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衛子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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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青接到兵符時,衛青正在書房裡翻閱兵書。

  他的身子已經大好了,雖然比從前瘦了些,顴骨微微凸起,可精神矍鑠,目光如炬。

  大病一場之後,他反而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沉靜,像是一把被重新淬過火的刀,鋒芒內斂,卻更加鋒利。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若非他久經沙場、耳力過人,幾乎無法察覺。

  他放下書卷,手已按上了案旁的劍柄。

  「大將軍,皇后娘娘密使求見。」門外傳來心腹家將壓低的聲音。

  衛青眉頭微動,沉聲道:「進。」

  門帘掀開,一個面容普通的內侍閃身而入。

  他二話不說,跪地行禮,雙手高舉過頭,掌心托著一枚銅製的虎符。

  那虎符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上面的紋路衛青再熟悉不過。

  那是調動北軍的兵符,是大漢最精銳的京畿駐軍的命脈所在。

  「大將軍,」

  內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皇后娘娘懿旨,先帝駕崩,太子繼位。

  京畿安危,全權託付於大將軍。娘娘說,」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衛青,一字一頓:「阿弟,京城的門,你要替阿姐守好。」

  衛青握著虎符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在戰場上從不曾猶豫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悲痛,有沉重,更多的是一種被託付了千鈞重擔的堅定。

  他沒有多問一句話,沒有多耽擱一息時間。

  虎符入手,他便已經知道該做什麼。

  「告訴阿姐,」

  他站起身,聲音沉穩如磐石。

  「京畿安危,衛青以性命擔保無恙。」

  內侍叩首,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衛青轉身,從架上取下那副多年未穿的甲冑。

  鐵葉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一件一件地穿上,動作從容,不緊不慢,像是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

  銅鏡中映出的身影,從一介病中將軍,漸漸變回那個曾橫掃漠北、令匈奴聞風喪膽的大漢大將軍。

  他披甲上馬,連夜奔赴北軍大營。

  馬蹄聲踏破夜色,驚起棲在檐角的寒鴉,在墨藍色的天幕下盤旋哀鳴。

  北軍大營坐落在長安城北,占地數百畝,營壘森嚴,旌旗獵獵。

  當衛青策馬馳入營門時,守夜的士兵先是一驚,待看清馬背上那人的身影,齊齊跪了一地。

  「大將軍......」

  「大將軍回來了!」

  消息像野火般在營中傳開。

  那些還在睡夢中的將領被匆匆喚醒,披衣而起,奔向中軍大帳。

  當夜,北軍大營燈火通明,照得營區如同白晝。

  衛青升帳,甲冑在身,腰懸長劍,端坐于帥案之後。

  他目光如電,掃過帳下諸將,那些跟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將們,此刻一個個神色肅然,眼中卻掩不住激動的光芒。

  衛青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帳中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殺伐之氣。

  「先帝駕崩,太子繼位。」

  帳中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紅了眼眶,但沒有一個人出聲。

  「本將軍奉皇后懿旨,節制京畿諸軍。」

  他的目光從諸將臉上緩緩掃過,那目光里沒有商量,只有命令。

  「誰敢輕舉妄動,斬。」

  三句話,乾淨利落,殺氣騰騰。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推心置腹的煽情。

  可就是這三句話,讓帳中諸將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末將謹遵大將軍號令!」

  「末將誓死追隨大將軍!」


  諸將齊齊抱拳,甲冑鏗然,聲震屋瓦。

  不到半個時辰,北軍便傾巢而出。

  騎兵一隊接一隊,馬蹄聲如雷鳴,踏破長安城的寂靜。

  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刀槍如林,旌旗如海。

  城門換上了衛青的親信,要道設下了關卡,官署門口站上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巡邏的鐵騎穿梭在街巷之間,火把將夜色燒得通紅。

  整個長安城,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鐵桶。

  城內的宗室王侯們被馬蹄聲驚醒。

  他們從溫暖的榻上爬起來,披衣推窗,只見街上全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

  那火把的光映在冰冷的甲葉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怎麼回事?誰的人?」有人驚惶地問。

  「是大將軍衛青的人。說是奉皇后懿旨,加強京畿防務。」

  「防務?防誰?」

  沒有人回答,可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防的就是他們這些姓劉的。

  淮南王府坐落在長安城東南角,府邸占地頗廣,平日裡門庭若市,此刻卻大門緊閉,連門房都不敢露頭。

  淮南王劉安的兒子劉遷被外面的動靜吵得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於忍不住爬起來,披了件外袍,搬了把梯子,爬到牆頭往外看。

  只一眼,他的腿就軟了。

  整條街都是士兵,不是三五個,不是三五十個,而是黑壓壓一片,從街頭排到街尾,刀出鞘,弓上弦,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那些士兵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尊鐵鑄的雕像,可他們手裡的刀,在火把下閃著寒光。

  「阿翁......」

  劉遷跌跌撞撞從梯子上滑下來,跑回屋裡,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變了調。

  「阿翁,衛青……衛青把長安城圍了......」

  淮南王劉安正坐在燈下喝茶。

  他年近六旬,鬢髮斑白,可一雙眼睛依舊精明銳利。

  聞言,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茶湯在杯中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片刻之後,他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蒼涼。

  「圍了就圍了,又不只是圍咱們一家。」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推開窗,望著外面被火把映得通紅的夜空。

  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一下一下,像錘子砸在心口上。

  「咱們那位皇后娘娘,這是在殺雞儆猴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兒子,唇角彎起一抹苦笑。

  「誰要是不長眼,他就是那隻儆猴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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