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街上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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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棨記不得他是怎麼從姜天化家裡出來的,當回到開封府之後他又得到了一個消息。

  曲黃河和那個名叫姚現的瘦子已經押在獄中,姚現與曲黃河一樣都是六塔河死難者家屬,他們一行四人來京中報仇,得到了江湖豪俠的鼎力相助,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去哪找尋豪俠!

  與陸卞一樣,又是兩顆棋子!只不過,陸卞是曲黃河的棋子,曲黃河與姚現是別人的棋子。

  曲黃河交代了另外四人的下落,左軍巡院立即開始抓捕,估計今天得通宵了。

  餘下兩人分在兩處,但卻是扮作同一種行當——乞索兒。

  夜半時分,開封府左軍巡院大半夜的滿城捉乞索兒,誰遇到不當樂子看。

  捉這兩個乞索兒倒是不難,難的是將他們帶回。

  就在荊玖返回開封府的路上,大理寺丞李仲昌帶著大理寺公人當街攔路。

  「李寺丞這是何意?」

  「荊院使,明人不說暗話,這案子事關大理寺官員,本官思前想後無論如何都應該是大理寺處置,還請荊院使將人交出來!」李仲昌語氣強硬,沒留半點餘地。

  這兩日李仲昌將事情仔細復盤,覺得對方在那麼好的機會下竟然沒能成功刺殺自己,卻能在開封府的追捕下逃走,有些不合常理!

  而後他就想通了,此案的真正目標不是他!六塔河案件他與一眾官員被降職貶官,但民怨未消!

  這些人,是朝他和他的靠山實施的計劃。

  一旦他失去背後的靠山,很難想像自己會經歷什麼。

  思前想後,李仲昌決定要將主動權抓在自己手中!這才有了今日搶犯人的事。

  隨著李仲昌話音剛落,周圍又衝出許多大理寺公人,人數遠超左軍巡院這一行人。

  對於李仲昌的舉動,荊玖只能用莫名其妙來形容。這案子發生在東京城市井中,開封府辦理才名正言順,什麼時候輪到大理寺插手了。

  不過看著對方數倍於己的人馬,儘管葉棨幾個吏員有心動手,但荊玖卻逐漸有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打算。

  這時候一旦跟大理寺動手他們必定吃虧,事後就算朝廷為此責問李仲昌,估計也就是訓斥幾句,畢竟他搞死那麼多條人命也就是意思意思降了官,連東京城都不用離開!

  就在荊玖要忍一時之氣的時候,一匹白馬優哉游哉的闖入了雙方之間。白馬上端坐一個男子,此人身著月白色汗衫,外罩一件碧綠色蜀錦半臂,儀表堂堂氣度不凡,借著火把光亮,荊玖立即認出了來人。

  「呂推官!」此時此刻遇到本衙上峰,荊玖的情緒可以用心花怒放形容。

  「荊院使,既然捕到嫌犯,為何在此逡巡不去?還不速速將歹人押回開封府!」呂公孺措辭很嚴肅,而後呂推官雙眼死盯著李仲昌,隨時準備縱馬闖過去。

  今日呂公孺本來約了老友吃酒,聽聞大理寺明火執仗朝開封府趕去,他撇下老友騎馬就朝開封府趕來,半路剛好遇到李仲昌堵截荊玖。

  李仲昌今日將同僚已然得罪透了,如果不能將犯人搶走,他就是面子裡子都丟盡。

  正當李仲昌惡向膽邊生,準備衝撞呂公孺的時候,一夥禁軍突然出現將雙方團團圍住。

  而後禁軍隊伍緩緩分開,一匹黃驃馬邁著輕快的步伐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一看到馬上的人,李仲昌心知要壞。

  來人乃是殿前司都虞候曹佾。

  曹佾入場後,先是用鄙夷的目光看看李仲昌。

  這兩人倒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曹佾覺得,李仲昌一個勾當河渠司事對河渠水利的了解甚至還不如翰林學士和地方轉運使,這是無能。

  他糟糕的方案、急躁的執行害死那麼多條無辜人命,這是死有餘辜。

  如果李仲昌當日能夠自裁謝罪,曹佾還能高看他幾眼,現在……曹佾只覺得他胯下這匹黃驃馬比李仲昌有人性得多!

