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到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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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有了三個小丫頭,接下來的日子,烏篷船上徹底沒了孤寂,處處是鮮活的煙火氣。

  天剛蒙蒙亮,春桃便起身,趁湖水清涼洗衣擦甲板,再鑽進船艙準備早餐。沈知言這時也起床了,洗漱完坐在船頭教她做蔥花餅:

  「麵粉加少許鹽和溫水,揉成光滑麵團醒發半個時辰,擀薄刷油撒蔥花,捲起來再擀平,小火慢煎至兩面金黃。」春桃學得飛快,很快,船艙外便飄來濃郁的麥香與蔥香。

  剛烙好的蔥花餅金黃酥脆,咬一口「咔嚓」作響,咸香的滋味在嘴裡散開,麥香醇厚,蔥香撲鼻。

  蔥花餅熱的才好吃,沈知言夾著一塊剛出鍋的餅遞給在旁邊看得快要流口水的秋菊,

  經過幾天的熟悉,對於沈知言時不時的投喂,秋菊也拘謹了,迫不及待抓著咬了一口,燙得直呼氣卻捨不得鬆口:「好香!比饅頭還好吃!」

  一個個的蔥花餅出鍋,夏荷很快也分到一個,她吃起來秀氣,小口咬著,細細咀嚼,臉上滿是踏實的滿足;

  沈知言自己則是配著軟糯的白粥和咸香的醬菜,一邊喝粥,一邊吃餅。心裡覺得這平凡的早餐里,藏著亂世中最珍貴的安穩。他感慨道:

  「最簡單的食材,做得用心,就是最好的滋味。」春桃得到表揚,開心的低頭笑得更甜,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也更麻利了。

  吃完早餐,夏荷負責整船上清早去鎮上採購的鹽、糖、肉、新鮮蔬菜等,她做事細緻,所有物資都分門別類歸置好,還細心地在木箱上擺好樣品,方便取用。

  秋菊最黏人,沈知言撐著船慢慢向常德方向移動的時候,她會在旁邊跟著學撐篙,沈知言看的有趣,偶爾讓她試試,但她畢竟年紀小,力氣小,撐不了幾下就氣喘吁吁,整個人像跟屁蟲一些,累,卻樂此不疲。就算沈知言累了,坐在船頭看書時,她也安靜坐在一旁,偶爾問些幼稚問題,聲音清甜的和自己聊天解悶。

  相處日久,女孩們成了採購時的得力助手。小額交易沈知言都讓春桃上手,買針線十五文、青菜八文、粗布兩百文,讓她付錢記帳,鍛鍊能力。

  漸漸發現春桃這人挺聰明的,而且眼神尖利,能分辨布料好壞、藥材幹濕,砍價也利落,比他這個「外行人」更懂市井門道;

  平時夏荷則留在船上看守物資,有陌生人靠近便大聲提醒;

  採購物資的時候,秋菊用喜歡跟著沈知言,雖幫不上大忙,卻能吸引攤販注意,讓採購少了幾分刻意。

  在「漁溪渡」圩鎮,沈知言花五塊銀元買了二十匹棉布、十斤棉花,雖然空間裡,布匹、棉花已經堆積成山了,但是這玩意以後是稀缺資源,走到哪都是硬邦邦的資源,所以沈知言遇到了,合適,能買一些就買一些,偷摸的放進空間裡面屯起來。

  相互熟悉了之後,春桃是大姐,是最懂事的,她不會讓自己閒著,時刻都想幫著沈知言,積極主動的找事做,非常珍惜現在這樣的生活。總是趁著船行空閒,給妹妹們做新衣裳,手指翻飛間,一件件合身的單衫、外套便成型,還在衣角繡上桃花、荷花、秋菊圖案,別致好看。

  沈知言一邊撐著船,一邊看著她專注的縫縫補補,假裝走進自己的船艙,實際從空間裡取出一塊綢緞,遞給她:「也給你自己做一件。」春桃愣了愣,連忙擺手,卻在他堅持下接過,眼眶微微泛紅:「謝謝先生。」

