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按計劃行事,路遇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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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且說十里村陳家,霽月雖照院堂,光風也吹進門房,但確難掩陋室空堂,一家人本是團聚,奈何人去情散,更又添得許多淒涼。

  那陳桂香這才踏進院子,便三步並作一步,跪倒在神龕之下,一時喊爹喚弟,嚎啕大哭,直把嗓子哭啞了、徑將雙眼也哭腫了,任誰來勸,也都無用。

  田玉蘭幾人也通過李文恭三人,得知了陳桂香的境遇,心頭滿不是滋味,看看院景,月華如練,人影捉對,卻是: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徑把衷腸現,空剩淚花見。為之奈何也?時也,命也,苦也!」

  陳寅虎心頭甚是煩悶,自把胸膛捶將起來,氣惱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個張家!好個張大郎!如若我在場,定把他家幾人挫骨揚灰!」

  這話才傳開,小念秋便狠狠瞪了他一眼,只道:

  「說甚風涼氣話?也不知想個法子,好讓大姐緩上一緩。」

  適時,田玉蘭也面帶愁容,微微嘆道:

  「大姐看似柔弱,實則性子要強,便是比之四郎,猶烈三分,若非如此,昔日危難之時,她斷不會在院中說出那番決然話語來的,同為出閣女子,我更懂她幾分苦楚…」

  她雙眼微紅,啞著嗓子,越發小聲言道:

  「唉…只怕不由她哭個痛快,心中愁苦,只會堆積,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陳寅虎微微皺眉,稍加思索,提腿走到院外,徑把李文恭幾人支走了,他不作停留,快步踏進中堂,俯身道:

  「阿姐莫再傷懷了,想來爹爹二哥,是極不願你為他們哭壞身子的…」

  他故意停滯一息,語氣有些凝重,言道:

  「若是為張家之人,或為婚事,大可不必,待家中光景漸好,小四定給你尋個好的,勝他張彬千倍萬倍…」

  陳桂香聽了,身子一緊,沙啞道:

  「我已無再嫁之心,只盼有間茅屋,一畝薄田,能將珍兒養大成人便可!」

  「哎呦!」陳寅虎忙把給自己一巴掌,急道:

  「阿姐,你卻是誤會我也…小四斷無半點欺你趕你的心思…」

  他微微一嘆,正色道:

  「阿姐還請先起身來,小四確有要事,急待告知你與嫂嫂!」

  言罷,田玉蘭小念秋也踏進了房內,在幾人不解的目光下,陳寅虎輕輕揮動衣袖,帶著陣陣涼風,徑把木門,緩緩閉合。

  瞧見此幕,幾人目瞪口呆,齊齊嘆道:

  「三郎,你…你也成了仙人嗎?」

  「滔天之幸,不讓三哥一人太過艱難,也讓我修成了練氣!」陳寅虎稍稍拱手,眨眼間,少年的膚色一下白皙起來,不待他言語,只聽得小念秋蹙眉道:

  「怪不得烈日炎炎之下,你的身子,還那般冰冷。」

  「小妹好生聰慧!」陳寅虎暗贊一聲,忙道:

  「而今我家雖有我與三哥成了修士,但底蘊仍舊太淺,三哥得按王家之命行事,不得半點自由,故而,我與他商議一番之下,欲行假死之計…」

  他將目光,一一掃過三人,語氣沉沉:

  「自今而起,三哥則擺在檯面上,我將永在暗中,家中無有自保本領之前,決不展露人前!」

  陳寅虎微微一嘆,復又念道:

  「虎頭本意演戲須作全套,又恐大姐聽聞假耗之時,遭受打擊,太過神傷,故而不得不提前告知你們一聲。」

  少年對著田玉蘭拜了三拜,深深言道:

  「虎頭計策確有欺瞞嫂嫂之意,還望嫂嫂責罰!」

  「嫂嫂不是那等迂腐之人!」田玉蘭拉起陳寅虎,一臉欣慰,溫聲道:

  「你與三郎,越有主意,本領越大,嫂嫂愈加欣慰,便是高興還不及呢?」

  她不作停留,擲地有聲:

  「虎頭安心,我們定好好配合於你,斷不會讓旁人,看出馬腳來。」

  ……

  翌日清晨,天色朦朦亮,一聲虎嘯激盪四野,驚起萬鳥爭飛。

  於是人人醒目,家家緊門,盡皆膽寒。

  那月牙泉邊上輪值的幾人,毛髮悚立,盡皆僵住了。


  他們只得見一頭丈余高矮的吊睛白額大虎,橫衝直撞,把一間木屋攪得一團糟,口中銜著一人,鑽入山林,往西而去。

  這幾人緩了幾息,面上頃刻湧現出驚悚的神色來,急急呼道:

  「禍事了,禍事了!」

  話語才落,這幾人飛也似地跑到陳家,徑把假信報于田玉蘭幾人知曉。

  除卻小念秋紅著雙眼、含著淚滴外,陳桂香田玉蘭兩人,哀嚎一聲,盡皆暈了過去。

  沒幾時,田祁李文恭等於人,也快步流星,進了小院,不及言語,趕跪倒在地上,齊聲念道:

  「我等該死,有負公子栽培,祈願就死!」

  院子安靜了幾息,一旁跪地的輪值人員,呲溜一聲,抽出腰間長刀,高舉在脖子上,目露決然,語氣誠摯:

  「皆賴我等防備不周,才讓四公子被大虎害了性命,實在有愧公子厚望,今即就死,以全臣職!」

  小念秋目色一凜,上前幾步,站在幾人身前,放聲道:

  「而今,我四哥生死未卜,你等便在此尋死覓活,這算哪門子臣職?」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有疑,言道:

  「張龍,你親領二三子,前往同里鎮報於我三哥得知,李文恭留下二十騎宿衛在此,其餘人等,並田氏一族,全撒進大山,我四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文恭田祁等人,雖各有主意,此刻聽了陳念秋的老成之見後,卻也說不出半句不妥之言,於是,齊齊唱個諾禮,鄰命行事去了。

  與此同時,金蟾島上,陳庚金縱地而起,身似游龍,懸在半空。

  霎時,風聲大作,團團白霧顯化開來,忽一下,雨聲淅淅瀝瀝。

  眨眼間,好一片靈氣充沛的晶瑩雨滴,渾似清晨的朝露,打落在小島的靈植上。

  曾有句打油詩,稱道此情此景,正是:

  「一葉葉、一聲聲,對雨瀟瀟,似瓊珠亂撒,打遍新荷,空翠碧影,一番洗清秋。」

  不到半柱香,陳庚金卻是乏力了,降下身形,落在徐來福王沖二人身前,一臉歉意,言道:

  「小子新進練氣,靈力匱乏,撐不得多時,還望公子恕罪!」

  王沖稍稍抬手,狐疑道:

  「三郎過謙矣,我觀你雖新成練氣,但施起法來卻不顯生疏,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好似天生近水一般。」

  「失算矣!」陳庚金暗道一聲,一臉茫然,低聲回道:

  「過去幾個月,小人一直在座水潭邊上,時時看魚觀水,適才施法時,腦中不由浮現出那些魚兒打挺嬉戲的場景來,心神放鬆之下,便覺經脈順暢,毫無堵塞之感…」

  「莫不如我當年一樣,觀火煉丹?」王衝心下有覺,語氣帶笑,言道:

  「三郎還真悟性非凡…」

  他不作停留,手指划過腰間,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擲出,懸在陳庚金身前,言道:

  「此後來此,若遇劫修,隔著二三十里,便可通過靈識,傳訊給我…」

  言罷,王沖轉頭,面朝徐來福,不待一息,徐來福心知肚明,稍稍躬身,言道:

  「老奴不便久待,還得回到老爺身旁,聽候差遣,這小子家中也須他主持些俗事,少爺所託之事,來福定不敢忘,家中旦有變故,定來相報!」

  「有勞徐叔!」王沖微微拱手,取出一對雙魚玉佩來,他神色一瞬變得恍惚,足足三息,這才溫聲笑道:

  「我久居在此,也無甚喜慶應景之物,便以此對『亟魚墜』,恭賀二位小輩,新婚燕爾啦!」

  「這?」徐來福打眼一望,忙推辭道:

  「謝公子隆恩,但此玉墜,著實太過貴重,且對您意義非凡,恕老奴難以應承…」

  老人頓了頓,只低道:

  「禮輕情意重,公子厚愛,老奴便代他新婚二人,收下這遙祝之意…」

  徐來福身子彎下幾分,語氣顯得有些凝重,言道:

  「只盼老奴百年後,公子能看來福薄面上,照拂他二人一二,老奴便心滿意足矣…」

  他不作停留,取出風火扇,甩向高空,拉著陳庚金落在扇面上,遙遙念道:

  「公子保重!」


  「徐叔何必疑我?」王沖神色落寞,啞然一笑,取出陣旗,驅散層層白雲,目送著徐來福二人,化作墨點,消散天際。

  「唉…」

  許久,王沖收了玉墜,搖頭嘆道:

  「徐叔,你也是久經風霜之人,又怎會不知『人情似紙薄』,你若故去了,便是我有心提攜你那孫女孫婿,他二人如是無用之人,也難在這修仙界,苟得一世之安…」

  他的面色十分平靜,獨坐亭上,望著山腳微微泛起漣漪的湖面,無聲念道:

  「父親,你應快出手了罷?」

  忽一下,王沖抬頭望天,自顧笑將起來,目中冷意漸濃,喃喃自語:

  「你應最後才會對我下手罷?屆時,便看看是你成就我,還是我成就你?這山谷幽靜,也不失為你我父子,上好的長眠之地…」

  ……

  且說,徐來福帶著陳庚金,直飛出數十里之遠,這才開口言語,讚賞道:

  「昨夜之事,你做得不錯,既體現出了人家想看到的忠心,也沒失了年輕人的銳氣。」

  陳庚金眉頭微蹙,深深一嘆,將心中猜想,付諸於口:

  「爺爺站了八公子身後嗎?昨日您老所言,世間同修某一道法的修士,可互為藥補,不知王家諸人,是否同修一種功法?」

  「你果然心思縝密!」徐來福默默點頭,一臉惆悵,嘆道:

  「你應曉得,權利更迭,凡是保持中立,皆無好下場,王家諸子,除這王沖之外,卻無一人是更好的選擇了。」

  老人興致缺缺,搖頭再道:

  「王家最終,必然是王亓也與這王沖互相爭強,老夫或可唯唯諾諾,繼續聽命於王亓也,但所得回報,卻不能更大作用於你與溪月身上,我已無了長生之志,只盼油盡燈枯之時,能最大限度為你與溪月,多照一二里路。」

  陳庚金聽得此話,鼻尖酸楚,許多感謝的話語,到了嘴邊,又覺無味,他緩和一息,手化劍指,對天賭誓:

  「茲有陳姓小修,諱『庚金』,在此立下大道誓言,並心魔共舉,望天地共鑒,若負我妻,徐家溪月,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人神共誅!」

  這段話一經盪開,肉眼可見,淡淡的金色光芒,化作數十個蝌蚪狀的圖案,圍繞著陳庚金轉了幾圈。

  猛一下,凝聚成一個碗口大小的金光諱,「卍」字模樣。

  眨眼間,又消散於天地之間,似從未出現一般模樣,並無半點殘留氣息。

  徐來福瞧見此幕,心中欣慰不少,摸著鬍鬚,眸光流轉,語氣沉沉,言道:

  「且待他家父子相爭,兄弟鬩牆之時,老夫與你謀劃一番,未必不能趁勢崛起!」

  陳庚金正欲開口,須臾少間,徐來福目色一凜,連連取出三張符籙,橫在他二人身前,只在剎那,一股無形的氣浪席捲而來,震得四下白雲,遠遠褪去。

  再一望時,兩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帶著濃濃的血煞之氣,徑對著二人攻來。

  「血煞宗!」徐來福冷哼一聲,揮動衣袖,三張符籙顫動起來,一時顯化出三個大小不一的金色大鐘,層層相套,將他二人籠罩在內。

  陳庚金不及多想,暗把五個瓷瓶抓在手中,在他的目光里,只見得來人,一高一矮,身著紅色大衣,各自戴著馬面、牛頭的面具,置身在一片汪洋血滴中。

  方圓天地,十里之內,恰如閃過一道紅色的燒雲,那些冒著濃濃白煙的血滴,化作一道箭矢,直直對著金色大鐘撞去。

  「轟隆」一聲巨響,渾似平地起驚雷,無數煙雲飄蕩開來,三個金色大鐘,已然破碎兩個,便是第三個也有破裂的痕跡。

  徐來福面色平靜,取出五張枯黃的樹葉,單手掐訣,隨著充滿濃郁生機的五道綠芒,鑽進五張樹葉。

  霎時,那五張枯葉,頃刻綠意盎然,顫動起來,變大數十倍,趕在金鐘破碎之前,迎上那十丈長短的血箭,竟阻得這血箭,不得再近分毫。

  打眼望去,徐來福面上不見喜怒,仰頭念道:

  「實不相瞞,老夫正是此間練氣家族的客卿,二位如有把握一盞茶之內,將老夫殺了,那便動手,如無把握,就請退去,免得壞了自家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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