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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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紀清也不遲疑,帶上了王啟和莫雷幾位相熟的先遣營士卒,沿西北鄲縣譙縣方向前進。

  入夜後,他們在譙縣城郊一處驛館落腳。

  是夜,月明星稀。負責警戒莫雷察覺到,驛館外的樹林中有輕微的異響,似乎有人影綽綽,在暗中窺伺他們。莫雷覺之有異,前來紀清休息處。

  「雷子哥可是有什麼發現?」

  「有尾巴,不止一個,身手不弱。」莫雷壓低聲音對紀清道。

  紀清心念電轉,此行隱秘,莫非行蹤已然暴露,是袁術的探子,還是此地豪強的眼線?「雷子哥,擒下來,要活的,問清來歷。」他沉聲下令。

  莫雷領命,喚醒休息中的王啟和其他士卒,悄悄潛出驛館,利用夜色和地形,反向朝那窺伺者摸去。不過片刻,樹林中便傳來幾聲短促的金鐵交鳴與悶哼聲。

  很快,王啟和莫雷便押著兩個被反剪雙手、神色既驚且怒的年輕漢子回來了。年紀較大的漢子猶自掙扎,低喝道:「你們是何人?為何無故拿人?!」

  紀清見二人雖被擒,但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輩,且衣著像是本地士子,便揮手讓王啟、莫雷稍松束縛,溫言問道:「二位莫怪,我等行路之人,見二位深夜尾隨,心生警惕,故有此誤會。不知二位高姓大名,為何跟隨我等?」

  年輕漢子見紀清氣度不凡,手下又如此精銳,心知絕非尋常商旅,便深吸一口氣,坦然道:「在下夏侯博,字子揚。這位是我族弟,夏侯纂,字元德。我二人並非歹人,只是見諸位器宇軒昂,行動間頗有法度,不似尋常旅人,心中好奇,故而……故而跟隨察看,實無惡意。」

  「夏侯博……夏侯纂……」紀清聽得夏侯一姓,知是譙縣本地人,印象中夏侯家多數都是跟隨了曹操,應不是袁術軍探子。

  但這兩個名字有點耳熟,紀清好像記得,劉備原來麾下似乎也有姓夏侯的將領,雖然名聲不顯,似乎就是這兩個名字。

  他臉上神色稍霽,笑道:「原來是一場誤會。在下紀清,字泰明,現於徐州劉使君麾下效力。」

  「可是解北海之圍、破管亥,近日又智取銍縣的紀泰明?」夏侯博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脫口而出。他們身在譙縣,對近在咫尺的沛國戰事自然有所耳聞,對紀清和太史慈的名字已不陌生。

  「正是在下。」紀清點頭。

  夏侯博與夏侯纂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激動與決斷。兩人當即掙脫開來,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紀清鄭重一禮。夏侯博道:「紀中郎,我兄弟二人久聞劉使君仁德之名,亦聽聞紀中郎與太史將軍之能。如今天下紛擾,正是英雄用武之時!我二人雖不才,願效微勞,投奔劉使君麾下,建功立業,望中郎不棄,代為引薦!」

  紀清看著這兩位歷史上與劉備有緣的年輕才俊,心中欣慰,上前扶起二人,真誠地說:「二位請起!主公求賢若渴,若得二位青年才俊相助,如虎添翼也!清此行身負要務,二位可願暫且隨行,待事畢之後,同返徐州,我必向主公力薦!」

  夏侯兄弟大喜過望,再次下拜:「願隨中郎,聽候差遣!」

  有了夏侯兄弟的加入,紀清一行更是精神振奮,經苦縣、武平後轉道新平,終是抵達陳國治所陳縣。

  紀清將陳群的書信遞於國相府,很快就得到了陳王劉寵的召見。

  陳王劉寵約四十餘歲,面容剛毅,顴骨較高,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分明。身材高大挺拔,雖養尊處優,但並未鬆懈,肩寬背厚,能看出明顯的武人體魄。