  現在船上有人陪伴,物資不缺,沈知言每天船行已經進入到了休閒養生階段,每天行駛一段距離,沈知言便將船停在蘆葦叢生的水域,帶著女孩們下湖捕魚,做美食吃。

  這不,他剛把船在蘆葦盪停好,就開始在湖邊撒網,

  他有空間可以捕魚,船上和空間裡從來沒有缺過魚,

  撒網,不過是休閒娛樂,帶著三姐妹耍著玩,一網下去,春桃和夏荷會主動過來幫忙拉網,秋菊是最好的啦啦隊,每次都坐在船上興奮地喊「有魚」。

  夕陽西下,漁艙里裝滿鮮活的魚、蝦、蟹。回到船上,他教春桃處理漁獲:

  「鮮魚切塊用鹽和辣椒水攪拌均勻後醃製曬乾,能存很久;鮮蝦白灼三分鐘,撒蔥花蒜末最鮮;湖蟹大火蒸十五分鐘,蘸醋吃解膩提鮮。」

  傍晚,四人圍坐在甲板上,就著落日餘暉品嘗湖鮮。

  白灼蝦外殼鮮紅,剝開來肉質飽滿彈牙,清甜的滋味帶著湖水的鮮氣,秋菊剝了一個又一個,小嘴裡塞得鼓鼓的:

  「先生,這蝦好甜!比醃魚乾還好吃!」清蒸蟹膏肥黃滿,蘸上一點香醋,鮮而不腥,夏荷吃得格外斯文,卻忍不住多夾了一塊蟹肉;醃魚乾嚼勁十足,咸香入味,配著晚風格外爽口。


  沈知言看著女孩們臉上純粹的笑容,心中感慨萬千:亂世之中,性命尚且朝不保夕,每天能吃到這樣最新鮮的湖鮮,能有這樣安穩的生活,已是天大的幸運。

  他夾起一塊蟹肉遞給秋菊,輕聲說:「慢慢吃,以後想吃,我們每天都能捕魚。」

  這天,路過「蘆花鎮」時,沈知言花八塊銀元定製了五百斤豬油、三百斤菜籽油,又買了兩斤五花肉,教春桃做紅燒肉:

  「五花肉切塊冷水焯水去血沫,鍋里放少許油,冰糖炒出棗紅色,倒入肉塊翻炒上色,加薑片蔥段料酒去腥,加水沒過肉塊,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一個時辰,最後大火收汁,肉就紅亮軟糯、肥而不膩。」

  當一鍋紅燒肉端上來時,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色澤紅亮誘人,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甜鹹適中。

  三個女孩眼睛都看直了,夏荷小心翼翼嘗了一口,忍不住小聲說:「先生,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肉!比過年時偶爾吃到的臘肉香多了!」

  春桃也小口咬著,肉香在嘴裡散開,讓她想起小時候家裡過年的味道,眼眶微微發熱;

  秋菊更是吃得停不下來,小臉上沾了油光也不在意。

  沈知言看著她們滿足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踏實的溫暖——前世吃慣了各種精緻菜餚,卻從未有過這般觸動,原來美食的真諦,不在於食材的昂貴,而在於分享的人,在於那份亂世中彼此扶持的煙火氣。

  吃完飯,天色已經漸晚,他拿起空間裡,沿途舊書攤買的啟蒙讀物《三字經》,點上油燈,開始教三個女孩讀書識字。

  春桃可能年紀大的原因,學得最快,很快便能認全常用字、寫自己的名字;夏荷雖慢些,卻格外認真,筆記工工整整;秋菊年紀小,認不了幾個字,卻喜歡聽他講故事,每次都聽得聚精會神。

  這悠閒的小日子,不知不覺,船已行至常德城郊沅江渡口,遠遠便能望見常德城輪廓。沅江江面寬闊,水波粼粼,商船漁舟往來不絕,桅杆如林;

