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雙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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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細雨綿綿,更添幾分愁悶。

  袁渙望著庭中積水出神,半晌才對案前的何夔低聲道:「叔龍,前番劉玄德遣使徵辟,渙本欲即刻動身前往徐州,奈何……」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未盡之語中滿是無奈與憤懣。袁術得知消息後,那強橫扣押、言語威脅的情景,至今猶在眼前,如同這陰雨的天氣,令人窒息。

  何夔神色凝重,他謹慎地望了一眼窗外,確認無人窺聽,這才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極低:「曜卿兄,慎言。袁公路性情,驕橫猜忌,你我都深有體會。此刻西線軍情傳來,銍縣易主,他必是雷霆震怒,正在氣頭上。若此時有隻言片語傳入他耳中,知你心向徐州,恐有殺身之禍啊。」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勸慰,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眼下之勢,如履薄冰。你我身陷於此,空有抱負,卻無羽翼。唯有靜觀其變,謹慎自保,以待天時。」

  兩人相視無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力回天的壓抑。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廢物!秦翊這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枉我信他守城,竟讓那太史慈一夜之間就丟了銍縣!他該當何罪!」袁術將那份緊急戰報狠狠摔在光潔的御案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銍縣雖非戰略重鎮,但如此輕易丟失,不僅折損兵馬錢糧,更讓他顏面受損。

  謀士楊弘應聲出列,他深知袁術脾性,此刻需要的是安撫與切實的分析,而非一味的附和或請罪。他躬身奏道:「明公息怒。銍縣畢竟小城,守備薄弱,失之雖憾,卻未傷及我軍根本。依屬下之見,太史慈此舉,更像是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其真正主力恐仍徘徊於沛國境內,意在牽制我軍部署,使我首尾不能相顧。對此路敵軍,不可不防,但亦不必過度驚慌,調集周邊兵馬,徐徐圖之即可。」

  袁術鼻腔里哼出一股濁氣,正欲就西線布局再做指示,殿外卻驟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一名傳令兵不顧禮儀,連滾爬爬地沖入大殿:「明公!萬急!廣陵加急軍報!張飛……張飛率軍突進,已攻破東城!守將戰死,全軍潰散!淮河防線被撕開缺口!」

  「什麼?!張飛?!東城丟了?!」這消息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袁術心頭,他猛地站起。「劉備的主力……劉備的主力竟在東邊?!張飛竟悍勇如斯,短短時日便攻陷一城?!」東城並非不設防的小邑,其丟失的意義與銍縣不可同日而語,這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脅。

  原來,張飛奉關羽、陳登將令,率三千精銳步騎,自淮陰大營悄然西進。他並未選擇強攻防禦體系相對完備、駐有重兵的鐘離,而是採納了陳登的建議,利用其提供的詳盡淮河水文與隱秘小路情報,偃旗息鼓,晝伏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防禦相對鬆懈,且自以為身處後方的東城。

  大軍兵臨城下之時,正值天色將明未明的拂曉,乃守軍最為困頓鬆懈之際。東城守將根本未曾料到,徐州軍會捨近求遠,繞過鍾離這根硬骨頭來啃自己這塊「軟肉」,城頭守軍稀稀拉拉,巡防懈怠。張飛親抵城下前沿觀察,見守軍慌亂登城,陣腳已顯不穩。他生得魁梧雄壯,此刻立於陣前,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猛地一提手中長矛,策馬前出數步,對著城頭運足中氣,厲聲大喝,其聲如洪鐘巨雷:「燕人張翼德在此!爾等鼠輩,不識天兵至此?速速開城納降,免爾等一死!若敢道半個不字,待爺爺殺將進去,管叫你們雞犬不留!」