  駱俊約三十餘歲,面容清癯儒雅,眉目疏朗,身形清瘦,不如劉寵魁梧,但身姿挺拔如竹,毫無文弱之感。

  駱俊剛將陳群所寫之信仔細閱畢,目光直視紀清:「陳長文筆力千鈞,剖析利害入木三分。袁公路,驕橫跋扈,目無朝廷,在淮南奢靡無度,不恤民力,更屢屢脅迫鄰邦,勒索糧餉,陳國受其脅迫久矣。

  然,紀中郎,劉使君新定徐州,西線兵力寡弱,我陳國若率先舉兵,無異於以卵擊石,獨自承受袁術之怒火。此中風險,何以化解?」

  紀清從容一揖,聲音清朗而堅定:「駱相所慮,正是存國之道。然,強弱之勢,並非一成不變。袁術雖據地廣闊,兵多將廣,然其性驕而忌,治下苛暴,民心不附。此其內虛之一也。」

  他踏步至廳中懸掛的豫州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汝陰的位置,語氣陡然提升:「其二,袁術如今,已是東西受敵,兵力分散!其東線廣陵,我軍在關中郎與陳元龍駐守下穩如泰山,劉使君結義兄弟益德將軍新破東城,鋒芒畢露;其西線沛國,我兄長太史子義將軍已據銍縣,如楔釘入。其勢雖大,卻如巨蟒被扼住首尾,難以全力施為!」


  「故,在下此來,非為乞援,實為獻上一場潑天功勞於陳王與駱相之前!梁綱率汝南主力西進,其腹地平輿乃至整個汝南郡,兵力已然空虛!此正是千載難逢之機!」

  劉寵此時已被吸引,忍不住問道:「哦?計將安出?」

  紀清的手指沿著潁水猛然劃下,最終重重點在汝陰之上:「請陳王親率陳國精銳之師,自陳縣出發,沿潁水南下,經項縣,直撲汝陰!」

  他環視劉寵與駱俊:「汝陰,乃梁綱大軍糧草轉運之樞紐,亦是其退回汝南的必經之路!我軍不必與梁綱爭銍縣一城一地之得失,只需兵臨汝陰,便是扼住了梁綱數萬大軍的咽喉!其軍必亂,其心必慌!屆時,是圍城打援,還是斷其歸路,主動權盡在陳王之手!此乃『批亢搗虛,斷其糧道』之策!我義兄太史子義在銍縣正面堅守,陳王在汝陰背後一擊,東西呼應,則梁綱可破,豫州局勢可定!」

  劉寵聞言,眼中精光爆射,他本就是驍勇不安分之輩,此等奇險卻收益巨大的戰略,正合他的胃口。他猛地一拍案幾:「善!好一個『批亢搗虛』!玄德麾下,果有能人!」

  駱俊沉吟片刻,此策雖險,卻實實在在地將風險與收益都擺在了檯面上,且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袁術兵力分散的弱點,保全了陳國實力。他看向躍躍欲試的劉寵,心知此戰已不可避免,便頷首道:「紀中郎之策,確是解局良方。殿下,可速速點兵,依計行事。」

  決策已定。紀清告退時,隱約聽到內堂有孩童稚嫩的書聲,心下微動,想起史書上駱俊有一幼子名統,聰慧異常,為東吳名將。此念一閃而過,他此刻更關心的,是即將到來的大戰。

  銍縣內外,戰爭的氣息日益濃重。

  太史慈深知敵眾我寡,將「先遣營」效用發揮到極致。劉勇及其麾下早已散入銍縣東、南、西三個方向的廣闊地域,將袁術各軍的動向源源不斷傳回。

  「將軍,梁綱前鋒三千,已過山桑,其軍行甚急,隊形已顯散亂。」劉勇帶回最新情報。

  太史慈站在城頭,目光銳利如鷹。「梁綱輕敵,欲速戰速決。傳我將令——

  其一,梁綱遠來,人困馬乏。我要他找不到一口乾淨的水,睡不了一個安穩覺!命你部即刻出動,將城外三十里內所有水井,盡數填以穢物。再遣輕騎游弋,凡見敵軍斥候糧隊,便如群狼噬虎,一擊即走,不可戀戰。我要讓梁綱大軍未及城下,先損三分銳氣!」