  碼頭青石板鋪就,岸線延伸數里,糧行、油坊、貨棧、藥鋪沿江而建,清一色青磚黛瓦,幌子在風中整齊搖曳,比南縣多了幾分規整與繁華。

  沈知言將船泊在渡口僻靜處,看著身邊三個收拾得乾乾淨淨、眼神滿是期待的女孩,心中微動——常德,這座依沅江而興的城市,不僅是他的避風港,更是這三個女孩新生的起點。

  「先生,我們進城嗎?」春桃麻利收拾好竹筐,眼神明亮如淬光,手指卻下意識攥著衣角,透著幾分拘謹。

  沈知言點點頭,笑著抬手:「走,進城採購,順便讓你們見見世面。」

  剛踏上碼頭,三個女孩便被眼前景象驚得屏住呼吸。秋菊掙脫春桃的手,跑到岸邊石階上,仰臉看江面上的大貨船——船身比她們的烏篷船大好幾倍,船夫吆喝著拋錨號子,氣勢十足;夏荷盯著街邊布莊繡著纏枝蓮的綢緞幌子,眼中滿是新奇;春桃努力維持鎮定,腳步卻放得極慢,目光悄悄掃過沿途商鋪的精緻瓷器、整齊布匹。

  「慢點走,別跑丟了。」沈知言喊住秋菊,摸出十文銅板遞給春桃,「前面有賣米糕的,帶妹妹們嘗嘗,我去藥鋪問問貨,街角茶攤匯合。」

  春桃用力點頭,牽著妹妹們走向米糕攤。老太太推著小木車,蒸好的米糕雪白,透著淡淡桂花香氣。「三塊桂花米糕。」她遞過銅板,接過油紙包好的米糕。秋菊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桂花的清香縈繞鼻尖,她眼睛一亮:「姐姐,好吃!甜絲絲的,一點都不膩!」夏荷小口咬著,嘴角悄悄揚起,春桃則把自己的那塊掰了一半給秋菊,自己只吃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著這份從未有過的甜香,心中滿是歡喜。

  沈知言先去了兩家臨街藥鋪,一進門便聞到濃郁藥香。「掌柜的,有磺胺粉、阿司匹林嗎?」第一家掌柜頭也沒抬:「沒有,這西藥金貴,只有大城市洋行才有。」第二家掌柜打量他半晌,慢悠悠道:「有一點,一兩紋銀一小瓶,現洋結算。」

  這價格比市價翻了三倍,明顯坐地起價。沈知言不動聲色拱手:「多謝,我再問問別家。」

  走出藥鋪,他想起南縣碼頭錢擔子的話,常德黑市在沅江沿岸「順安巷」。

  按路人指點找到巷子,狹窄的巷弄兩側是低矮土坯房,門口有人倚牆閒聊,眼神卻四處打量,透著警惕。剛走進巷子,一個穿短打的漢子便迎上來,壓低聲音:「找什麼貨?」

  「磺胺粉、阿司匹林。」沈知言不繞彎子。

  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朝巷裡努努嘴:「跟我來,現洋結算,概不還價,不許問來路。」


  跟著漢子走進一間昏暗貨棧,對方從櫃檯下取出兩個小玻璃瓶:「磺胺粉一兩,阿司匹林二十片,三塊大洋。」沈知言接過瓶子聞了聞,確認是真貨,遞過三塊大洋。剛要轉身,漢子攔住他:「提醒一句,最近城裡查得嚴,保安隊晚上巡邏,帶著西藥別張揚。」

  沈知言點頭致謝,將西藥藏進貼身布袋,外面套上粗布衣裳,又買了個竹編果籃裝些橘子梨,遮掩瓶身輪廓,才快步走出貨棧。

  回到茶攤,三個女孩早已等候。沈知言把果籃遞給秋菊:「路上吃,天色還早,逛逛夜市,嘗嘗常德米粉再回去。」

  夜幕降臨,沅江沿岸亮起點點燈火。商鋪門口掛起紅燈籠,映得青石板路暖意融融;夜市攤漸漸支起,米粉攤蒸汽裊裊,滷味攤香氣飄散,賣糖畫、捏麵人的攤販圍滿了孩子,人聲鼎沸,比白日多了幾分鮮活煙火氣。

  沈知言帶著女孩們走進一家老字號米粉鋪,店裡擠滿食客,夥計吆喝著穿梭。「四碗牛肉米粉,多加澆頭。」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春桃連忙拿起碗筷用開水燙過——這是沈知言教她的衛生習慣。