  這一聲怒吼,直嚇得城頭守軍肝膽俱裂,手中兵器幾乎拿捏不住,士氣瞬間跌落谷底。那守將又驚又怒,強令弓弩手放箭。一時間,零星箭矢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射向張飛。卻見張飛毫無懼色,猛地一踢戰馬,不退反進,手中那杆長矛舞動開來,宛若蛟龍出海,潑水不進,竟將射來的箭矢盡數撥打開去,動作寫意流暢,仿佛閒庭信步。其神威凜凜,宛若戰神降世,不僅震懾了城上敵軍,更極大地鼓舞了身後將士的士氣。

  而就在守軍所有注意力都被城下這尊殺神牢牢吸引之時,張飛預先派出的數十名精心挑選的精銳士卒,已藉助飛鉤繩索,利用黎明前的最後黑暗掩護,從城牆拐角等視野死角處,悄無聲息地攀援而上!

  突然之間,城樓附近火起,一陣短促而激烈的喊殺聲從城牆內部傳來。張飛見狀,眼中精光爆射,知城內奇兵已然得手,時機已到!他再次暴喝,聲震全場:「兒郎們!破城就在今日,隨我殺!」話音未落,他已身先士卒,竟不待後續撞木、雲梯等攻城器械跟上,直接一夾馬腹,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那已然被城內細作奮力放下的吊橋!手中長矛看準門縫,猛地刺入一撬,再暴喝一聲發力,那沉重的門閂竟應聲而斷!城門洞開!

  身後三千將士見主將如此悍勇絕倫,宛若天神下凡,無不熱血沸騰,士氣高昂到了極點,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如同決堤洪流般湧入城內。守軍本就被張飛奪了心魄,毫無戰意,見城門已破,這雄壯殺神當先沖入,長矛揮舞間已有十餘人被挑飛,頓時徹底崩潰,四散逃命。那守將還算有些膽氣,試圖在街巷組織殘兵抵抗,卻被拍馬趕到的張飛,僅僅一個照面,長矛如電刺出,便將其刺於馬下,當場斃命。從發動攻擊到完全控制全城,不過半日工夫,東城已然易主。


  「聲東擊西?」袁術在堂上來回踱步,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抽搐,他猛地停下,指著東方吼道,「張飛都打下東城了,這還能是聲東擊西?劉備分明是兩路並進,東西聯動,想在我這裡占足便宜!其心可誅!紀靈!」

  「屬下在!」大將紀靈慨然出列,聲如洪鐘。

  「予你三萬精兵,以樂就、李豐為副將,火速東進,務必給我擊潰張飛,收復東城!若讓張飛再進一步,我唯你是問!」

  「末將領命!必不辱使命!」紀靈洪聲應道,與同樣出列領命的樂就、李豐二人,轉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冑鏗鏘作響。

  「西線……」打發走了東線主帥,袁術略一沉吟,眼中厲色一閃。「傳令!命梁綱為主將,整合汝南可用之兵,合計需得一萬五千人馬,西進沛國,剿滅太史慈這股孤軍,奪回銍縣!再令陳紀,死死守住蘄縣,不得主動出擊,亦不得有失!告訴梁綱,若是連太史慈這千餘人都解決不了,他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軍情如火,令出即行。

  兩日前剛剛易主的銍縣縣衙內,氣氛同樣凝重。

  太史慈與紀清、陳群站在簡陋的縣衙內,牆壁上還殘留著昨日激戰的些許痕跡。先遣營隊長劉勇帶來的關於袁術分兵的確切消息,讓前日初勝的喜悅迅速被緊迫感所取代。

  「紀靈率三萬兵馬東去對付翼德,梁綱整合一萬五千人西來對付我們……形勢依舊嚴峻啊。」太史慈沉聲道。敵軍東西兩路兵力合計超過四萬五千人,無論質量如何,這數量上的巨大優勢,都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壓力。

  紀清點頭認同,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袁術果然被翼德將軍攻占東城這記重拳吸引了注意,將主力調往東線。翼德將軍此番揚威,真乃及時雨,大大緩解了我等的壓力。不過,長文兄,子義兄,這西線的梁綱部是新銳之師,挾勢而來,兵力數倍於我,且不可小覷。」

