧一片。

  「徐叔稍候,小侄去去便來!」

  王沖忽地告罪一聲,取出一面鑼鼓來,敲得震天響。

  徐來福領著陳庚金端坐亭中,耐心解釋起來:

  「那些與人齊高的稻禾,喚作『血牙米』,而咱們眼前這些,則是血靈芝,又喚作『血太歲』,二者皆是一階靈植,可滋補血氣、益進靈力,只是修為越高,滋補效果越弱,一般來說,練氣前期,似你一樣,堪堪入門的效果最為顯著…」

  老人瞧見陳庚金一邊默默點頭,一邊凝目望向湖面,於是,溫聲再道:

  「三郎應當聽過,『藏風聚氣、水能生財『,這金蟾小島,六面環山,正屬天然的好藏風聚氣的場所,至於這小湖,小島靈氣外溢之下,便先行被這湖水吸納了大半,近水樓台,湖水便也帶了幾分靈韻,其中的蟾蜍、金鱗魚,以量而堆,年久之下,也能有蛻變成靈獸的可能…」

  陳庚金聽了,腦中已有一個大概的脈絡,不由問道:

  「何不直接掐住源頭,控制靈氣外溢?」

  徐來福笑了笑,只低道:

  「一來,請個陣法師,無論成與不成,都得花費大代價,不僅一應材料,都得自家備足,便是出手費,也是難以估量,再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世間陣法傳承,靠自己摸著石頭過河,成材的極少,九成九皆是家傳、師授,畢竟『法不可輕傳』,故而,若是所託非人,那便是引狼入室,徒生禍端!」

  老人儼然化作了學堂夫子,諄諄教導:

  「人心不足蛇吞象吶,畢竟一階脈靈,便是胡亂出手賤賣,少說也得上萬靈石…」

  徐來福不作停留,再道:

  「二來,水善萬物,靈氣循環往復,不僅能養成靈獸、澆灌靈植,更能生生不息,反哺脈靈。」

  「脈靈?」陳庚金不由狐疑起來,這時,在他的眼中,從那岸邊,約計數百人,蜂擁穿過廊橋,來到島邊。

  細細去瞧,這夥人馬,皆端著一個瓷碗,握著一把匕首,有男有女,儘是青壯之貌。

  不同之處,少許拴了鐵鏈,更有十來人,被貫穿了肋骨。

  徐來福看了看天色,面色平靜,緩緩念道:

  「這些人是藥奴,每逢月圓,陰氣大盛之時,便以鮮血澆灌血牙米、血太歲,可加速長成,算是一道秘法罷…至於那些被拴上鐵鏈的,要麼一心想逃,要麼是愛惹事欺負人的刺頭,最前方那十來人,則是被封住修為的修士,不以他們來澆灌靈植,而是滋補脈靈。」

  忽一下,只見得王沖掏出一道陣旗,擲向高空,隨著旗面微微顫抖,赫然可見,一時光芒大放,照耀整座山谷,宛如白晝。

  待光芒漸散,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白雲,也漸漸退散,天上灑下一地的月光來。

  月色如銀,滿地似霜。

  這時,王沖騰空而起,懸在小島正中,喝道:

  「上島灌血,每人五碗鮮血…」

  「旦有損壞靈芝靈植者,死!」

  「旦有偷奸耍滑者,死!」

  隨著他的道道聲響激盪開來,人群一時分散,各自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株血牙米跟前,取刀放血一氣呵成。

  在陳庚金的眼中,這數百人大多神色木訥,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只有十幾人眼中還存在著淡淡的光彩。

  正當他打量間,那些被貫穿了肋骨的十餘位修士,快步上島,正對著那高高聳立的、張得大大的蟾嘴跑去。

  不待多時,一碗接一碗的鮮血倒進蟾嘴,整個小島似乎晃蕩了一下,濃濃的猩紅色,從那石質的蟾嘴中湧出,漸漸凝聚成一道幾尺高矮的、血色的蟾蜍虛影。


  這血蟾呱呱叫了兩聲,又把身子向下一倒,徑鑽進了蟾嘴中去。

  百聞不如一見,這血蟾著實讓陳庚金驚了一下,心下暗道:

  「真不愧天生地孕之物,看那周身環繞的血煞之氣,也不知喝了多少鮮血?這金蟾島,倒不如改名『血蟾島』算了…」

  他凝神幾息,不由問道:

  「爺爺,此類脈靈,不知能否脫離靈地之所?」

  徐來福本就打著讓陳庚金多些見識的心思,此刻自然也樂得回答,稍加思索,脫口而出:

  「自然能脫離脈地,行走四方,世間山精木靈,本非活物,運道得濟,一朝化形,不在少數,脈靈便屬山精之列;但似此類一階脈靈,並無這般神通,至少來龍去脈,得達數百上千里,二階三階,方能不靠外力,顯化身形,脫離脈地…」

  老人想了想,言道:

  「上宗仙門便有一條延綿數萬里的靈脈,化形而出,一夕出世,便是金丹大能,據說,乃是一條蛟龍…」

  末了,徐來福又道: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此類生靈,成也來龍去脈,敗也來龍去脈,簡單來說,若是它本體的山勢,被人破壞了,不說身死道消,但其修為定會大幅度降低。」

  分不清過了多久,隨著外圍的血牙米被澆灌,人群漸漸靠近亭子,在他們的眼中,雖有陳庚金二人的存在,但僅僅只望了一眼,便又埋頭澆灌起鮮血來。

  約計半盞茶的功夫後,人群漸退,小島再度恢復漆黑幽靜,只有些魚兒打挺、蟾蜍呱叫。

  黑暗中,王沖身形一閃,提著兩個尚未去殼的血牙米,進了涼亭,微微嘆道:

  「一稻一芝,皆是家中財物,馬虎不得,卻叫徐叔久等了。」

  「公子言重矣…」徐來福並無托大,稍稍躬身,言道:

  「若是老爺知曉,公子如此盡心盡責,必定開懷寬慰…」

  「唉…」王沖神色一下變得恍惚起來,默然幾息,語氣稍顯惆悵:

  「小子少時不懂父親拳拳心意,只憑意氣行事,辜負了他一番厚望,到了這金蟾島上,久歷農事,方才曉得,家業艱難,每每憶及當年之事,更覺愧疚,實不為人子也!」

  徐來福沉吟幾息,忙說起場面話來:

  「老奴得了十幾年清閒時光,若公子想回家中修行,老奴願領舊職!」

  王沖面上不見喜怒,連連搖頭,念道:

  「徐叔為我家勞苦一生,若是晚年都沒個天倫之樂,豈不讓我家被九原諸多世家恥笑?」

  他的語氣,忽然放緩下來,只嘆道:

  「而今小子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恰如閒雲野鶴,雖久不見紅塵繁華,但卻自在清閒,也算怡然自樂…」

  末了,王沖深深一嘆:

  「只恐錢趙華三家,大舉干戈,互相征伐,屆時,我家定不得偏安一隅,必為華家前驅、刀兵,按照父親的性子,斷也不支會我…」

  他的眼中泛起絲絲漣漪,哽咽道:

  「若到那時,還望徐叔前來告知一聲,便是死在陣前,小子也要家中共存亡,絕不苟活,讓父親獨赴黃泉!」

  「果然,想在我這裡套個虛實!」徐來福面色不虞,心中冷笑不止:

  「真是好笑,我的少爺啊…若你知曉了,便是你最疼愛的兒子,也巴不得你早點去死,真不知會是何種念想?」

  他微微抿唇,語氣沉重:

  「若真有那麼一天,老奴定來相報!」

  王沖聽得此話,緘默幾息,將手中血牙米遞給陳庚金,言道:

  「你既為徐叔孫婿,也算半個自家人,我的子侄晚輩,島上清貧,並無外物,那血靈芝尚不能食,便取這兩株血牙米,稍作見面之禮。」

  他不作停留再道:

  「這血牙米,便宛如那凡俗中玉米一般,可經晾曬,製成粉狀,也可生煮就食,你可趁著新鮮摘下,將之煮了,儘可能多得幾絲靈韻煉化…」

  陳庚金借著餘光望了望徐來福,不待他言語,只聽徐來福,言道:

  「還不謝謝八公子!」

  陳庚金忙納頭拜道:

  「謝公子厚愛!」


  「不是甚麼貴重之物,何足道謝?」王沖搖頭輕嘆,旋即面上帶笑,越發大聲念道:

  「昔日徐叔所在院子,依舊如故,你可自去,某與徐叔多年未見,加之天色已晚,今夜我叔侄兩人,定要好好敘敘舊!」

  「謝公子抬愛!」徐來福稍稍躬身,忙把目光擲向陳庚金,溫聲道:

  「入谷第一間,便是我昔日所居…」

  聽得此話,陳庚金道了句恭詞,拎著兩株血牙米,躬著身子,緩緩後退,逕往徐來福舊居而去。

  沒幾時,他輕輕推快了小院木門,院子不大,灰塵遍地,十分簡陋。

  雖說,山谷水氣瀰漫,可其中的家火事兒,並無一絲腐朽的跡象。

  陳庚金房門,打量起兩株血牙米來,無聲念道:

  「應不會當著爺爺之面,留下什麼手腳,下毒暗害於我罷?」

  忽一下,他低眉淺笑,腹中微道:

  「且留下一個,帶回家給小四嘗嘗滋味…」

  念頭落罷,陳庚金環視一圈,只低道:

  「不如生吃了罷…」

  猛地,他的眼前浮現出徐溪月的身影來,沉吟一息,喃喃念道:

  「也不知溪月食過這血牙米沒?不過,好歹算個心意,只盼她莫要嫌棄才好!」

  於是,陳庚金靈識一動,將兩株血牙米收入腰間儲物袋,正當他百無聊賴之際,院牆之上,直直跳下一個身影來。

  陳庚金吃了一驚,忙運轉靈力,化出十來冰刺橫在身前,言道:

  「汝乃何人?為何擅闖這院子?」

  來人怎生模樣?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兩頰滿是鬍鬚,活脫脫一個野人模樣,背肩上呷帶著幾根銀條,撲通倒地便拜:

  「求道友大發慈悲,救救在下脫離苦海,願以重寶相謝!」

  陳庚金望著這人,眸中滿是深邃,只在肚中尋思道:

  「好深的算計,一切合情合理,說甚麼重寶?只怕我應下之時,便是見罪之刻…那王沖既以此來探我,一者試試我的為人,二者,看看我處事的手段心性,便於日後,該以何種方式,駕馭於我…」

  他的心中連連冷笑,暗把那王少華與王沖對較了一場,無聲言道:

  「小巫見大巫,但若選主而侍,我倒更中意那王少華…」

  念及此處,陳庚金目色一凜,橫眉冷對,嗔目咬牙,喝道:

  「你這該死的奸賊!我受主家大恩,方有此時光景,竟妄想陷我於不忠不仁的境地,著實可惡!」

  陳庚金的面上帶著糾結,努力作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來,足足三息,方才見到他深深一嘆:

  「我確想親手宰了你,好出了胸中惡氣,但如今公子在側,吾確不能由著性子胡來,你且隨我一同面見公子,聽候發落!」

  那糙漢見了陳庚金這幅模樣,眼皮微跳,忽一下神情嚴肅起來,近前兩步,低聲道:

  「道友,在下所言,絕非虛言誆騙於你,那重寶,乃在一處築基上人坐化的洞府當中,須以在下藏在別處的陣旗,方能入內,你若不信,可前往那洞府所在一觀,旦能救得殘身脫離苦海,在下定打開陣法,取物相謝!」

  「有模有樣!」陳庚金暗惱一聲,怒道:

  「賊心不死,該打!」

  話猶未了,他靈識一動,調起一根冰刺,猛地沖向那糙漢。

  打眼望時,糙漢肩頭鮮血淋漓,那如同箭矢一般大小的冰刺,一上一下微微顫動著。

  糙漢仍不死心,忍住疼痛,咬牙切齒,低聲怒道:

  「真以為作他王家家奴,能有什麼好下場不成?我便是你的前車之鑑…」

  「一派胡言!」陳庚金目色一凜,身前冰刺倏忽一下,貼在那糙漢身前。

  糙漢見得此情此景,雙腿一軟,倒在地上,急急出言:

  「公子,萬勿動怒,小人乃是…」

  這話還未說完,一道寒芒一閃而過,徑把那糙漢兩腮貫穿了,直把下巴扯在地上,滿嘴黃牙,散落一地。

  那糙漢疼痛難捱,獨在地上打起滾來,雙手貼在上半張臉上,豆子大小的眼淚,止不住向外流斜,只用鼻孔哼哼唧唧的怪叫著。


  「也算殺雞儆猴了…」陳庚金心中恥笑,上前一步,提起那糙漢罵道:

  「吃了甚麼熊心豹膽?敢把話語來撩撥小爺…」

  旦夕而已,陳庚金提著糙漢,放在亭子中央,把糙漢作為,言說了一番,便默默立在一旁。

  王沖聽了,雙眉倒豎,高聲念道:

  「打擾吾與徐叔雅興,該死!」

  言罷,他輕輕揮袖,帶出一道火蛇,沖向那糙漢,不過幾息,那糙漢化作一地骨灰,被風吹進了靈田裡。

  王沖望著陳庚金微微一笑,言道:

  「倒叫你幫了個小忙,幫我揪出了賊心不死之人…」

  陳庚金稍稍低頭,只道:

  「為公子分憂,實乃小人份內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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