  米粉端上來時香氣撲鼻,細白的米粉浸在紅油湯底,鋪著大片滷牛肉,撒著蔥花香菜,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秋菊饞得直咽口水,卻懂事地等他動筷才敢吃。她挑起一筷子米粉送入口中,軟糯勁道,紅油湯底香辣鮮香,牛肉鹵得入味,一口下去,渾身都暖了,忍不住喊道:「先生,這米粉太好吃了!又香又辣,太過癮了!」

  夏荷吃得鼻尖冒汗,卻捨不得放下筷子,小聲說:「湯也好喝,鮮得很。」春桃細細品味著,米粉的爽滑、牛肉的醇香、湯底的香辣交織在一起,讓她想起一路的顛沛流離,如今能安穩地坐在這兒吃一碗熱乎米粉,心中滿是慶幸與感恩。

  沈知言喝了一口湯,香辣的滋味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看著身邊女孩們滿足的模樣,不禁感慨: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哪怕在亂世,一碗熱乎的米粉,也能給人對抗苦難的勇氣。

  沈知言剛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雜亂腳步聲和呵斥聲:「都不許動!例行檢查!」

  幾個穿保安隊制服的士兵走進米粉鋪,端著步槍,眼神兇狠地掃視食客,為首的正是白天在碼頭見過的歪帽班長。沈知言心中一緊,按住桌下果籃,示意女孩們別說話。

  士兵們挨個檢查包裹,很快走到他們桌前。歪帽班長敲了敲桌子:「後生,幹什麼的?包里裝的什麼?」

  「回老總,打魚的,帶著妹妹們進城買點東西,這是買的桔子。」沈知言站起身陪笑,遞過果籃。

  歪帽班長翻了翻果籃,眉頭微皺,目光落在他粗布衣裳和女孩們樸素的穿著上,語氣依舊蠻橫:「打魚的?身上帶現洋了嗎?最近城裡不太平,搜出來可不是小事!」說著,便伸手去摸他的衣襟。

  就在這時,春桃突然站起身,手裡捧著吃剩的米粉碗,假裝沒拿穩,「嘩啦」一聲摔在地上,湯汁濺了歪帽班長一褲腿。

  「對不住!對不住!老總,我不是故意的!」春桃嚇得臉色發白,彎腰去撿碎片,手卻悄悄碰了碰沈知言的衣角,示意他趁機收好東西。

  歪帽班長被濺了一身湯汁,氣得罵罵咧咧:「不長眼的小丫頭!耽誤老子辦事!」他一腳踢開碎片,沒心思再搜,呵斥道:「還不快滾!」

  沈知言連忙拉著春桃,抱起秋菊,拱手告退:「老總息怒,我們這就走。」

  幾人沿著僻靜街巷往碼頭走,遠離保安隊視線後,春桃才鬆了口氣,臉色依舊發白:「先生,我剛才……」

  「你做得很好,很機智。」沈知言讚許道,「不然今天麻煩就大了。」

  夏荷小聲附和:「姐姐好勇敢。」

  秋菊趴在他懷裡,小聲問:「那些當兵的好兇呀。」

  沈知言摸了摸她的頭,心中卻愈發清醒。亂世之中,這樣的兇險無處不在,今日是安全的走脫,下次未必有這般幸運。

  自己囤積的物資已經足夠多了、必須儘快在湖中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無人湖心島,才是現在安身立命需要的根本。

  回到烏篷船時,夜色已深。沅江水面漁火點點,與岸邊燈火交相輝映,勾勒出靜謐夜景。春桃顧不上休息,鑽進船艙準備熱水;夏荷幫忙整理採購物資;沈知言則將西藥小心取出,放進空間專門的藥箱鎖好。

  船艙里,小泥爐上的茶水冒著熱氣。四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熱茶,聊著晚上的驚險遭遇,回味著米粉的鮮香。

  沅江的水輕輕搖晃著船身,油燈的光暈溫暖柔和。

  亂世雖亂,但漁舟之上,有美食暖胃,有暖心相伴,沈知言便有了對抗一切兇險的勇氣和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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