  一直凝神注視著懸掛於壁的豫州區域地圖,目光尤其在「汝南」二字周邊徘徊的陳群,此時緩緩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敏銳光芒:「二位,袁術此番應對,看似穩妥,東西兼顧,實則在他憤怒與急於挽回顏面的決策下,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太史慈和紀清立刻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陳群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而有力地重重點在輿圖上那代表汝南郡的廣闊區域:「梁綱受命,欲整合汝南兵馬西進攻我。他若要湊足一萬五千之數,必然大量抽調汝南各地,尤其是郡治平輿及周邊要地的守軍。這意味著,在梁綱大軍出動之後,汝南郡的內部……必然空虛!」

  他轉過身,看向紀清和太史慈,語氣沉穩而堅定,充滿了說服力:「我軍若只是坐守銍縣,等待梁綱來攻,即便能倚仗城防暫保無虞,也是被動挨打,一旦遷延日久,糧草不濟或東線有變,則危矣。若能有一支奇兵,不與梁綱正面糾纏,而是趁其後方空虛,果斷直搗汝南腹地,威脅其根本之地。則梁綱必然後路告急,軍心大亂,不得不回師救援。如此,西線危局可解,我軍更能化被動為主動。」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二人,說出了關鍵:「而放眼沛國左近,能有此實力、威望,且與袁術素有積怨,願意出兵攻其不備者,唯有——陳王劉寵!」

  「陳王劉寵,驍勇善戰,麾下兵精糧足;國相駱俊,更是王佐之才,將陳國治理得井井有條。二人與袁術,因貢賦、地盤之事,積怨已久,只是此前袁術勢大,陳國獨木難支,故隱忍不發。如今,我軍在西線吸引袁術注意;東線翼德將軍又攻占東城,大破敵軍,使其劇痛難忍,主力被牢牢牽制在東線。此正是陳王出兵汝南,拓展勢力,報昔日之怨的千載良機!只要我們遣一能言善辯之士,前往陳國,陳明利害,分析局勢,此盟必成!」

  他轉向紀清,鄭重拱手道:「泰明,你曾於北海解圍、徐州周旋等事中展現洞察時勢、口才便捷之能。此番遊說陳國,陳王與駱相皆是明智之人,必更願傾聽你之言。群不才,願即刻修書一封,詳陳我方誠意與聯合之利,由你攜往陳國,全力促成此盟!若此事可成,則西線頃刻可安,豫州局勢必將逆轉,主公大業又添強援!」

  「陳王劉寵…國相駱俊…」聽到這兩個名字,紀清心中猛地一動,這二位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可謂是漢末群雄里結局極為憋屈和可惜的人物。陳王劉寵,勇力過人,擅長弩射,是一員不可多得的驍將;駱俊更是有能臣幹吏之譽,其子駱統也算是東吳名臣。然而,正是因為他們治下的陳國兵精糧足,引起了袁術的貪婪和忌憚,在建安年間,因拒絕袁術無理的資金和糧食索求,竟被袁術派遣張闓,偽裝潛入,暗中將二人刺殺!

  幸好,在這個因為自己到來而悄然改變的時空里,張闓早已在當初護送曹嵩的事件中被臧霸設計擒獲,並作為「誠意」的一部分交給了曹操處置。歷史的車輪,在這裡已然偏轉了一個微妙卻至關重要的角度。劉寵和駱俊,或許真的能擺脫原本命運,並發揮他們應有的作用,成就一番事業。

  紀清沒有猶豫,肅然起身,面向陳群和太史慈,語氣堅定無比:「長文兄洞若觀火,深謀遠慮,此策正是解我當前困局,並圖謀長遠之良方!清,蒙兄長與長文信任,必當竭盡全力,奔赴陳國,說動陳王與駱相,陳明利害,共舉義兵,抗此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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