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衛子夫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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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遷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那……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

  劉安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老老實實待著。該哭喪哭喪,該跪拜跪拜。

  太子繼位,名正言順,咱們操什麼心?難不成你還想去搶那把椅子?」

  劉遷連連搖頭,恨不得把腦袋搖下來。

  「那不就結了。」

  劉安轉身走回榻邊,脫下外袍,隨手扔在衣架上。

  「回去睡吧,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有高個兒頂著。」

  他躺下,拉過被子,閉上了眼。可他那盞燈,亮了一整夜。

  同樣的一幕,在長安城各處宗室府邸里同時上演。

  有人憤憤不平,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罵衛家囂張跋扈、牝雞司晨。

  可罵完了,還是老老實實穿上喪服,等著進宮哭喪。

  有人憂心忡忡,一整夜睡不著,拉著幕僚反覆分析局勢,推算自己會不會被當成那隻儆猴的雞。

  可算來算去,也算不出個所以然來。

  也有人冷眼旁觀,端坐不動,等著看衛子夫怎麼收場。

  他們心裡清楚,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可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上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

  因為他們不傻。

  劉據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是先帝親自冊立的儲君。

  他有嫡長子的身份,有衛氏外戚的全力支持,有衛青的大軍做後盾。

  這時候跳出來反對,不是找死是什麼?

  更何況,衛子夫的手段,他們是領教過的。

  之前王夫人何等風光?齊王何等得寵?

  王夫人夜夜承歡,齊王被劉徹誇了又夸,風頭一時無兩。

  結果呢?王夫人被賜死,齊王被遣送回封地軟禁。

  衛子夫不聲不響,就把他們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再往前數,跟她作對的,有幾個是好下場的?

  連陛下都惹不起的女人,誰敢惹?

  所以,當劉據在靈前繼位時,滿朝文武跪了一地,宗室王侯跪了一地,沒有一個人說半個不字。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朝天子一朝臣。

  劉徹死了,劉據是太子,又有強大的外家當靠山。

  那些宗室王侯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時候跳出來,那就是給衛子夫遞刀子。

  她正愁找不到人立威,誰第一個冒頭,誰就得被她拿來祭旗。

  能活著,誰想死?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後。

  對外說的是,先帝喪儀未完,新君不宜大張旗鼓,一切從簡,以表孝心。

  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心裡都明白,三日時間,足夠衛青把長安城內外徹底控制住。

  也足夠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看清楚形勢,收起不該有的心思。

  更足夠衛子夫把新朝的第一張網,織得密不透風。

  這三日裡,衛子夫幾乎沒有合眼。

  白天,她在未央宮主持喪儀,接受百官朝拜,安排登基大典的各項事宜。

  從梓宮的停放位置,到祭品的擺放順序,從百官的站位,到儀仗的排列,事無巨細,她都要親自過問。

  幸好有三個小棉襖,在默默幫她、支持她。

  這不僅僅是一場喪事,而是一場關於大漢未來權力的交接。

  晚上,百官散去,喪儀暫歇,她回到椒房殿,與葛先生、劉據密談至深夜。

  京畿防務、朝堂人事、宗室動向、邊關軍情。

  樁樁件件,都要她拿主意。

  葛先生搖著羽扇,不急不緩地分析局勢,指出利弊。

  劉據在一旁認真聆聽,偶爾插話,提出自己的見解。

  而衛子夫,則是那個最終拍板的人。

  她的眼睛熬得通紅,聲音也有些沙啞,可她的頭腦始終清醒得像一潭冰水。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倒了,劉據就沒了主心骨,衛家就沒了主心骨。

  那些盯著皇位的人就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第三日清晨,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天還沒亮,百官便已入宮。縞素換成了朝服,喪儀換成了慶典。

  未央宮前殿,鐘鼓齊鳴,旌旗招展。

  劉據身著天子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在禮官的唱導下,一步一步登上丹墀。

  他的步伐比三日前更穩,目光比三日前更堅定。

  這三日裡,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可他的精神卻出奇的好。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他的阿母站在簾後,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姐姐們在默默支持他,舅舅守在城外,鐵騎整裝待發。

  他們是他最堅實的後盾,也是他敢於直面這一切的底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劉據緩緩坐下。

  他望著底下跪伏的百官,望著那些曾經在他面前趾高氣揚的宗室王侯,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人,從前叫他「太子」,恭敬裡帶著疏離。

  如今叫他「陛下」,畏懼里藏著算計。

  他們跪的不是他,是他坐的這把椅子。

  沒關係。

  阿母說得對,不必在乎他們心裡怎麼想,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地跪著就行。

  登基大典結束後,衛子夫回到椒房殿。

  她靠在榻上,閉著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元娥親自給衛子夫端來熱茶,衛子夫接過,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溫熱,在舌尖化開,熨帖著喉嚨,也熨帖著她那顆波瀾不驚的心。

  「阿母。」

  元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阿弟登基後,您也能歇歇了。

  女兒本以為宗室那邊會有人鬧事,沒想到他們竟如此乖覺。」

  「鬧?」

  衛子夫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不深,卻帶著一種見慣風雲的從容。

  她將茶盞擱在手邊,目光落在元娥臉上,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釘。

  「他們拿什麼鬧?刀和兵都在你舅舅手裡,他們拿什麼鬧?」

  她放下茶盞,側過臉,望向窗外那片被秋陽照得發亮的琉璃瓦。

  瓦片上棲著兩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啄著什麼,渾然不知這殿內的人心浮動。

  「這世上,最管用的不是道理,是刀。」

  元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底還有幾分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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