  另一個原因,他想打狗給主人看。

  鄙視了李仲昌幾眼後,曹佾轉頭看向呂公孺:「呂四郎君,哦,得罪,得稱呼呂推官,這是怎麼回事啊?」

  呂公孺一揮手將荊玖喚過來,令其將今日之事交代清楚。

  而後呂公孺拱手朝曹佾說道:「曹太尉,今日之事完全是大理寺尋釁。尤其是這大理寺丞李仲昌,堂堂官員行事竟然荒悖至此,全然不顧朝廷禮法,不顧大宋儀制,更不顧前兩日南衙對他的救命之恩。」


  聽完這幾句曹佾又鄙夷的看向李仲昌,說道:「李寺丞豈是尋常人物,若是曹某無能,累及千萬生靈葬身魚腹,早就羞憤致死了!」

  曹佾幾句話,氣得李仲昌臉都紅了。他剛要說話,曹佾又開口:「李寺丞,你今日在這裡堵截開封府公人,是真想搶犯人,還是專門堵截呂推官啊?」

  這話問完,大理寺和開封府雙方都傻了,這是哪跟哪啊?

  眾人還在懵,曹佾又開口道:「但願,不是有君子要對呂推官不利!爾等散去吧!」曹佾將「君子」二字咬的極重,這話說完,呂公孺和李仲昌如遭雷擊。

  只見曹佾一揮手,殿前司禁軍將大理寺的公人驅散,給開封府公人讓出一條路!呂公孺儘管還沒從震驚中醒來,依舊朝曹佾道謝,率領開封府公人離開此地。

  而李仲昌整個人,還處在雷擊狀態。

  方才曹佾所提及的君子,指的是慶曆君子黨,又稱慶曆士大夫!

  李仲昌的靠山,是當初支持他六塔河方案的兩位宰相文彥博和富弼,其中富弼就是曾經支持慶曆新政的慶曆君子黨成員,而呂公孺的父親呂夷簡是當初反對慶曆新政的舊黨領袖。

  一旦李仲昌當街衝撞呂公孺的事傳播開,極有可能被認為是慶曆君子黨趁著掌權開始對當年的舊黨後人展開清算,慶曆黨爭將會重現人間!

  六塔河工程的失誤,已然讓文彥博富弼這兩位宰相威信受損,要是今晚的事被有心人朝那方面曲解成功,他們兩個就可以趕緊下課了。

  到了開封府外,荊玖給呂公孺致謝,呂公孺道:「明日本官會將李仲昌所為告知府尹,荊院使只管辦案就好!」言罷縱馬離開!

  兩個假乞索兒被連夜提審,但可惜沒有問有價值的情報。他們這四個復仇者在京中的行動完全是聽從安排,對於計劃本身並不了解。

  夜審之後,吏員們紛紛走出左軍巡院,半路上葉棨總算想起來納徵之禮的事兒,問王樺道:「王兄,不,舅兄,能否告訴我納徵之禮都要準備什麼?」

  王樺一拍額頭道:「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納徵之禮需要兩個全福之人(女性)出面,之前早就商議好讓王樺妻子和孔驤母親來做此事。

  回家後王樺跟妻子說了此事,要她白日去會同孔驤老母置辦聘禮!葉棨回家胡亂睡了一會後,翻出一百貫錢準備清晨去交給王家嫂子。

  楚哥兒看到這些錢說道:「會不會少了點?」

  葉棨笑道:「一百貫還少啊?王樺兄長當年娶親聘禮總共五十貫,要不是當初在岳丈面前誇口要湊足百貫,我還想少拿點呢!又不是世紀婚禮,不必花費太多。這也是七娘的意思,她認為錢還是多留些過日子。」

  「何為世紀婚禮??」楚哥兒的大眼睛中充滿了問號看向葉棨。

  葉棨笑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只覺得自己又說多了。

  隨即葉棨想起來一件事,那天他在姜天化面前說起二十一世紀的時候,那老小子可是沒有半點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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