  「其二,」他手臂一揮,指向城外幾處高地與要道,「守城非是龜縮。看見那些地方了嗎?即刻起,深挖壕溝,廣立營寨,與主城互為犄角。我要這銍縣如刺蝟,讓他梁綱每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眾將順著他的指引望去,仿佛已看到一座立體的血肉磨盤。

  「其三,梁綱驕狂,我便助他更狂一分。選些老弱,明日出城樵採,若遇敵軍,倉皇潰散即可。讓他以為我太史慈麾下儘是烏合之眾!」

  他環視麾下將領,聲如金鐵交鳴:「諸君各司其職,依計行事。我要讓這銍縣,成為梁綱的葬身之地!」

  「末將得令!」眾將轟然應諾,戰意如烈火般升騰。

  暮色漸合,梁綱軍前鋒的旌旗終於出現在了銍縣守軍的視野盡頭。正如太史慈所料,這支急於立功的部隊一路行來,被無休止的襲擾耗盡了耐心,眼見銍縣城牆並不高大,城頭守軍旗幟似乎也有些雜亂,那股驕狂之氣更是溢於言表。

  那前鋒將領甚至未等後續部隊完全展開,便急不可耐地驅趕著數百兵卒,扛著簡陋的雲梯,發起了第一波試探性的衝鋒。他們吼叫著沖向看似單薄的外圍營壘,仿佛勝利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們踏入城外百步之內的瞬間,死亡的風暴驟然降臨!

  沖在最前的袁軍腳下猛地一空,慘叫著跌入偽裝巧妙的陷馬坑中,被坑底的竹籤刺穿。緊接著,城上兩側早已蓄勢的弩機發出蜂鳴,弩箭帶著尖嘯,射入人群最密集之處,瞬間放倒了一片!

  「有埋伏!小心!」驚恐的喊聲未落,那些看似廢棄的簡易營壘後,突然站起一排排弓箭手,箭矢傾瀉而下。更有一支精銳的丹陽刀盾手,從側翼的壕溝中躍出,狠狠地楔入了袁軍混亂的側翼,刀光閃處,血肉橫飛。

  這根本不是預想中一觸即潰的守軍,而是一個布置精巧、火力交織的死亡陷阱!袁軍前鋒沖得越快,死得越慘。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城外便留下了百餘具屍體和更多哀嚎的傷兵,殘餘者狼狽不堪地潰退下來,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次日,梁綱親率主力抵達,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聽著前鋒將領帶著哭腔的稟報,望著城外那些縱橫交錯的壕溝和如同毒牙般林立的營壘,梁綱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


  「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抽出馬鞭,狠狠抽在那敗將的身上,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他恨不得立刻揮軍攻城,將那太史慈碎屍萬段。

  但他終究是沙場老將,強壓下了這股衝動。眼前這座銍縣,分明已成了一隻蜷縮起來、尖刺林立的刺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牙縫裡擠出了命令:

  「全軍依山下寨,多設鹿角拒馬,謹防劫營!」

  「徵發民夫,砍伐林木,全力趕製衝車、雲梯!三日之內,我要踏平此城!」

  梁綱大軍的營寨在銍縣城西依山而立,連綿的燈火如同星火,人喊馬嘶之聲即便在城頭也隱約可聞。

  太史慈在城樓上觀察良久,目光銳利如鷹。他注意到敵軍雖戒備森嚴,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防禦劫營和趕製器械上,龐大的營盤在夜色中難免有疏漏之處,尤其是堆放木材的後營區域,人員混雜,燈火相對稀疏。

  「梁綱老於戰陣,穩紮穩打,是想以力破巧。他欲借器械之利,我便偏不讓他如願。待其器械將成未成,士卒期盼破城而心氣漸懈之時,正是雷霆一擊之機!」

  夜幕降臨,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閃,對劉勇下達密令:「子英,今夜便是你等顯威之時!目標,敵軍輜重,尤其是攻城器械!縱火焚之,亂其軍心,一擊即走!」

  「得令!」劉勇的身影融入夜色。

  太史慈獨立城頭,西南方向是陳群與紀清尋求的破局希望,城下是即將到來的血戰。他的長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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